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无舟》研朱点墨

5、报师恩赴危渊，绛雀灵引光渡 “那……师

　　天刑台——

　　“轰隆！”

　　一道天雷砸下，玄龄仙君的发冠陡然碎落，银发如瀑布般散落背后，嘴角边已见丝丝血迹。他一只手拄上左膝，右掌同右膝强撑在地稳住身形，垂下的眸子中没有半分怨恨，反而透着股心甘情愿的平淡。

　　第二道天雷降落后，玄龄仙君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一口鲜血喷在了天刑台上，这殷红直接刺痛了落幽的眼睛。

　　“师父——”

　　落幽拍打着天刑台的结界，被弹飞就再哭着爬回来，一次又一次……如此反复，终于精疲力竭地瘫坐在地。

　　玄龄微微抬起头，语气中透着虚弱：“阿落别哭，我没事……”

　　落幽爬到朝煌脚下，拽着他衣角哀求道：“都怪落幽，不够谨慎才被传去了妖界，师父、师父是为了救我才私自进了秘境，天帝我求您……第三道雷刑，让落幽来受吧！”

　　朝煌不为所动：“天刑台一旦启动，便只能等被罚者受完雷刑，你以为私入秘境就要被处雷刑？”

　　落幽瘫软：“那是为何？”

　　玄龄仙君抢先开口：“天帝，我已认罚……”

　　朝煌并未理会玄龄，盯着落幽说道：“他先是闯进魔界寻你，与那魔尊夜晦大战一场，随后又入了虚无冥界，最后才在妖界寻到了你！”

　　落幽双眼通红：“难怪师父手臂有伤，竟是这般来的，都怨我……”

　　随着第三道天雷结束，天刑台的结界自动打开，玄龄仙君此刻已是衣衫褴褛、气若游丝。

　　朝煌面上虽有不忍，口中仍旧训斥道：“你爱徒心切本帝理解，但你不该与魔尊夜晦对峙，他本就憎恨天界，正愁没有个宣战的理由，你倒好！送了他那么大一个礼！”

　　朝煌天帝拂袖离去，落幽连跑过去扶起玄龄：“师父对不起，我……”

　　玄龄抹去落幽眼角的泪痕，道：“阿落的裙角又脏了。”

　　说罢，他手中凭空出现一条仙裙，下一刻就换在了落幽身上。玄龄唇边扯出一抹淡笑：“好看，试炼那日未送成，今日刚好。”

　　落幽抽噎着：“我不穿新裙子，我要师父好起来。”

　　玄龄仙君道：“师父没事，扶我回去吧。”

　　落幽吸了吸鼻子：“嗯。”

　　天医早就在水墨仙宫备好了药池，二人回来时上前迎道：“玄龄仙君快请！在您受雷刑前，天帝便命老朽来这侯着了，他对您呐，其实用心良苦！”

　　“有劳。”

　　玄龄将残衣褪为灰烬，赤裸地上半身肌肉匀称、线条紧实，视觉上却令人不觉粗粝。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落幽忙将身子转了过去，语气众夹了一丝埋怨：“师父您怎不知会一声！”

　　轻微的水流声后，玄龄仙君靠在了池壁假寐，长长的睫毛轻颤，唇角还偷扯出一弯好看得弧度……

　　一切就绪后，天医说道：“玄龄仙君且在药池慢慢浸泡，老朽还要同天帝复命，告退了。”

　　落幽不好意思回身，借此机会追了上去：“天医等等，我送您。”

　　出了门口，天医嘱咐落幽道：“仙君的外伤事小，但天雷造成的内伤极难恢复，若因事耽搁未能根治，恐怕灵力再难长进，你务必常观察仙君的状况，若有异常，随时传唤老朽。”

　　落幽担忧问道：“天界灵药无数，就没有一种能快速疗愈此伤的吗？”

