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的独白》七皖鱼

18、数学秘籍 谢谢你

　　谢谢你传达的数学秘籍，希望最后的结果我没有让你失望。
　　——《十二次喜欢》
　　她一打开家里的门，看到桌上的几盘新鲜出炉的热菜，失了神。

　　熬了几个小时的排骨玉米汤，蚝油生菜，还有几块大鸡腿。

　　齐满一瞬间就知道于莲为什么会这么做了。

　　在高二的最后一次联考时，那一次的齐满数学也考差了，只不过其他科都考得尤其好，尤其是语文，拿到了年级第一，这才让她的总分在年级排名上没有下降得太狠。

　　齐满晚自习回家高兴地与于莲分享自己的语文获得了年级第一。

　　但得到的，不是于莲的表扬，而是责怪。

　　她大概是高兴得昏了头，才会在有那么多前车之鉴的情况下，还会想着要和于莲分享自己的喜悦，尤其是成绩方面。

　　于莲看不到她的语文成绩，只能看到她还没及格的数学。

　　“高兴什么，你看看你的数学，还没及格。”

　　于莲一出口，齐满就哑口无言了。

　　“从小到大，数学永远是你的跛腿学科，都快高三了，你还没提上来。”

　　“可是我语文考得很好啊...”

　　“数学不还是很差吗？你要成绩好，数学不提上来怎么能行。
　　“还说自己要发愤图强，我看你这努力一年也没有什么效果啊。”

　　齐满怔住了，班主任对她说努力一年成绩却没多少变化，是不是有在认真学，连自己的母亲也说自己没有努力。

　　任何人都可以说她，但她觉得她的母亲至少不能这么说，因为她是见过她早晨五点起床背书，见过她半夜十二点还在亮着灯学习的。

　　她忍了那么多次，第一次委屈爆发，有了想与她争论的冲动。

　　“这次数学是没考好，我承认，但你能不能看看我的其他成绩啊，其他科我都考得很好啊，我的年级排名也没有下降吧。

　　“我也没有那么差吧...”

　　齐满语未泪先流，浑身发抖地与于莲在饭桌上争论。

　　听到这话，于莲愣住了。

　　“从小到大，你都没有夸过我，就算我考得再好，你都能找到我的缺点，考好了也不能骄傲，考差了更是一顿骂。

　　“我不是没有努力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齐满哽咽着说出，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但她还是太天真了，于莲听到这一番话，责怪比反省先产生，一下子把她激了。

　　“我是你的什么啊，我让你这么说我！

　　“我让你变得更好，还成我的错了是吧！

　　“你爱学不学，我再也不会管你！”

　　说完，于莲甩门进了房间。

　　齐满怔住。

　　她错了，她彻头彻尾地错了，她不该说这些的。

　　面对一桌子的饭菜，齐满变得很无助，一边无声痛哭，一边把饭碗洗了。

　　这一场不明不白的争吵带来的后果就是于莲和她一直冷战。

　　时间长到她已经记不得了，也忘记了是谁先主动和好的。

　　但始终，都没有人说那句对不起，因为齐满也不知道那件事，到底谁对谁错。

　　相隔几个月，齐满想到那件事，又回到现在，说出口的话已含了哭腔，“妈...”

　　“给你做了点好吃的补补，快去洗洗手，我给你盛点饭。”

　　于莲背着她走进厨房，齐满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她越是如此，齐满就觉得越是愧疚，好像有些对不起她的付出。

　　“快坐过来吃饭吧。”

　　齐满偷偷抹了眼泪，慢吞吞地移过去，但眼底的红骗不了人。

　　“你们学校今年考得怎么样啊？听说考得挺好的是不是？”

　　齐满听出来于莲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先找了点轻松的话题开聊。

　　她点了点头。

　　“我听说还有几个高二就高考的？”于莲不经意一问，却戳中了齐满的心事。

　　齐满装作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人家的脑子怎么这么好呢？”于莲感叹了一句。

　　其实不光是天赋，还有超乎常人几倍的努力，才能让他和多了一年复习的高三生相比也毫不逊色。

　　“你有想好考哪个大学吗？”于莲问道。

　　齐满迟疑片刻，“...梵城大学。”

　　要是按照以往，于莲早就开口责怪她，为什么不考枫城大学，为什么要离家这么远。

　　但此刻，或许是照顾到自己的情绪，她并未说什么不好的话，“嗯，挺好的。”

　　“这学期过得怎么样？马上就要高三了吧。”于莲看着齐满低头狼吞虎咽的样子，“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齐满平时吃饭都是细嚼慢咽的，只是今天，她只能低头来掩饰自己，眼泪掉进饭里，就这样拌着咽了下去。

　　听到这话，所有的委屈都涌上了心头，但她嘴里包着一大口饭没法说话，只能用力点点头，眼眶却通红湿润了。

　　“食堂的饭吃得下去吗？”

　　她委屈地摇了摇头。

　　先不说难不难吃，如今食堂只开了一层楼，两个年级的学生挤十几个窗口，队伍几乎都要排到了食堂门口。

　　再说那些菜真的很难吃，甚至有人从菜中挑出了钢丝球丝。

　　“那从下个学期开始，我每天中午给你送饭吧。”于莲用筷子夹了一个大鸡腿放进齐满的碗里。

　　齐满嚼饭的动作蓦然停住。

　　眼眶再次湿润，“你每天都要上班...”

