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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冤家路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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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冤家路窄
凌锷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摔,金属与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说了不改就是不改!”他烦躁地冲电话那头叙述,“角色动机不明显?看不懂剧本就别演,演技这么差当什么演员!”
会议室里的助理们噤若寒蝉,即使见惯了各种总编发火名场面,还是适应不了这位年仅二十八岁最佳编剧的脾气。
挂断电话,凌锷揉了揉太阳穴。熬了一个通宵改剧本,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助理小张小心翼翼递上一杯美式。
“凌编,今晚的颁奖典礼......”
“不去,”凌锷干脆地拒绝,“我剧本还没写完。”
“可是...”小张欲言又止,“组委会特别强调,您...”
他明白小张的意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近三十个小时没合眼,他现在只想回家睡觉,但不去说不过去。
“几点?”
“七点开始,需要您五点到场准备。”
凌锷看了眼手表——下午三点四十。他叹了口气,“备车。”
国际电影中心的灯光将红毯照得如同白昼,红毯环节已经结束,闪光灯仍在对着门口,是不是地闪烁,将夜色切割成碎片。
凌锷站在媒体区,他身着三件套西装,棕色丝绸衬衣泛着光泽,同色丝绒领带搭配银色衬衫夹,深灰色斜式三扣马甲搭配着金属链,以及深灰色戗驳领西服上衣。
西服版型挺括,纹理细腻,贴合身形又保留了自然垂感。不愧是新款啊,凌锷心里想。
“凌老师,您的座位在B区12座。”年轻的场外助理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春逝》被安排在第三个奖项,评委会的评价非常高。”
时间差不多了,他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抬手看了眼手表,距离《春逝》的最佳编剧颁奖还有四十分钟。
手机震动,制片人林姐发来消息:“《破晓》项目定了,周琢点名要你改编,明早十点剧本会。PS:他刚下飞机,也在会场。”
“。”原定总编就是他,周琢这是生怕自己不知道他也在这个剧组,更何况演员都定下了,还指望着换掉兢兢业业的总编?就算换也不是因为演员一句话。
周琢——转型演员,原本混迹在各类偶像剧被众人熟知,几年前转型,往文艺片靠拢,简单来说就是不再拍摄浅显抓马的情情爱爱分分合合,往着更深层次的情情爱爱去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朝商业片发展,毕竟动作、浪漫喜剧等等也是拿奖大类。
他还有一个身份——凌锷的高中前男友。
唯一的,不止高中。这个曾经熟悉到骨子里的名字,现在却像一根刺,轻轻一碰就让他浑身紧绷。
好吧,前些年周琢拍毫无营养的流水账的时候,凌锷恨不得找他打一顿,不过他也知道想让别人赏识,自身条件不能差。
远处红毯尽头突然爆发出一阵快门声,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来了。
宴会厅内,凌锷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B区第三排正中央,周琢正与身旁的老导演低声交谈。从凌锷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挺括的靛蓝西装。周琢的手势优雅而克制,时不时点头回应老导演的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内敛而强大的气场。
凌锷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从西装内袋取出今晚的流程单。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嗓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凌编剧。”
那声音像是从记忆深处直接浮现,让凌锷的后颈汗毛瞬间竖起。他猛地转头,周琢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座位旁的过道上,左手随意地搭着椅背,灯光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投下细碎的金色光点,像是融化的蜜糖。
“典礼要开始了。”凌锷冷淡地说。
“来得及说声恭喜。”周琢晃了晃酒杯,“《春逝》的剧本很精彩,特别是第三场戏。”
“谢谢。”凌锷刻意不去看他,“没想到您有空看这种小众文艺片。”
“我看了三遍。”周琢俯身,雪松香水的气息若有若无,贴近他的耳朵,“玻璃上的雾气消散速度与室内外温差不符,这个穿帮镜头很有趣。”
凌锷的手指骤然收紧。这个暂时没有人发现的细节,显然周琢成为了第二个知道的。更让他心惊的是,周琢还记得他高中时就有的强迫症,那种被人看透的感觉让他的尾部一阵紧缩。
“显摆你的物理学得好?”凌锷压低声音,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别忘了是谁帮你补课才通过会考的。”话是这么说,可明显凌锷物理更差。
周琢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单边酒窝,“我当然记得。就像记得你写的第一部话剧,把《哈姆雷特》独白改编成十四行诗体。”他抿了抿唇,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虽然押错了三个韵脚。”
工作人员迈着小碎步弓着腰走到跟前,提醒周琢时间,他直起身,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银灰色U盘,表面可这两个字母:L&Z,被轻轻放到凌锷大腿上。
“《破晓》的所有版本对比和我的角色分析。”他的指尖在U盘上点了点,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密码是你名字缩写加生日,就像你所有社交账号的密码一样。”
“为什么接这部戏?”凌锷拿起U盘。
“因为这是你拒绝改编的项目。”周琢的声音带着危险的温柔,“知道,什么故事能让‘剧本医生’凌锷都不敢碰。”
这句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剖开凌锷的防御。他确实因为看到太多自己的影子而拒绝过《破晓》。那种被看穿的羞耻感和
莫名的兴奋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明天别迟到。”凌锷将U盘攥进掌心,金属边缘硌得他生疼,“我最讨厌等人。”
周琢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你知道我从不迟到。”他转身走向前排座位,又停下补充,“对了,你右边媒体区第三排那个带鸭舌帽的...”
