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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无双 如此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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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看来,席青的运气向来很难简单划归到好或者坏的部分。
除她以外,二组遍地是肌肉量超标的武师。这群人平常不显山不露水,大隐隐于市,只有需要用到真本事了,才一个个冒出来搏个功名。
这群人普遍身长八尺,视线倨傲,只肯放在同水平线的对手身上,三三两两扭打抱摔在一处,至于席青,则直接被越过了。
这种极度自信做法其实饱含着对她的轻蔑,但凡是个有头有脸、自尊心强盛的家伙都会被激怒了。
席青乐得清闲自在。
他人的看法于她而言并不重要,无论轻蔑、鄙薄亦或是畏服,都不会撼动她心神半分。反正最后的胜果总归会是她的,她也向来没有费劲心思倾听败者低泣的坏习惯。
一时间,场上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怒号,拳拳到肉的闷响,和底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喝彩。
赤阳下,他们身上挥洒的汗水飘逸出刺眼的弧光,看起来颇有悍勇之姿,激情勃发。
……
席青打量着转了一圈儿,发觉这群人着实体虚,这点运动量居然能出如此多汗,实在叫人难以认同。
她抡了抡胳膊,舒展过筋骨,把飘荡累赘的衣摆束进腰带中,就瞄准了身前几个扭打在一块儿、即将分出胜负的男人们,踩着猫步悄无声息地靠近。
要想成为一名合格的雇佣兵,潜行的技术必须过关,席青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常被她的前队友们戏称为花面阎罗。
场上这些人显然没有接受过那样凌晨四点半起午夜十二点止修魔鬼训练的恐怖作息,他们也就分辨不出暗藏在风与落叶、人声涌动中的夺命脚步。
方恒刚揣起一人后腰,给他抱摔出去,却看到先前他在心中暗暗鄙夷的、那干瘦的小矮子,居然已经跑到脸上来了,心下略略一惊,下意识摆出格挡姿势。熟料对方完全没有攻他下盘的打算,反倒是直奔他面门而来。
很奇特的路数,但破绽百出。
方恒对此嗤之以鼻,毫不畏怯,眼露凶光,当即抬手要抓,谁知那人步步在他意料之外,身如鬼魅般一闪而过,借着体型轻便的劣势,居然抓着他举起的胳膊顺势一翻身,刹那间仿佛黑云压顶,竟去了他背后。
方恒立刻稳住下身,偏头看去,顿感脖颈上一股大力袭来。
他下意识挣扎起来,可怎么都够不着身后之人。这人像蚂蝗似的,只要叮住了就不撒口,并且力量出乎意料的大,完全不是这样体型体重该有的水准!
好在,刚刚扭头的动作为他换取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席青没能一下子同时压迫到他两侧颈动脉。
尽管如此,被这么一折腾,他离死也不远了,面孔由于身后之人的强悍束缚而涨得通红,隐隐发紫,手上力气也疲软了,竟是挣脱不开,双膝更是无力支持,噗通栽倒。
好生邪门的路数!
场下渐渐静了,纷纷围拢过来,看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瘦子呈碾压式地揍人。先前那个口出狂言的见势不对,面色通红,脚底抹油,退了出去。
席青下手收放自如,在确定这人已经软倒毫无还手之力后,随手抄起他后颈后退半步,一抬手扔标枪似的给他扔了出去。
这八尺壮汉在她手中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飞走了,砸在地上,激起好大一片尘土,和喝彩。
场上原本也只剩下了三人,见此情景不免汗如浆出,心知碰上练家子了,相互对视一眼,心下有了定论,干脆一拥而上,预备着乱拳打死老师傅。
席青岂是会坐以待毙之人,一拂衣袖,半蹲马步,对着赶在前头一左一右试图包抄她的二人纵身而起,抬手,干净利落地同时绞紧了他们的脖颈,用力拉着朝中间一碰,两个脑袋撞在一处,齐刷刷软绵绵地栽倒下去,面容安详,宛如熟睡。
好阴毒的家伙,专盯着人脖颈下手!这下不管是敌是友,都狠狠捏了把汗,心底微妙的生出些不满。
他们对术法的正统性向来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她这些奇门歪道委实有失体面,倒像那些街头流氓使的邪招儿,只是威力似乎大了数倍。
席青对这样的目光视若无睹,这样傍身的武艺,好用即可。她们是去干仗的,又不是表演,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敌人早就一发子弹送她们回西天了。
此刻场上只剩下一个独苗苗,两股战战,汗毛倒竖,看得仿佛自己的脖颈也隐隐幻痛起来,忍不住从上到下摸了把,确定它还好好地顶在脑袋下头才略略安心。
大丈夫岂能居于人下!
