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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赏花宴 掉地上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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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天气渐寒,京城悄然入了冬,这场开在初冬时节的赏花宴,如期而至。
这日林昭然早早起身,唤喧荷梳妆,她特意选了一身藕丝琵琶衿上裳,浅紫罗料子织着八仙纹,外罩月白纱比甲。下身的湖色百迭裙看似素净,内里却夹了一层王妃所赠的浮光锦,行走间,裙面随光线流转,漾起水纹般的柔光,裙上零星绣着红梅,走动时似有落梅沾裙。发间一支金丝梅花簪,垂下的珍珠流苏随动作轻颤,如同融雪滴落。通身温婉柔美,清雅宜人。
临出门,浣竹怕林昭然受寒,特地给她披上了一件青绿色云锦斗篷。马车载着林昭然驶向皇宫,王府离皇宫尚有一段路程,车行颠簸,她闭目养神,心里盘算着定要好好把握此番入宫良机。
入了宫,随着引路太监穿过漫长的宫巷,终于来到御花园,皇后在园中暖阁设宴,地龙烧得极旺,四角摆着炭盆,热气腾腾,恍若春日。
林昭然步入暖阁,暖香扑面,抬眼望去,见皇后端坐在主位,被一群珠环翠绕的贵女簇拥着,江明薇站在旁边,悄悄朝林昭然眨了眨眼睛。
林昭然脱下斗篷交给喧荷,立刻垂首敛目,快步向前,向皇后行了个大礼,:“臣妇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沈家世子妃免礼。”皇后抬了抬手,眼神淡淡,辨不出喜恶,她年岁尚轻,膝下犹虚。
待林昭然依言起身谢恩,皇后才看清她的面目——不施粉黛却如清泉般干净剔透,纯唇色天然透着粉,比隔内初绽的海棠更显鲜活明媚。
“诸位姐妹们,不必拘礼,”皇后朗声说道。随后笑着让贵女们鉴赏新贡的牡丹。
安国宫府的小姐暗暗捏紧了帕子,目光忍不住瞟向林昭然,未出阁时,林昭然便是京中各处宴席上压她一头的存在,如今林昭然嫁入了已经没落的王府,她原暗自欣喜,今日特意穿了茜红洒金裙想扳回一局,却在世子妃那看似素净,实则暗藏玄机的湖色波光的衣裙前显得格外俗艳。
林昭然从容应对各贵女的或真或假的寒暄与试探,不着痕迹地缓步移出人群,走到了一旁陈列的山茶和水仙的花架前。众人瞧着世子妃的举止,到像是个温婉贤淑的模样。
江明薇也寻机跟了过来,两人借着赏花窃窃私语,江明薇偷偷递来一张纸条:“我有一暗线叫小景子在御花园东侧,靠宫墙的一处房子旁等你。”
随后便小心的附在林昭然耳朵,用气音道:“当心皇后身边穿绿裙的宫女。”林昭然会意点了点头。
这时众人也赏倦了,纷纷落座歇息。
皇后含笑的目光转向林昭然:“沈家世子妃,这是御膳房新制的杏仁酥,你且尝尝看。”
“谢娘娘赏赐。”林昭然恭敬的应道,从皇后身边穿绿裙的宫女接过递来的杏仁酥,心中念头急转已有了一计,她递了个眼色给喧荷。
只见她小小的咬了一口,随即猛的呛咳起来,喧荷连忙给她递茶,却不慎手一滑洒了点在衣服上,林昭然一边用帕子掩口,一边将剩下的杏仁酥藏至袖中,抬头看向皇后:“臣妇愚钝,弄脏了衣服,恳请娘娘恩准,容臣妇去更衣。”
在众人的目光下,皇后微微颔首,并嘱咐她要小心些。
林昭然带着喧荷、浣竹走出暖室,绕了一段路,寻到了江明薇所说的那房子,她在拐角处低声嘱咐道:“喧荷浣竹,你们在此等我,若有人来了,便说我迷路,耽误了时间,方寻至此地更衣。”两人应声说好。
随后林昭然并没有走入房子,而是闪身来到房子侧边。“奴才小景子,给世子妃请安。”一个瘦瘦小小的太监出现在林昭然眼前。
“我为何能信你?”林昭然缓声问道。
“奴婢小景子是御花园的花艺太监,入宫前吏部尚书的长子曾就过奴才一命,如今公子远赴江南,奴才无以回报,愿为江家小小姐效犬马之劳。”说着从衣服里掏出一块刻字玉片,正面赫然刻着青竹纹。
林昭然认得这青竹纹确是礼部尚书江家的标识,且江明薇早已告知过自己宫中有眼线。
林昭然点了点头,问道:“你可有什么发现?”
