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禁止条例》玉韫珠辉

4、第四章 完美同步

　　第四章 完美同步

　　黄昏的光线斜斜地穿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切割出温暖的光栅。凌锷盘腿坐在地毯上，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柔和地映在他脸上。周琢刚冲完澡，带着湿润的水汽在他身旁坐下，毛巾随意搭在肩上，发梢滴落的水珠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金光。

　　“林姐发来的。”凌锷将屏幕转向周琢，“周浩参演《归途》复排的选段。”

　　画面中，林浩正在舞台上表演他们十七岁时的戏码。当他处理一些台词时，尾音刻意颤抖，手法拙劣得让凌锷微微皱眉。

　　“停。”周琢突然伸手按下暂停键，“这里，停顿时间过长，人物情绪直接被削弱。”他的指尖点在屏幕上，“这里，连呼吸都是错的。多喘了两口气，很差劲。”

　　周琢毫不客气，“王老师要是看到，怕是要从坟墓里气活过来。”

　　凌锷挑眉，“这你都记得。”

　　“某个人曾经数过。”周琢用毛巾擦着头发，“说我每次念这句前都会深吸一口气，像要跳进冷水里。”

　　画面继续播放。林浩开始摔道具，动作浮夸得可笑。周琢忽然笑出声：“手臂抬这么高，手腕折这么弯——他是在演滑稽戏吗？”

　　“你嘴还是这么毒。”凌锷嘴角忍不住笑。毕竟高中时周琢就和雷达一样精准扫雷，不看好林浩，又因为无数次明里暗里劝分他俩，对他烦的要命。

　　夕阳缓缓西沉，房间渐渐暗了下来。视频里的演出在尴尬的静默中结束。凌锷合上电脑，房间陷入柔和的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余晖提供着温暖的光源。

　　“为什么看这个？”周琢的声音在房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姐说他想靠这个复出。”凌锷作势要起身开灯，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别开灯。”周琢轻声。

　　“可是这样看不清你。”

　　在渐渐暗淡的光线中，手腕上的温度似乎格外烫人。凌锷还是坐下了，自然反握住他的手，温热的触感让两人的手绷的紧紧的。

　　“放松。”周琢打趣，倾斜着身子去够旁边小边桌上的台灯，暖黄色的光并不刺眼，他调整了位置，在凌锷旁盘腿坐下，他一偏头，凌锷也在看他，四目相对，黑棕色的眼眸就那样注视着他。

　　他低下头，凌锷的眼神太直白，要将他牢牢刻在骨子里。

　　周琢一低头，露出脖颈，凌锷一口气没上来，呛了口水，憋不住咳嗽起来，脸上憋得通红，耳朵呈现淡粉。

　　“......”周琢下意识抚上他的背，轻轻拍着，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俩字，“慢点。”

　　“咳咳...咳！咳咳...”凌锷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眼睛一撇又是大开的浴袍，锁骨处的痣格外明显，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我缓缓，缓缓...”

　　空气安静下来，周琢试图转移话题——

　　“这里——不对，应该赤裸裸地盯着镜头，把所有情绪传递给镜头外的人。”

　　凌锷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接话，“原剧本里没这句。”

　　“但你会这样写，”周琢的声音带着笑意，“在某个凌晨两点，当你不小心诚实的时候。”

　　城市华灯初上。周琢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泛黄的纸业，里面包裹着照片，“王老师葬礼后第三天收到的，”他将照片摊开，每张背面都标着精确到秒的时间戳。

　　凌锷呆愣在原地，僵硬地接过，“还有？”

　　“我本来没打算把这些给你看，”周琢声音僵硬，看着摊在地上的照片，自己的每个身影都是那么熟悉，冷笑道，“真是有精力，一边一个，当我们的个人独家摄影师。”

　　凌锷越看越心惊，由于工作原因他没少在社交平台上看见周琢，偷拍的公开的爆料的，甚至还爆出过几张他们两人的合照，但眼前的却是从来没见过的，青涩的成熟的周琢。

　　“恶心死了，”凌锷看着背面的时间戳，“他到底想干什么？”

　　“证明他是对的，”周琢的声音融入黑暗，“证明痛苦能造就艺术，证明时间能打磨一切。”

　　周琢起身，书房灯亮起，他从里面拿着旧笔记本再次坐下，手上还有一个小手电筒，通体黑色，带着毛茸茸小鳄鱼挂件，小鳄鱼嘴里还叼着一小团用毛线做的小圆盘——是凌锷送给他的小礼物。

　　凌锷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送给对方的，是自己用毛戳的，成品还被周琢嘲笑了好长一段时间，‘谁家鳄鱼嘴里还塞着玉啊’。

　　周琢笑着，将笔记本递给他，手电筒一打开，照亮了整页稿子。

　　“记得把我这份的也结局也写上。”