　　天医摇摇头，落幽不死心地取出百灵天书集，当场翻找起来。

　　天医劝说道：“不用看了，天界确实没有，但有传说——妖界灵湖底住着个万年蚌妖，她所生彩珠可愈天雷之伤，但也只是传说，没有谁真正见过她，也不见有谁的天雷之伤因此疗愈过！”

　　送走天医，落幽躲在角落看向药池，只见玄龄隐忍地咳嗽着，咳着咳着血迹便从嘴角流了下来。

　　玄龄发现了她的注视，不经意地将血迹抹了去：“阿落，过来。”

　　落幽磨蹭着靠近，只见玄龄手中多了两件法器，她问：“这是何物？”

　　玄龄仙君温声道：“本以为，你在天界用不到攻击法器，此事之后，为师将这两件赠与你，一个叫做清心铃，可解妖界之法，一个叫做驭魔琴，可驱魔界之人，只是它们需要强大的灵力驱动，今后你务必勤加修习！”

　　玄龄将其放进落幽的藏灵戒，又把银铃镯戴回到落幽手腕，他道：“十道仙灵我已补满……咳……咳咳……阿落先去吧，咳咳……”

　　落幽三步一回头，见师父的样子心里难受极了。

　　此时，她觉得自己不仅没用，更像个连累他人的累赘。一想到自己连天河灵兽都要惧怕，便鼓起勇气，飞身去了天河之境。

　　上次来这里，她才刚刚化形。

　　那时，师父在远处一棵灵树上化了个秋千，想带她欣赏天河的极致夜色，最终却因她害怕灵兽，匆匆而归。

　　如今，这里还是一样，山峦隐藏在雾气之中，蓝紫色的流光在夜空四散，星芒如碎钻般散落天河，而成群的灵兽，眼睛依然泛着幽光。

　　落幽来到树下，回忆接踵而至。

　　她歪头问玄龄：“师父，为什么灵树的叶子像裹了一层冰？”

　　玄龄揉着她的脑袋，说道：“因为天河灵气充裕，灵树的周身就会被灵气包裹，长久以来，上头便形成了一层坚硬的外壳，看上去就好似挂了一层冰晶般。”

　　落幽继续问道：“灵树会死吗？”

　　玄龄仙君笑道：“它失去灵气自然会死，但天界灵气充足，它便永远不会枯萎。”

　　落幽刨根问底：“天界的灵气会枯竭吗？”

　　玄龄仙君耐心解释：“傻阿落，天界仙池与神界的神池相连，神池会源源不断地输送灵气到仙池，天界灵气自是不会枯竭。”

　　“天界的灵气不会枯竭，是不是意味着天界之人不会死？”

　　“不是的，神会陨落，天界之人也会死。”

　　“那……师父会死吗？”

　　“也会！”

　　灵兽一声嘶鸣，将落幽从回忆拉回，她蹙眉思索许久，直到灵兽向此处奔来，才急忙瞬移离开天河。

　　落幽并未回去水墨仙宫，而是直奔了妖界的幻林谷……

　　据天医所述，那万年蚌妖住在灵湖底，可妖界灵湖无数，落幽跟着寻灵罗盘转来转去，也没找到一处像是有大妖的。

　　她一屁股坐到石头上，泄气道：“难道，真的只是传说吗？”

　　“天界的！你在找什么？”

　　落幽循着声音四下张望，并未见到任何身影。

　　“你看头顶！”

　　落幽向上望去，一只棕色的小麻雀从枝头飞下，落地的瞬间变作一窈窕少女。

　　落幽从下向上打量过去，少女身着绛色轻羽点缀的素衣，腰间还别着一黑色长鞭，背后长发散落，身前两股麻花辫饰以金珠与流苏，头顶两侧羽毛装饰更显其灵动华贵。

　　落幽拄着下巴问道：“你是谁啊？”

　　少女弯下腰看着落幽：“我叫绛灵儿，雀族的公主，你呢？”