小景子低着头压低声音道:“奴才偶然瞧见,一批本该送入御膳房的食盐,被皇帝身边的李公公截下一小包,径直送进皇帝的寝宫,还有昨日,有宫外的马车运了些上好的宣纸,秘密送入寝殿,未经内务府登记。”
林昭然心中明亮,那不是食盐,分明就是白矾!果然皇帝要用白矾水写密信!若是寻常密信用宫里的纸即可,保密便是。如今特意用宫外的宣纸,还如此隐秘,林昭然心中沉吟,隐隐有了猜想。
林昭然随后从荷包取出一把碎银塞给小景子:“我知道了,今日有劳公公,此事重大,还望公公多加留意。”
小景子拿到银子后谢恩随后便退下了。
林昭然不敢耽搁,赶紧进屋子换上备用的衣服。
待她整理妥当出来,却看见不远处立着好几位贵女。
站在前面的是李侍郎家的千金,性子爽利热情,她上前就拉着林昭然的手:“世子妃姐姐,可算寻到你了,皇后娘娘见你更衣许久未归,特遣我们出来寻你。”林昭然心中暗道好险。
“正是呢,”旁边一位贵女接口道,“谁知转了个弯就遇见了姐姐你这两个婢女,说姐姐迷路了,方才寻到这处更衣,我们便在外头候着了。”
“劳烦各位妹妹挂心,原是我记性不好,走岔了方向。”林昭然皮笑肉不笑说着场面话,与她们一同回到了暖隔。
赏花宴接近尾声,外头的天愈发阴沉,寒风渐起,喧荷忙给林昭然披上斗篷,承上轿子往宫外走。
一出宫门,便听到浣竹带着惊喜笑容禀报:“世子妃,世子在宫门外侯着呢,说是等您出来一起回府呢!”
林昭然闻言,走下宫里的轿子,看见一个比早上更宽一点的马车在自己面前,而自己的夫君掀开车帘,探出身来,朝她伸手。
“娘子出来了,为夫恰巧顺路,来接娘子回府。”沈云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林昭然心中暗啐,王府居城西,皇宫在城东,去何处能顺路到此....
坐上了马车,沈云舟打量着自家娘子那平静无波的侧颜,不知她可曾受委屈,随后他佯装不经意间拍林昭然的手,说是拍却也紧紧的握上了:“折腾半日,娘子可饿了?前头有点心卖,去看看?”
林昭然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吓一跳,温热的大手包裹着她的手,带来一种陌生感,让她感觉好不自在。她下意识想抽回手,于是做势要去掀开车的窗帘看看外面,这一甩手,不曾想那块藏在衣服袖子里的杏仁酥竟被甩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车板上,碎成两半。
沈云舟目光落在碎了的点心上,先是一愣,而后轻笑道:“娘子原来这般喜欢宫里的杏仁酥,竟还特意带了一块出来。”他俯身欲捡,林昭然动作更快地捡起那散成两块的杏仁酥。“娘子,掉在地上脏了,不能吃了,为夫去前头给你买。”沈云舟还在打趣道,扬声喊停了马车。
“妾身知道。”林昭然强装镇定,心中却有些懊恼,趁着马车停稳,她赶忙下车,不动声色地用帕子包裹着杏仁酥递给喧荷,嘴巴无声地做着口语:“收好。”
与此同时,沈云舟亦动作利落地将马车上的碎渣捡起,放入腰间的一枚锦囊中。
两人一同随意买了几种点心,共同乘马车回府了。
回到府中,沈云舟走向书房,林昭然直径回到启月堂,在房中唤出夜影,把两块碎了的杏仁酥递给他:“夜影,你速去外面寻位可靠的郎中验一下,这杏仁酥有何不妥。”
“遵命主子。”夜影领命而去。
书房里,沈云舟解下腰间锦囊,递给早已等候的夜风:“把这个送去老地方,让先生仔细检查一下,看这这其中有何蹊跷。”
“是,世子。”夜风接过锦囊,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