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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古镇:尘封的线索
电话挂断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休息室都陷在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中。窗外片场的嘈杂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清晰可闻的、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李凌尘靠在墙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麻,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清溪镇”、“苏璟”、“慧尘”、“驱逐”、“郁郁而终”这些冰冷的字眼。原来那些纠缠不休的梦境和共感,并非虚无的癔症,而是一段真实发生过的、被历史尘埃掩埋的悲剧。这种被证实的真实感,带来的不是解脱,反而是一种更加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酸楚。
苏景明率先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仿古的街巷,眼神却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那个名叫清溪的、真实的江南古镇上。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下颌线透着一股冷硬的决心。
“清溪镇……”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段沉睡百年的乡愁,又像是在锁定一个必须攻克的目标。“我们必须去一趟。”
李凌尘抬起头,看向他挺拔却莫名显得有些孤直的背影,喉咙有些发干:“可是……剧组这边……”他们的拍摄任务很紧,请假离组绝非易事。
苏景明转过身,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掌控感,仿佛刚才那个瞬间流露沉痛的人只是错觉。“剧组我来协调。找个合理的借口,集中拍摄我们的戏份,挤出一两天的空档应该没问题。”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早已权衡好了所有可能。这就是顶流的话语权和执行力。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李凌尘的心也因这个决定而加速跳动起来,既有对未知的恐惧,也有一种逼近真相的迫切。
“越快越好。”苏景明走回来,拿起自己的手机,“我让红姐立刻去查清溪镇的位置和交通,顺便把博古斋和翰墨轩这两个名字给她,看看能不能提前查到点什么。我们……明天晚上收工后就出发。”
行动力惊人。李凌尘看着苏景明雷厉风行地安排一切,心里那点慌乱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有他在前面披荆斩棘,自己似乎只需要跟随。
接下来的半天拍摄,对两人来说都成了一种煎熬。身体在片场扮演着别人的悲欢离合,灵魂却早已飞向了那个远在江南、藏着他们前世秘密的古镇。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眼神,都仿佛带着双重的含义,在与百年前的另一个自己无声对话。
幸好接下来的戏份多是群戏或过渡戏份,情感爆发点不多,两人凭借着专业的素养,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任务,但ng次数明显比平时多了几条。导演只当他们是被昨天的绯闻风波影响了状态,并未深究。
收工时,苏景明对李凌尘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回去简单收拾一下必需品,轻装简行。车和机票红姐都安排好了,一小时后地下车库见。”
李凌尘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小时后,李凌尘戴着帽子和口罩,拎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忐忑地来到了酒店地下车库。一辆低调的黑色SUV已经等在那里。车窗降下,露出驾驶座上苏景明同样遮掩严实的脸。
“上车。”
李凌尘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有些惊讶:“你自己开车?”
“不然呢?”苏景明发动了车子,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汇入夜晚的车流,向着机场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无话。两人都心事重重,车内气氛压抑而沉默。李凌尘看着窗外飞速流逝的都市霓虹,感觉自己正从一场光怪陆离的现代梦境,驶向一段沉重斑驳的陈旧过往。
飞机降落在地处江南的江市时,已是深夜。两人没有停留,直接在机场租了一辆车,由苏景明驾驶,按照导航驶向距离江市还有近百公里的清溪镇。
越靠近清溪镇,周围的景致越发不同。高速公路逐渐被省道、县道取代,现代化的建筑越来越少,白墙黛瓦的江南水乡风貌开始显现。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带着泥土和植物清香的气息。
当导航提示“您已进入清溪镇区域”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曦微露中的清溪镇,如同一幅缓缓展开的水墨画。古老的石桥静卧在氤氲着薄雾的河面上,沿河而建的民居错落有致,翘起的飞檐勾勒出天空柔和的轮廓。街上很安静,只有早起的老人提着鸟笼慢悠悠地走过,和零星几家早餐铺子升起的袅袅炊烟。
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祥和,与世无争。
李凌尘看着窗外这静谧古老的景象,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困难。就是这里……百年前,那个叫慧尘的小和尚,和那个叫苏璟的富家公子,就在这里相遇、相识,最终走向了那个风雪交加的悲剧结局。
苏景明放缓了车速,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两旁的古旧招牌,寻找着可能的目标。按照红姐提前查到的有限信息,博古斋和翰墨轩这类名字的老铺子,最有可能集中在古镇的老街一带。
他们将车停在镇外的停车场,步行进入了青石板铺就的老街。
清晨的老街,游客尚未涌入,只有本地居民在此生活作息。踩着湿滑的青石板路,听着耳边传来的软糯方言,时光仿佛在这里慢了脚步。两人按照路牌的指示,一路寻找,却迟迟没有看到那两个名字。
问了几家早开的店铺老板,对方不是摇头表示没听过,就是含糊地指个大概方向。
“好像……早就关门咯……” “博古斋?好像听说过,老板是不是姓陈?前些年好像搬走了吧……” “翰墨轩?不晓得,这条街卖笔墨的以前有好几家,现在都没啥人买咯……”
希望如同被细雨渐渐浇灭的火苗。古镇经过旅游开发,早已物是人非,那些承载着旧时光记忆的老店铺,大多敌不过时代洪流,悄然湮灭。
走了近一个小时,双腿都有些发酸,依旧一无所获。李凌尘的心情从最初的迫切渐渐沉入谷底,一种巨大的失落感笼罩了他。难道他们千里迢迢赶来,最终只能面对一场空吗?
