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金陵雨夜小医仙 不眠之夜 ...

  •   001:金陵雨夜小医仙

      金陵城的雨,总带着几分六朝金粉洗尽后的沉郁。七月十五的夜,更是被墨汁般的乌云浸透,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青瓦上,溅起点点水花。

      许清欢裹紧了月白色的披风,雨水顺着伞骨汇成细流,顺着伞沿滴落。她脚下踩着湿滑的青石板,匆匆赶往城南的周宅。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稳婆!稳婆!快不行了!求求您,再想想办法啊!”凄厉的哭喊声穿透雨幕,直抵周宅后院。

      许清欢推开半掩的院门,一股混杂着血腥与紧张的气息扑面而来。狭小的偏房里挤满了人,灯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或焦急、或恐惧的脸庞。床上,一位年轻妇人脸色惨白如纸,汗湿的发丝黏在颊边,双手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被,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接生婆满头大汗,语气带着一丝慌乱:“这胎位不正,怕是难产了!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危险啊!”

      “都让开!”许清欢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拨开围观的人群,迅速上前,先是轻柔地搭上产妇的脉搏,又仔细查看了产道的情况。她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产妇狂乱的眼神稍缓。

      “我是大夫。”许清欢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把热水备足,干净的布巾多拿几条。另外,我需要一把锋利的剪刀,烈酒,还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麻烦哪位去附近找些新鲜的紫苏叶和艾草来。”

      许清欢的动作干脆利落,一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边轻轻握住产妇冰冷的手,柔声道:“别怕,有我在。你试着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来。”

      产房内的气氛,在她的镇定下,渐渐有了一丝转机。稳婆虽然心中疑虑,但见这年轻姑娘举止不凡,言辞间又透着十足的把握,也不敢再多言,只得依言照做。

      雨,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棂,也敲打着房内每一个人的心。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许清欢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的眼神依旧专注。终于,在一阵剧烈的腹痛之后,婴儿的啼哭声划破了雨夜的沉寂!

      “生了!生了!是个小少爷!”接生婆喜极而泣,小心翼翼地将裹着胎脂的孩子抱到许清欢面前。

      许清欢迅速检查了婴儿的呼吸和脐带,用烈酒消过毒的剪刀剪断脐带,又用温热的布巾轻轻擦去婴儿脸上的血污。看着那皱巴巴的小脸逐渐红润,发出响亮的啼哭,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然而,产妇的情况却并未完全稳定,脸色依旧苍白,脉象也显虚弱。许清欢不敢有丝毫懈怠,又取出随身携带的药囊,迅速配好一剂固本培元的药汤,亲自喂产妇服下。

      “大娘子,您辛苦了。”许清欢轻声道,又吩咐下人,“注意保暖,及时更换干净的被褥,饮食要温热清淡。”

      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雨势渐歇,许清欢才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周宅。巷口,一个卖糖粥的老伯正收着摊子,看见她,浑浊的眼睛里露出几分敬佩:“许姑娘,您这医术,真是赛过神仙了!昨儿个夜里这雨下得邪乎,可苦了周家嫂子……”

      许清欢接过老伯递来的一碗尚有余温的糖粥,暖意从手心一直蔓延到心底。她轻轻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甜糯的滋味驱散了几分寒意。

      “阿伯过誉了,不过是尽了医者的本分罢了。”她淡淡一笑,眉眼弯弯,如同雨后初霁的月牙。

      自三年前,她以一手精湛的医术,将难产的英国公府嫡媳从鬼门关拉回来,又在瘟疫横行时,以简练有效的方子救治了数百条性命,金陵城里便渐渐流传开“小医仙”的名号。有人说她貌美如花,更胜江东二乔;有人说她心善如佛,慈悲为怀;更有甚者,传言她是某位隐世高人所收的关门弟子,身负绝世医术。

      可许清欢自己清楚,她不过是许家旁支一个不受重视的女子。自幼体弱,被送回金陵老宅抚养,幸得老夫人开明,允她跟随一位云游至此的老郎中学了些岐黄之术。她性子淡泊,不喜交际,平日里除了研习医书、照顾老夫人和院中的花草,便是去城边的义庄,替那些贫苦无依的死者整理仪容,超度亡魂。

      她并非不食人间烟火,只是看惯了生离死别,更珍惜眼前的平淡。至于那所谓的“小医仙”名声,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回到许府时,晨曦微露。许清欢轻手轻脚地推开西跨院的角门,老夫人的贴身丫鬟春桃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前,接过她手中的药囊,脸上带着关切:“姑娘,您可算回来了!昨儿后半夜雨那么大,可吓死奴婢了。夫人特意吩咐厨房给您炖了滋补的燕窝粥,暖了许久了。”