　　“好。”他着急给两人一个完美的结局，却又犹豫着，什么结局才能配得上他们，什么才算是完美的结局。

　　“不急，”周琢跟他心意相通，“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对了，《破晓》剧本我改好了，发到你邮箱了。”凌锷收好本子抬头，“我改了天台戏的结局。”

　　他翻开最后一页，“陈视没有离开。”

　　“我知道，”周琢微微皱眉，“凌晨四点二十九，你睡了几个小时。”

　　“三个。”凌锷手指蹭了蹭鼻尖，略显心虚，“你记得，挺准的。”

　　周琢扯起嘴角，笑声在暮色荡漾。今晚他见证了那个曾经的周琢，他希望时间就此停滞，永不向前。

　　“还记得怎么演重逢戏吗？”周琢忽然问。

　　不等回答，他站起，单腿蹲下，两人挨的极近，呼吸缠绕，“剧本第二十三章，”他轻声说，“当我终于抓住你的手腕，发现两人的脉搏同频共振。”

　　凌锷手腕再次被握住，指尖温度透过皮肤，确实触到渐趋一致的搏动。

　　他今晚已经被接连的惊喜砸得找不着北，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你现编的。”

　　“嗯。”周琢承认，“但你会保留它，在某个深夜改稿时。”

　　凌锷另一只手趁黑摸向他的手腕，一把抓住，用劲不大，微凉的掌心掩盖住了他发烫的手，两人十指相握，被凌锷一把拉下。

　　“林浩有句台词没说错，”两人肩靠着肩，“‘有些路注定要独行’——但他没懂后半句。”

　　周琢接上，“独行不是为了远离，是为了用更好的自己重逢。”

　　窗外的城市轻声嗡鸣，针秒在寂静中走动。周琢看向窗外，眼中映着玩家灯火，“七年四个月零八天。”

　　这个精确的数字悬在空中，像一道终于解开的数学题。

　　次日七点零七分，凌锷在床上醒来，被子凌乱地堆在一旁，身上被换上了睡衣，他有些意外。

　　厨房传来咖啡机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香气。他走到厨房口，看见周琢背对着他，手上动作不停，晨光勾勒他挺拔的轮廓，左手手腕上的疤痕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来拿。”周琢没回头就知道他站在那里，“你爱喝的。”

　　凌锷端起杯子，忽然明白有些东西从未改变——就像这杯咖啡，就像周琢记得他所有习惯，就像他们之间那些精确到秒的默契，经过七年四个月零八天的时差，依然分秒不差。

　　“你——”他斟酌着用词，“现在经常锻炼吗？”抿了口咖啡。

　　“你瘦了，”周琢没正面回答，却也告知了他答案。

　　昨晚他在昏暗的环境下放下紧绷的神经，就坐在那，坐在周琢旁，睡着了，对方把他挪到了床上，还，换了睡衣。

　　周琢抬起自己的杯子，微微点头，“记得把我的睡衣洗了。”神气地走出厨房。

　　凌锷脸上有一丝僵硬，还是回答，“好的。”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放下杯子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暗暗下定决心，‘嗯，该练了，不能比他差。’

　　晨光将房间里照得大亮，周琢拿出手机，将今早的朝霞找给凌锷看。

　　“你看。”他手指操控着手机相册。

　　“起这么早。”凌锷昨晚睡得很香，想问周琢是不是也睡得很好，想问他有没有做梦，有没有梦见他。

　　“我不像你，我生物种健康，”周琢呛他。

　　“四点四十，你铁打的啊。”凌锷接过手机，指着照片上方的时间。

　　“你管我。”周琢赶紧低头喝了几口咖啡，又抬起头，理直气壮地看着他，“我乐意，怎么？”昨晚咧着嘴给凌锷换好睡衣，躺在了他旁边，心里止不住的甜让他翻来覆去，时不时起身看看凌锷，戳戳他的鼻子、脸，摸摸他的头发，最后抵不过睡意合上了眼，梦里是他们在一起时的画面——吵架的...在凌晨四点三十二被气醒，看着睡得正香的凌锷更是气不打一处，一把掀起盖在他身上的被子，揪着被子出了一顿气之后，满意地起身。

　　坐在沙发上看着朝霞，想着凌锷，就拍下了，又想起那一团被子，返回卧室摁开了空调，“切。”一扬头气昂昂地走出卧室。

　　“我就管！现在管以后也管。”凌锷不知道周琢心里的碎碎念，只知道周琢没睡好。

　　“谁像你，睡得跟猪一样。”周琢撇了撇嘴，控诉他。

　　城市上空，朝霞染红了天际，凌锷看着那片霞光，忽然想起《归途》里那句被自己划掉的台词：‘黄昏之后会有星辰，就像离别之后会有重逢；而重逢的时间，总是经过精确计算。’

　　七年，他早已放弃重逢后的“好久不见”，但是命运好像早已将两人牢牢绑住，他很开心。

　　朝霞在天，重逢在眼前。所有的拉扯与等待，所有的时差与计算，终于在这个平凡的早晨，达成了完美的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