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夫君的暗黑谋宠》苏心研

1、赐婚 腊月十八，

　　腊月十八，霜寒刺骨。
　　宋府朱漆大门前的石狮子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檐下冰凌悬垂，滴滴答答化着雪水，敲在青石台阶上，声音碎而冷清，像谁在无声地敲着丧钟。
　　府内，压抑的气氛比户外的寒气更重。下人们垂首屏息，脚步放得极轻，目光不敢乱瞟，自打半月前大公子宋衍的棺椁抬出去后，这座昔日颇显清贵的侍郎府便似被抽走了脊梁，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哀恸和惶然。
　　宋晚跪在正厅冰凉的青砖地面上，一身素服未除，额角贴着冷硬的地面，寒意顺着肌肤直往骨头缝里钻。她身后，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宋家族人，连最顽劣的幼童此刻也噤若寒蝉。
　　宣旨太监尖利的嗓音，像一把钝刀子，慢条斯理地割裂着这凝滞的空气：
　　“诏曰：朕闻乾坤之道，阴阳和合，人伦伊始。兹有太医院判萧祈墨，性秉忠纯，术精岐黄，深慰朕心。宋氏有女晚，娴熟敦敏，柔嘉维则。二人年齿相适，堪称良配。为成佳人之美，特赐婚于二人，择吉日完婚。钦此——”
　　“……咨尔宋氏女晚，娴熟敦敏，性秉柔嘉，特赐婚太医院判萧祈墨，佳偶天成……”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精准地扎进宋晚的耳膜，冻僵她的血脉，刺穿她强撑的镇定。
　　佳偶天成？
　　全京城都在赞颂萧太医妙手仁心、青年翘楚、圣眷正隆，连带着她这“幸運”得蒙赐婚的未婚妻，也成了众人艳羡、议论的谈资。
　　可他们没见过。
　　他们没见过半月前，刑部那间阴冷的停尸房里，氤氲的寒气裹着浓重的血腥和草药味。他，萧祈墨，一身素净太医官袍，纤尘不染，连袍角都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们没见过他是怎么用那柄薄如柳叶、冷光森然的刀，精准地划开她兄长宋衍冰冷僵硬的胸膛。脏器被逐一取出检视，搁在一旁铺着碎冰的檀木冰鉴里，氤氲出森白的寒气。
　　他垂着眼睫，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仿佛在品鉴一件绝世古玩，而不是在肢解一个昨日还笑着唤她“晚晚”、说开春便带她去雁荡山看瀑布的阿兄。
　　他们更没见过，在那份判定阿兄“忧劳成疾、畏罪自戕”的验尸格目上落下最后一道朱砂时，他唇角那点极轻微勾起的、转瞬即逝的弧度。那不是悲悯，不是惋惜，而是一种……一种沉浸在极致技艺中的、近乎愉悦的满足感。
　　冰鉴光滑的琉璃壁上，模糊地映出他修长的手指和半张侧脸，平静之下，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欢愉。
　　“臣女，”宋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她深深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冷硬的地面上，“叩谢皇上隆恩。”
　　袖中，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尖锐，却远不及心口那万分之一撕裂的剧痛。
　　府外隐约传来街市模糊的喧闹和几声零星的爆竹响——快年关了，京城依旧是一片盛世繁华。
　　无人知晓，这纸光鲜亮丽的赐婚圣旨，于她而言，不过是一道裹着蜜糖、直通地狱的催命符。
　　而她，即将亲手掀翻这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