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星糖》土豆不想变薯条

2、阴影 摸底考

　　摸底考的成绩单像张铺开的网，把整个美术八班的名字都兜在里面。柏清禾踮着脚在公告栏前找了半分钟，终于在第八位看到自己的名字，旁边用红笔标着各科分数，数学那栏的“132”格外显眼。
　　“找到了？”一只手轻轻敲了敲她的后背，柏清禾回头，撞进一双带笑的眼睛里。是刘昀，新排的座位里，他就坐在她前桌，此刻正举着半块面包，指腹沾着点面包屑，“我在第十五，比你差了七位，以后数学题可得靠你带带了。”
　　他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左边脸颊有个浅浅的梨涡，阳光落在他发梢，泛着点金棕色的光。柏清禾往后缩了缩肩膀，避开他的视线：“我也不算太好。”
　　“谦虚了啊。”刘昀笑了笑，刚要再说点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谢亦闵带着朱屿帆和两个男生走过来，朱梓晗跟在他们身后，手里捏着本笔记本，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刘昀身上时，眼镜片后的目光明显柔和了些——她的座位在刘昀前桌，隔着一条过道，抬头就能看见刘昀低头刷题的侧脸。
　　“哟，这不是我们的第八名吗？”谢亦闵的声音裹着股戏谑，故意撞了下柏清禾的胳膊，“数学考这么高，是不是偷偷补课了？别藏着掖着啊，给我们也推荐推荐？”
　　朱屿帆跟着哄笑：“就是，说不定是抄的呢，毕竟某些人看着老实，心眼可多了。”
　　柏清禾攥紧了书包带，指尖陷进帆布纹理里：“我没有。”
　　“没有？”谢亦闵伸手就要去拍她的头，手腕却被刘昀拦住了。
　　“谢亦闵，差不多得了。”刘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刚开学就欺负同学，不太好吧？”
　　谢亦闵愣了下，大概没料到有人会站出来说话。他瞥了眼刘昀，又扫过站在刘昀前桌的朱梓晗——她正低着头假装翻笔记本，耳朵却悄悄红了，笔杆在指间转得飞快。
　　“行，给刘昀面子。”谢亦闵收回手，往柏清禾脚边啐了口，“下次可没这么好运了。”
　　他带着人转身离开时，朱屿帆故意撞了下柏清禾的肩膀，朱梓晗的目光从笔记本上抬起来，飞快地扫过刘昀，又落回柏清禾身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很快又低下头去。
　　柏清禾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慢慢松开手，手心已经沁出了薄汗。刘昀冲她扬了扬下巴：“别理他们，谢亦闵就这德行，初中时就爱抱团欺负人。”
　　“谢谢。”柏清禾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没事，前后桌嘛。”刘昀摆摆手，咬了口面包，面包屑又沾到了嘴角，“走了，回教室了，汪老师说早读要抽查背诵。”
　　回到教室时，座位已经按成绩排好。柏清禾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刚把书包放下，就看见刘昀在她前排坐下，拉开椅子时带起一阵风，吹起她摊在桌上的草稿纸。前桌的前桌，朱梓晗正低头整理书本，发绳松了半圈，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她偷偷回头瞥了眼刘昀，又飞快地转回去，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早读课的铃声刚响，汪娇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旗袍开叉处露出截纤细的小腿，手里捏着张班委候选名单：“今天先选班委，有没有自告奋勇的？”
　　谢亦闵立刻喊：“刘昀当学习委员啊！他初中就是学委，最合适了！”
　　朱梓晗的笔尖顿了顿，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小小的爱心，又赶紧涂掉，抬头时恰好对上刘昀看过来的目光，慌忙低下头，耳尖更红了。
　　刘昀笑着摆手：“别了，我怕麻烦。”
　　“那朱屿帆当班长！”谢亦闵又喊，朱屿帆立刻站起来，假模假样地鞠躬：“我一定为大家服务……”
　　“我选苏砚泽。”柏清禾的声音突然冒出来，不大，却足够让全班听清。她自己都愣了下，指尖在桌下蜷成一团——苏砚泽就坐在她斜后方，上次物理课帮老师修好了投影仪，看着比朱屿帆靠谱多了。
　　谢亦闵“啧”了一声，冲柏清禾扬下巴：“你跟苏砚泽很熟？”
　　“不熟。”柏清禾低着头，声音更小了，“但他做事挺负责的。”
　　朱梓晗突然开口，声音平平的：“选班委还是看能力吧，苏砚泽初中都没当过班委，柏清禾是不是有点太主观了？”她说着，偷偷瞟了眼刘昀，像是在等他附和。
　　刘昀却没接话，正低头转着笔，笔杆在指间转出个圈。
　　最后朱屿帆以微弱优势当选，他上台发言时，目光扫过柏清禾，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柏清禾翻开语文课本，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是刘昀身上的，薄荷味的，混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不算难闻。
　　第一节课后，柏清禾去水房打水，刚拧开水龙头，就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是罗兰怡和江欣伊，两人靠在墙上补口红，朱梓晗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个没拆封的棒棒糖，正是刘昀喜欢的草莓味。
　　“你看柏清禾那神气样，真以为刘昀帮她说句话，她就了不起了？”罗兰怡对着小镜子抿着唇，“我看她就是故意在刘昀面前装可怜。”
　　江欣伊嗤笑：“朱梓晗，你可得看好了，别让她抢了你的心上人。”
　　朱梓晗的脸瞬间涨红，嗔怪地推了江欣伊一把，语气却带着点得意：“别瞎说，我跟他就是普通同学。”话虽如此，手里的棒棒糖却攥得更紧了，显然是打算等会儿递给刘昀。
　　柏清禾关掉水龙头，转身往教室走。经过她们身边时，罗兰怡故意撞了下她的胳膊，水杯里的水晃出来，溅湿了她的校服袖口。
