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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年疑云 希望正义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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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隆冬,腊月三十,夜幕早早垂下,京城里守岁的百姓纷纷涌出家门,当街燃起爆竹,家家张灯结彩。
往年此时,镇北王一家大多在北地戎边度过,偶尔回京,也必会赴宫宴,如今失了圣心,反倒能在自己府里安安稳稳的过个团圆年。
王府内,下人们领了丰厚的赏钱,个个喜笑颜开,正厅里地龙烧得暖和,楠木大圆桌上摆着珍馐佳肴,香气四溢,伴随着碗筷轻碰的脆响和低低的笑语。
“爹,娘,新年安康!”林昭然沈云舟一同举起杯子向王爷王妃祝贺。
“好,好,新年安康!”老王爷笑得很开心,眼旁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王爷王妃年岁已高,就不同小辈们守岁了,吃完年夜饭便回明辉轩了。
林昭然独自站在廊下,看着屋檐旁的灯笼,灯火摇曳,她想起了林家,父亲母亲对她是极好的。生于权势之家,自小便需学会算计周旋,可如今,她最担心的却是家族是否能保全,她还想起了她逝去的外祖父,若外祖父还在世,想必会为她的决定而感到骄傲吧。
沈云舟悄然走进,见她出神,猜测她大概是想家了,“夫人,可愿同去看烟花。”
“烟花?”林昭然抬眼向天空望去,她只能依稀听见烟花的声音,并未能看见烟花。
不待她多言,沈云舟已握住林昭然的手,纵身轻乐,往屋檐上去,两人稳稳的落在屋顶上,寒风拂过面颊。
不远处开始放烟花,黑幕的天空中绽开一簇簇华光流转的烟花,那璀璨的光照得二人的脸明明灭灭。
“好看。”林昭然抿嘴笑着,她好似许久没有这般发自内心的笑过了。
随着烟花的逝去,逐渐变得黑暗,但耳边仍能传来街上的喧闹。
“明日是各方贺拜的日子。我们需见机行事。”林昭然很快恢复沉静,转头看向沈云舟,目光清明。
沈云舟微笑颔首:“好。”
“希望这世间正义早日昭雪。”沈云舟轻声感叹道。
“愿世间再无小人,民生安稳。”林昭然随之应和,声音虽轻,但坚定。
.......
次日上午,两人穿着吉服,接待来拜年的客人。
最先来到是林昭然的姐姐林昭容与其夫婿户部尚书二公子,两人前年成婚,如今膝下有一位小公子。
“小妹,当时你大婚时我临近产期,便未能亲至,”林昭容拉着林昭然的手在一旁低声细语,“听闻你嫁入王府,姐姐一直担心,你一切可好?”
见姐姐满脸忧色,林昭然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姐姐放心,妹妹很好,王府待我亦厚,只是圣心难测....我在担心林家。”
林昭容一眼便知道自家妹子的顾虑,叹了口气,“现下也不知如何是好,走一步看一步吧,你有什么事来找姐姐,姐姐定全力帮你。”
“好。”林昭然郑重地点点头。
如今王府这般光景,来拜年的人也愈发少了,生怕被王府连累,如今厅中只有寥寥几个人,却也合了林昭然沈云舟的心意,树大招风,此时王府更需要低调。
忽而门外一阵骚动,一位老者衣着寒酸,风尘仆仆,面色蜡黄,欲要闯入,门房试图阻止,但他跌跌撞撞扑到前厅,嚷嚷:“求世子世子妃给条活路。”
厅中的客人皆惊,纷纷注目。
“何事喧哗!”沈云舟眉头紧锁,放下茶盏,眼神锐利如刀。林昭然的心也提起来,与他对视一眼,眼里具是警惕。
门房匆匆入内,面色为难:“世子,世子妃,门外有一老丈,状若疯癫,声称是北地旧人,非要闯进来。”
“大年初一,悲声动门,必有苦衷。若是北地旧人,我王府更该问个明白,以免寒了人心,落人口实。” 林昭然看了一眼沈云舟声音柔和却坚定,“请他进来。”
老者被带进来,气息急促,涕泪横流,声音破碎:“世子,世子妃…老…姓张…我儿张大山,北地军…押送草料的…死得冤啊!”他情绪激动,又开始撕心裂肺地咳,呼吸间带着明显的哮鸣,“那批草料…咳咳咳…有问题…马吃了…都…咳咳咳…”
他抖索着从怀里摸出一个脏污的布包,解开是一块半腐的碎皮草料和一枚锈蚀的军牌:“这这是他临死前…死死攥着的…咳咳咳…求王府…查…”
话未说完,他猛地一阵剧烈喘息,脸色由红转紫,竟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丈!”林昭然脸色微变,立刻起身。
沈云舟也骤然大步上前,眼神锐利地审视着地上蜷缩的老人,又看向那明显不寻常的碎皮草料。
林昭然已蹲下身,指尖迅速搭上老者颈侧,又翻看他眼皮,对随后赶来的王府郎中急声道:“像是急症哮厥,快!先抬到侧厢通风处平卧!取热水来!”