“林浩。”凌锷打断他,声音压低,“我早看见了。”
周琢微微颔首,眼中的赞许一闪而过,“十年了,你的观察力还是这么好。”说完,他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前排的座位,背影挺拔如松。
颁奖环节按部就班地进行。当《春逝》获得最佳编剧时,凌锷从容地走上舞台,灯光刺得他看不清台下。刺眼的灯光让他看不清台下,但他能感觉到有道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像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他的手腕上。
“感谢各位,”他简短致辞,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这个故事关于记忆与选择,关于那些我们以为已经遗忘却始终刻在骨子里的...”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凌锷的目光落在前排的周琢身上,后者正专注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凌锷眯起眼睛,辨认出那个口型是“玻璃上的雾气”。
这个发现让他差点在台上失笑。致谢词简短得体,只有他自己知道,西装口袋里的U盘正发烫般灼烧着他的大腿,提醒着他那个七年未见的少年如今已经成长为怎样的危险。
回到座位后,大屏幕开始播放最佳男主角提名片段。周琢在《边缘线》中的特写镜头让全场屏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承载的痛苦如此真实,仿佛能穿透银幕直击灵魂。
凌锷不自觉咬紧了后槽牙,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呵,拍那种毫无营养的尴尬情爱还能磨炼出这种演技,真是小瞧了他。
最终奖项花落别家。镜头扫到周琢时,他正低头,眼神落在自己的大腿上,晦暗不明。
典礼结束后,凌锷婉拒了所有采访邀约,快步走向停车场。黑色奥迪安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他坐进驾驶座,终于取出那个U盘,在指尖翻转着观察。U盘底部刻着一行小字:For my dear playwright.
插入笔记本电脑,除了详尽的分析报告,还有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提示:我们最后看的那部电影。
凌锷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然后输入《死亡诗社》。文件夹应声而开,里面是七段视频,记录着周琢所有作品中与《破晓》相似的表演片段。每个文件都标注着精确到帧的时间码,以及一行小字:
“如果是你会怎么写这场戏?”
凌锷的胸口突然发紧,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这不是炫耀,而是一场跨越七年的专业对话,是周琢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向他发出的挑战。他点开最后一段视频——周琢在上部获奖作品中的独白戏,画面定格在1分22秒,批注写道:
“这场表演借鉴了你高中剧本《归途》的结尾,但少了点什么。”
凌锷合上电脑放到副驾,启动发动机,他要回家。
路上很热闹,路边的小贩坐在小马扎上,吆喝着,时不时会有路人停下,看上了就砍砍价,双方来回拉扯。
“咚——”
关上门,凌锷换下鞋急着去书房。
书架上,那本泛黄的笔记本静静躺在最顶层,像是被人刻意放在那里等待被发现。凌锷伸手取下,封面上用褪色的墨水写着《归途》两个字,笔迹稚嫩却有力。翻到最后一页——十七岁的自己写了一半的结局,停留在主角A转身离去的背影。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然亮着,在夜色中闪烁,凌锷拿起钢笔,在七年未动的稿件上补完最后一行:
“他没有回头,所以永远不知道,B一直站在那里,等他回来。”
写完这句话,凌锷突然意识到,明天开始的将不仅仅是一部电影的改编工作,更是一场关于过去与未来的清算。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逃避。
PS:其实周琢就拍了两部偶像剧,一个正派深情男二一个反派深情男四,上了各种表演课形体课被‘捡’到的...
凌锷就别打了...显得你好心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