他披起外袍,怒而起身,震得场地都抖了三抖!他揪着袖摆抹了把脸上的汗,拉好架势,气势如虹地冲过来!
席青眯了眯眼,好整以暇地准备着,却见那人脚步不停,炮弹似的射来,轻轻巧巧收着力道撞到她胳膊边儿,却像受了什么重大打击似的,痛呼一声,踉跄倒地。
识时务者为俊杰,英雄好汉岂能囿于一时得失!
不过今日他媳妇儿来了,绝不能输得太过惨烈,否则回去实在有损颜面。
席青:“……”
被碰瓷了。
挺好,那她就却之不恭了。
她迈步上前,照旧打算去拎这人后衣领。
男人眼中精光乍现,腰腹骤然发力,趁着席青弯腰,鲤鱼打挺一跃而起,打算用对方的拿手招式攻其不备!
这招相当狠毒,若是用到实处,不仅能起大作用,甚至会让对方道心破碎,从此一蹶不振。
席青倒的确未曾想到这人还有此等心思胆魄,赞赏之余,心中暗自冷笑。
既如此,她也不必留手了。
片刻间,那人就已近在咫尺,面上由于不可置信,藏不住情绪,隐约透着胜券在握的狂喜。
席青对待这样的“背叛”面色如常,不退反进,对着他的鼻梁,一肘狠狠砸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
这回,他的惨叫声听上去倒真情实感了许多,叫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席青对此置若罔闻,也不客气,旋身飞起一脚,直接将那人踢入场边巨鼓中,轰然巨响,鼓面上竟是破出一面口子!
寂静。
寂静。
掌声雷动!
这回他们倒是真心实意的了——虽然打斗手段粗劣,战况又是一边倒,几乎无甚观赏性,可是这小子瘦柴的身体中,竟蕴藏着如此令人生畏的力量,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席青在万众瞩目下,翻身跳下擂台。
众人:高人!此乃高人风范!
席青溜溜哒哒,去接了杯水喝。
众人:啧啧,荣辱偕忘,处变不惊!
今天席青可谓风头无两,受到的关注或是溢美之词比过去二十年中加起来的都多,也因此很有些不适应,浑身不自在。
她微微蹙眉,贴着墙根儿移到城门楼子边上,去取接下来的比赛须知,眼角却有金光一闪。
这颜色,寻常人家可不敢用,何况是面积大到足以反射到她眼中的这明晃晃一块。
席青心底隐隐约约有了猜测,索性从怀中摸出那面黄铜小镜子,做着揽镜自照打理乱发的架势,暗中找着角度四处窥测。
天家圣颜,寻常人不敢直视,她却没有这样的避讳。
席青动作一顿,终于在远处城门顶部缝隙中见到了那抹明黄色身影。
距离有些远,尽管席青手上动作极稳当,镜中人仍是有些模糊,那象征着君王的十二道灿金色冕旒更将画面染成绚烂一片,面容隐在其中若有似无,瑰姿其表,贵不可言。
皇帝身边稀稀落落围着几员大臣,个个也是神情肃穆,纡朱曳紫,众星拱月地环绕侍奉在旁。
在对方察觉到自己的视线以前,她先一步把镜子塞了回去,眉头微微拧起。
此地风俗着实怪异。区区几场比武,哪里要劳烦这皇帝亲临了?还是说他果真如此重视国师,已经到了派遣到对方身边之人他都要亲自过目的程度?
按道理,那国师想必也该莅临此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