　　“没事啊，就一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于莲又夹了一大筷子蔬菜，“你学习压力大，我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

　　这个想法太过诱人了，齐满实在是无法拒绝，用力地点了点头。

　　考试带来的打击就变得更大了，她实感愧疚，只能下定决心争取下次做到更好。

　　“快吃吧，吃完早点休息，别学那么晚了。”

　　在洗澡时，顺着水声，齐满才无所忌惮地哭了起来。

　　可是擦干眼泪，还要继续站起来啊。

　　坐在电脑前，齐满点开了QQ。

　　几个月以来，她习惯性地往QQ空间里发一些自己的高三学习日常，还要设置一下私密，再退出登录。

　　写日记的话可能会被于莲看到，这是最保险的方式。

　　她又发了一条“牢骚”。

　　内容是：我为什么学不会数学呢？别人都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为什么只考了69分？

　　这是有史以来，齐满发的第一条有些悲观的内容。

　　以往都是一些获得了很大成就感的内容。

　　比如今天的学习任务超额完成。
　　比如今天语文考试全年级第一。
　　比如今天英语听力全对。

　　发完说说，齐满便缩小了窗口。

　　之前于莲给齐满报了一个网上的一对一数学辅导，花了那么大的价钱，现在看来好像还是一点用都没有。

　　一个小时过后，齐满垂头丧气地结束了最后一节课程。

　　已经是凌晨十二点，最后一件事，便是把QQ退出登录。

　　消息框中却突然弹出几条新消息。

　　一个已经埋没到最底的联系人，突然间发了消息，弹到了最上面。

　　【雨齐：联考的难度大很正常，他们出的题很刁钻冷门，高考的常规题占比较大，所以不用为了一次考试而灰心，整个高三还有很长的时间来复习，老师也会为你解答】
　　【雨齐：对于数学，我有以下几点建议，希望可以帮助你......】

　　看到信息的第一眼，齐满没有开心，而是惶恐，她立马点进自己的说说，才发现自己忘记了设置私密。

　　齐满立马删了那条说说。

　　还好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

　　她再次点开他的那条信息。

　　【1.在上课之前预习新内容，列举出这节中不懂的问题，带着问题去听课。
　　2.上课认真听讲，不要忙于记笔记，听课是最重要的。
　　3.课下花几分钟回顾知识，保证基础内容已掌握。
　　......】

　　从预习到复习再到做题，陈霁讲得面面俱到，甚至把该如何去做错题都讲清楚了，但又把重点内容突出去说，他讲的，都是齐满没有完全做到的地方。

　　齐满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换一种说法，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报答这一份恩情。

　　【齐满：谢谢你愿意去写这么多来帮助我，我很感激，真的很谢谢你】

　　词不达意又体现了出来。

　　谢谢太单薄了。

　　但已经没有比谢谢更合适的词了。

　　然而消息石沉大海，并没有得到回复。

　　他好像只是短暂上线了一下，之后齐满不时地点进与他的聊天框，他都总是处于离线状态。

　　好像他在她的世界出现了一个小时，与她建立了联系，帮助了她，却不留任何功与名地悄然离开。

　　齐满花了一个暑假的时间去吸收消化理解陈霁讲述的“数学秘籍”，将他所说的每个字都尽力啃下来。

　　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总共完完整整的假期都没放到十天，不过她早已习惯了忙碌的生活，这种生活甚至让她感到舒适，因为脑子里都在忙着学习，就没有空去想别的事了。

　　于莲从暑假开始时就开始了给齐满送饭的征途。

　　她白天要上班，下了班还要现去菜市场买菜做饭，然后骑车去学校送餐。

　　家长是不给进学校的，学生中午也不能离校，家长就只能隔着一个栏杆把饭递给自己的孩子。

　　这个场景被学生们戏称为“探监”。

　　齐满端着饭盒，蹲在地上，与于莲隔着栏杆。

　　打开饭盒就像开盲盒一样，每周的饭菜几乎不重样，都是她爱吃的。

　　虽然她吃得很开心，但她对于莲的愧疚与心疼更甚。

　　她总是说：“我要不还是在食堂吃吧。”

　　但却遭到于莲的强烈反对，她好像已经乐在其中，还遇到了几个一同陪读的学生家长，平时结着伴一起来送饭。

　　齐满劝说无果，只能每吃一顿饭，就暗示自己再努力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