      许清欢接过春桃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和脸,笑道:“劳烦春桃姐姐挂心了。周家嫂子母子平安,我便放心了。”

      “姑娘就是心善。”春桃叹了口气,“只是姑娘,您这样不分昼夜地奔波,老夫人知道了,又要心疼了。”

      许清欢笑了笑,没有多言。她知道,老夫人是这世上唯一真心疼惜她的人。三年前,她还是个无名无姓的孤女,若非老夫人偶然路过义庄,见她跪在荒冢前为一对无名夫妇立碑,动了恻隐之心,将她带回许府,她如今还不知在何处漂泊。

      “对了,姑娘,”春桃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昨日傍晚,府上来了一位自称是安阳许氏旁支的管事,说是奉了定北侯府的傅老夫人之命,前来给老夫人送贺礼。老夫人似乎有些意外,让他在偏厅奉茶等候,后来……后来就没见他出来。”

      “安阳许氏?傅老夫人?”许清欢脚步一顿,秀眉微蹙。安阳许氏,那是她生父的家族,一个在朝堂上颇有影响力的将门。只是,她幼时被过继给了姑母,与安阳许氏并无多少往来,更遑论定北侯府了。

      “是啊,那管事穿着一身宝蓝色的杭绸直裰,气度不凡,身边还跟着两个精壮的随从呢。”春桃回忆道,“老夫人后来只让奴婢送了些咱们府上的特产让他带回,说是‘心意领了,只是许家清欢如今身子孱弱,婚事尚早,且不劳侯府费心’。”

      许清欢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但很快便被日常的琐事冲淡。她走到老夫人的院子,先给老夫人请了安,又服侍老人家用了早膳,这才回到自己的小院“清芷苑”。

      院子里,几株海棠开得正好,雨后的花瓣上缀着晶莹的水珠,娇艳欲滴。她坐在窗下的书案前,翻开一本《千金方》,正欲细读,却见春桃匆匆进来,神色有些慌张。

      “姑娘,不好了!宫里来人了!是……是传达圣旨的公公!”

      许清欢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放下书卷,整了整衣衫,沉声道:“带路。”

      前厅里,气氛肃穆。一位身穿绯色官服的公公手持明黄色的圣旨,面色倨傲。许老夫人坐在主位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着,旁边的许家二老爷许仲康则是一脸谄媚。

      “圣旨到——”公公尖细的嗓音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阳许氏,累世忠良,簪缨世族。今有定北侯府嫡子傅淮辞,年少有为,乃国之栋梁。为彰其功,结两家之好,特下旨,赐婚安阳许氏嫡女许清欢为定北侯府世子妃。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许清欢恍若置身梦中。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老夫人。

      老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有无奈,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的平静。她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清欢,接旨吧。”

      许清欢的手指微微颤抖。她自幼便知,自己是许家的弃子。姑母嫁入安阳许家为继室,她不过是随着姑母的陪嫁丫鬟一同入了许府,虽得了老夫人的垂青,但在族人眼中,终究是个外人。如今,这突如其来的圣旨,将她推上了一条完全陌生的道路。

      定北侯府……傅淮辞……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里听过。许仲康方才与那公公寒暄时,似乎提过一句,说定北侯府的世子爷傅淮辞,年纪轻轻便屡立战功,是当今圣上最为倚重的年轻将领之一。

      “民女……接旨。”许清欢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双手接过那卷沉重的圣旨。

      “恭喜世子妃!贺喜世子妃!”许仲康第一个上前来道贺,脸上堆满了笑容,“哎呀呀,清欢啊,你这可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以后可就是金枝玉叶,尊贵无比了!”

      许清欢没有理会他的殷勤,将圣旨递给春桃,然后转向老夫人,轻声道:“祖母,孙女儿……想去看看祠堂。”

      老夫人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好,去吧。去给你爹娘,也给许家列祖列宗,磕个头。”

      许家祠堂,庄严肃穆。许清欢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团上,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轻声道:“许家清欢,叩见列祖列宗。孙女儿……即将远嫁京城,未知前路是福是祸。唯愿家族安宁,祖先庇佑。”

      她知道,从接受这道圣旨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轨迹,将彻底改变。那个在金陵城雨夜里,一心只知悬壶济世的许清欢,即将踏上一条充满未知与挑战的豪门之路。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京城,定北侯府的书房内,一位身着玄色暗纹锦袍的年轻男子,正手持一份密报,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上面“许清欢”三个字,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许清欢……”他低声念道,声音冷冽,如同腊月的寒风。

      此人,正是圣旨上提到的定北侯府世子,傅淮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