　　落幽的情绪还在失落中，语气有些低沉：“我叫落幽。”

　　绛灵儿问道：“我在空中看你半天了，你在找什么？”

　　落幽回道：“我在找灵湖，一个有万年蚌妖的灵湖。”

　　绛灵儿又问：“你找她干什么？”

　　落幽听她这话，心中一下燃起了希望：“你知道她？”

　　绛灵儿点头：“嗯！知道！你先说找她做什么。“

　　落幽此时委屈大盛，一下子红了眼眶，哽咽道：“我师父遭了天雷刑罚，需要她的彩珠疗伤。”

　　绛灵儿听后蹙起眉头：“你们天界受雷刑的，不都是坏仙吗？如此说来，你师父应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落幽倏地站起身来，面上愤怒显而易见：“你再说一遍！”

　　绛灵儿也不是善茬儿：“我说你师父是坏仙，连见着你也不是好的！”

　　落幽没想到她嘴巴这么厉害，愣了几秒，褪去怒气一下子哭出声来。

　　绛灵儿被她这么一出给弄懵了，手足无措道：“你、你别哭呀，我带你去灵湖就是了！”

　　落幽瞬间收声，问：“真的？”

　　绛灵儿无奈点头：“嗯，真的！”

　　二人来到无相妖城外，绛灵儿指向面前泛着磷光的湖泊，道：“这就是灵湖了，那蚌妖就住在里面。”

　　“多谢你，灵儿。”落幽心里已认定她是朋友，连称呼都变得亲昵许多。

　　绛灵儿又叮嘱道：“我听祖父说过，这蚌妖性格阴晴不定、反复无常，你要多加留心。”

　　落幽真诚道：“嗯，我会的！等师父好了，我带他来谢你。”

　　绛灵儿摆摆手：“不用了，毕竟你师父也不是好……

　　落幽会错了话中意思，她拍拍绛灵儿的肩膀：“他会来的，我师父玄龄仙君是天界最好说话的。”

　　说罢，落幽一头跃进了湖水之中，像条灵活的鱼儿迅速游向了湖底。

　　绛灵儿呆愣在湖边，面上惊讶之色久久未褪：“她说的难道是……那个凭一己之力，让鹤族在百鸟中地位大涨的玄龄仙君？”

　　她眸中爬上羡慕与渴望：“若雀族也有这般人物该多好……”随后，她眼神转为坚定，喃喃道：“我一定会达成祖父的心愿，飞升天界！”

　　湖底水草极多，甚至没遇见一个生灵，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与湖面的清澈反差极大。

　　落幽开始犯起嘀咕：“这样毫无生气的环境，怎么看也不像有大妖啊？”

　　周身一片死寂，安静得令人背后发凉，落幽开始想要逃回湖面去了，但一想到师父的伤势，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着寻找。

　　得神庇佑，落幽终于发现处一破败不堪的洞口，上头刻的“含光阙”三字，竟有些嘲讽的意味。

　　“应该就是这儿了！”

　　落幽不想师父担心，先隐去了银铃镯的气息，才蹑手蹑脚地准备进洞。

　　“咚——哎呦！”

　　落幽捂着额头抱怨起来：“痛死人了！这些灵力高的，怎么都喜欢乱设结界！”

　　“不问自闯，好大的胆子！”

　　落幽一个激灵：“谁？！”

　　“你这丫头不仅无礼，还没有脑子，都到了本仙洞府，你却问本仙是谁？”

　　仔细听去，这女声确是从洞中传来，落幽心中一喜，道：“前辈，晚辈刚才失了礼数，这里给您道歉！今日贸然前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洞中人语气没有半分客气，冷冷回道：“你回去吧！”

　　落幽听后急道：“只因师父受了天雷刑罚，急需您的彩珠疗愈，还请前辈赐一颗予我。”

　　落幽话毕，结界突然撤去，只听一声：“进来吧！”

　　落幽心下一喜：“多谢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