　　“哎呀，不好意思。”罗兰怡笑得一脸无辜，眼睛却瞟着朱梓晗，像是在邀功。
　　柏清禾没说话，加快脚步回了教室。刚坐下，刘昀突然转过身，手里拿着包纸巾：“擦擦吧，袖口湿了。”
　　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腕，柏清禾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谢谢，我自己有。”
　　刘昀也没在意，把纸巾放在她桌上，转回去时随口问：“刚才她们是不是为难你了？”
　　“没有。”柏清禾低着头，声音闷在喉咙里。
　　刘昀“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开始低头刷题，笔杆敲在桌面上，发出规律的“哒哒”声。前桌的朱梓晗悄悄侧过身，假装捡笔，目光在刘昀的侧脸上停留了两秒，又飞快地转回去，心脏跳得像要撞开胸腔。
　　下午的社团招新在操场搭了棚子，国旗队的摊位前围了不少人。柏清禾站在人群外看了会儿，手里捏着张报名表——广播里说国旗队每天早上训练，不用上早自习，她想去试试，至少能避开谢亦闵他们的早间“问候”。
　　刚要走过去，书包带突然被人从后面拽住了。
　　“报国旗队？”谢亦闵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带着点热气，“就你这小身板，升国旗的时候够得着绳子吗？我看你是想找机会跟国旗队的男生搭话吧？”
　　柏清禾猛地转身，书包带从他手里挣脱，甩在地上。朱屿帆和几个男生站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罗兰怡和江欣伊抱着胳膊，朱梓晗站在稍远的地方，视线在刘昀和柏清禾之间来回转——刘昀也在不远处，正被两个男生围着讨论篮球赛，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骚动。
　　“你放手！”柏清禾弯腰捡书包，手指被谢亦闵踩住了。
　　“急什么，”他用鞋尖碾了碾她的手背，力道不重，却足够让她疼得皱眉，“问你呢，是不是看上哪个了？跟我们说说，说不定还能帮你牵牵线。”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吹了声口哨。柏清禾的脸瞬间涨红，疼和羞愤混在一起，像有团火在胸腔里烧。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刘昀，他刚好回头，视线和她撞在一起，却只是愣了一下，就被身边的男生拉着转过身，继续讨论刚才的篮球赛。
　　那一刻，柏清禾觉得手背的疼好像不那么重要了，心里反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谢亦闵，你差不多行了。”苏砚泽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过来，把柏清禾拉到身后，“欺负女生算什么本事。”
　　“苏砚泽，你跟她一伙的？”谢亦闵挑眉，“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我跟他从小玩到大，你动他试试？”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柏清禾抬头，看见个高个子男生站在苏砚泽旁边，白衬衫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银框眼镜，眼神冷得像冰。他没看谢亦闵，只扫了眼柏清禾发红的手背，眉头皱了皱。
　　“李知珩？”谢亦闵的语气明显收敛了些，“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吧？”
　　“他是我发小，”李知珩的视线落在谢亦闵脸上，“你说有关系吗？”
　　谢亦闵咬了咬牙，没再说话，转身带着人走了。经过柏清禾身边时，朱梓晗低声说了句“装什么清高”，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她大概觉得，柏清禾是故意在刘昀面前惹事，想吸引他的注意。
　　人群渐渐散开，李知珩拍了拍苏砚泽的肩膀：“我去学生会报名，你呢？”
　　“我跟她回教室。”苏砚泽指了指柏清禾。
　　李知珩点点头，没再看柏清禾，转身往学生会的摊位走去。他的背影很直，白衬衫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根绷紧的弦。
　　回教室的路上，苏砚泽没话找话：“那是李知珩，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人挺好的，就是看着冷了点。”
　　柏清禾“嗯”了一声，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背上，红痕还没消。她刚才明明看见刘昀回头了，可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没多看一眼。
　　回到座位时，刘昀正低头整理笔记，朱梓晗转过身，把那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放在他桌上，声音软软的：“刚在楼下买的，你不是喜欢这个口味吗？”
　　刘昀抬头笑了笑：“谢了。”随手把糖塞进笔袋，转身时瞥见柏清禾发红的手背，愣了下，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转回去，继续低头写题。
　　柏清禾翻开素描本，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画不出一笔。前桌的刘昀正低头刷题，笔杆敲在桌面的声音依旧规律；刘昀的前桌，朱梓晗正偷偷用余光瞟着他，嘴角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而她的斜后方，谢亦闵和朱屿帆正对着她的方向指指点点，眼神里的恶意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聒噪，柏清禾攥紧了画笔，指节泛白。她好像有点明白，刘昀早上那句“别理他们”，或许从来都不算什么承诺。当阴影真的罩下来时，有些光，是会自己熄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