厅内一时忙乱。人被抬下去后,林昭然捡起那块碎皮草料和军牌,面色阴沉如水。这证据来得太巧,这病发得也太是时候。
郎中很快来回禀:“世子,世子妃,那老丈是积年的重症哮症,兼有痼疾在身,此番情绪激动,风寒入体,引发急症。性命暂时无碍,但需静养,且急需几味药材煎服固本培元,否则恐难支撑多久,更遑论清晰回话。”
“需要何药?”林昭然问。
“旁的府中尚有一些,唯独一味百年老山参最为关键,化痰平喘、吊命续气非此不可。老山参前些日子王妃入宫问安时已作为年礼敬上了。现下若要,需得立刻去外面寻。”
室内陷入沉默。林昭然心中了然,这人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钥匙。救,可能卷入更深阴谋,不救,线索立断,且王府见死不救的名声若传出去,更是雪上加霜。
两人安排好老者与宾客后,缓步走向后院。
林昭然忽然驻足,声音清晰而冷静:“夫君,此人不能死。无论他是真是假,一旦死在王府,我们都说不清。所需药材,妾身亲自去找。”
沈云舟猛地看向她,眼底带有欣赏和担忧:“你去寻?外面可知有多危险。”
“正因眼线众多,妾身以世子妃身份,年节下为积福行善,亲自为府中患病旧仆寻访良药,才最不易惹人怀疑。”林昭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不容置疑,“况且寻常仆役如何认得顶尖药材真假优劣?此事关乎王府声誉与人命,妾身亲自去,最为稳妥。”
理由充分,眼神坚定。沈云舟凝视她片刻,从那沉静的眸子里看到了不容动摇的决心。他深知她并非表面那般柔顺,最终咬牙:“让夜风带人暗中跟着你。”
“不必兴师动众,以免打草惊蛇。妾身带喧荷浣竹即可,速去速回。”林昭然屈膝一礼,转身便走,步伐利落,那身藕荷色衣裙很快消失在廊庑尽头。
回到房中,林昭然迅速更衣,同时拿出令牌召唤夜影。
不过片刻,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内。
“主子。”
“你暗中留守王府,密切监视那老者的厢房,若有任何可疑之人接近,立即拿下。”林昭然语气冷肃,“另外,查一查军需营是否真有个叫张大山的押运兵,何时身亡,死因为何。”
“是。”夜影领命,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
林昭然整理好衣装,推开房门。寒风扑面,她却丝毫不觉冷意。这块突如其来的草料,这条送上门来的线索,无论真假,都可能是揭开北地之谜的关键。而她,绝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沈云舟站在院外目送她远去,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这位盟友、他的世子妃,娇柔温婉的表象下,藏着的是怎样的胆魄与决断。而这条她执意要独自去闯的路,似乎正悄然通向一个他未曾预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