苏景明的脸色也越来越沉,但他依旧没有放弃,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就在他们几乎要绝望地走到老街尽头,准备拐入另一条岔路时,李凌尘的目光无意间瞥见河边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那里似乎有一个低矮的、快要被爬山虎完全覆盖的旧门脸,门楣上挂着一块腐朽严重的木质牌匾,字迹模糊难辨。
但其中半个字,似乎……有点像“斋”?
“苏老师!你看那边!”李凌尘猛地拉住苏景明的胳膊,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苏景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一凝。两人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拨开湿漉漉的爬山虎藤蔓,那块饱经风霜的旧牌匾终于露出了全貌——上面的字是用繁体书写,经过常年风吹雨打,确实模糊不清,但仔细辨认,勉强能看出是“博古齋”三个字!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疲惫和失望!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然而,兴奋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当他们看清店铺的状况时,心又沉了下去——店门紧闭,门板上落着沉重的铁锁,锁头已经锈迹斑斑,显然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透过蒙尘的玻璃窗向内望去,里面一片昏暗,堆满了杂物,显然早已废弃多年。
希望的大门刚刚打开一条缝,就又狠狠地在他们面前关上了。
李凌尘失落地看着那把生锈的锁,喃喃道:“还是……来晚了吗?”
苏景明没有说话,他眉头紧锁,上前一步,用力推了推门板,又仔细查看了门锁和周围的环境。然后,他退后几步,抬头看向店铺二楼——那里似乎是居住区,窗户紧闭,但窗台上放着几盆枯萎的植物,晾衣杆上也是空的。
就在这时,旁边一家早点铺的老板,一位正在炸油条的大爷,好奇地探出头来看向他们:“你们找老陈啊?”
苏景明立刻转过身,礼貌地问道:“大爷您好,我们想找博古斋的陈老板,请问您知道他搬去哪里了吗?”
大爷用围裙擦着手,打量了他们几眼,叹了口气:“老陈啊,命苦哦。这铺子关了有七八年咯!他老伴儿走了以后,儿子就把接到城里去住了。听说……前年他自己也走了。”
走了?去世了?!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盆冷水,将两人心中残存的火苗彻底浇灭。
最后的线索……也彻底断了吗?
李凌尘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苏景明也是怔在原地,眼神晦暗不明。
大爷看着他们瞬间垮下去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忍,又絮叨了一句:“唉,老陈一辈子就跟这些旧书本打交道,人没了,那些东西也不知道咋样了……好像听他儿子提过一嘴,有些没卖掉的老东西,都堆在老屋阁楼里吃灰呢……”
阁楼!
苏景明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又看到了一丝微光!
他立刻追问:“大爷,您知道陈老板的老屋在哪儿吗?”
大爷挠了挠头:“这个……就不太清楚了。好像……好像就在镇子西头那片老居民区吧?具体哪家就不知道了。”
镇子西头!老居民区!
虽然依旧是大海捞针,但总算还有一个模糊的方向!
“谢谢您!太感谢您了!”苏景明连声道谢,拉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李凌尘,立刻朝着镇子西头快步走去。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再次顽强地燃烧起来。
那个堆满了故纸堆的阁楼里,会不会就有那本记录了苏璟与慧尘往事的残破杂录?
甚至……会不会就有那串他们寻觅已久的、刻着字的菩提手串?
答案,仿佛就藏在镇西那片白墙黛瓦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