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萤》邓白白

8、你们不是一个类型的

　　连续考了几天，许之萤觉得自己都被吸干了阳气，一回到家就瘫在床上，周末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电话铃响，许之萤放到耳边，“喂？妈妈。”　

　　“笑笑，之前咱们资助的那个男孩出院了，想要当面感谢你呢。”

　　“那他很幸运，这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眼角膜了。”

　　“他明天来金洲，我把他电话号码发给你，你们见面聊聊吧。”

　　“好。”许之萤挂了电话，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被资助的男孩叫顾宴清，和她同岁，生日也就差了几天，可能由于他家在农村，人显得有些拘谨。

　　病毒性角膜炎。

　　他其实只要做个手术换眼角膜便没事了，后来她知道7万块钱他们家里拿不出来，之前已经花了不少钱了。

　　她的床位在他旁边，起初一度以为是不会说话，后来他家人来过，听到他开口，声音很好听。

　　后来，许之萤便同妈妈说想要资助他。

　　没有眼睛，是没有办法看到完整的世界的。

　　第二天下午，她选了家顺心顺意的小馆。

　　她也是偶然间发现的，这里很安静，环境也不错。

　　10点整，一个穿洗得发白的蓝衬衫的男生推门进来，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

　　他走过来时脚步很轻，“许之萤。”

　　许之萤抬头，顾宴清看起来是特意打扮过的，他的状态比想象中要好。

　　“顾宴清，好久不见。”

　　顾宴清在她对面坐下，有些局促。

　　许之萤注意到他眼尾还留着淡淡的手术疤痕，瞳孔是干净的浅褐色。

　　她先开了口，“从老家过来要坐很久车吧。”

　　他点头，“嗯，三个小时火车。”

　　“看起来你眼睛恢复很好。”许之萤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他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脸上，“恢复的很好，医生说排斥反应很轻微。”

　　“谢谢你，还有阿姨。”

　　许之萤笑了笑，“没事儿。”

　　顾宴清没接话，从背包里拿出个信封推过来。“这是有2万，虽然还差了不少……我以后会还的。”

　　许之萤愣住，没去碰那个信封。“我妈没跟你说过这钱不用还？”

　　“要还的。”他抬头看她，眼神很执拗，“你帮过我，要报答的。”阳光透过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只能等我大学毕业挣钱再还了。”

　　许之萤没再推拒，“嗯。”

　　手机传来震动，许之萤点了点屏幕，疯狂星期（4）的群里，裴季舟正在和大家约时间，今晚吃完饭后去ktv。

　　顾宴清而后从书包里掏出个礼品袋，里面是小小的玻璃罐，蜜液在罐壁上缓缓滑落。

　　许之萤：“是蜂蜜。”

　　顾宴清的手指在桌沿捏了捏，“我们自己家产的，很干净。喝蜂蜜水对身体好，也没有能送你的礼物。”
　　许之萤的手机又震了下，她按下静音键。

　　顾宴清:“有事儿吗……？”
　　许之萤摇了摇头，接过礼品袋，“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菜单看一下？”她把菜单推过去。

　　顾宴清指尖划过纸面，动作很慢，像是在认真辨认每个字。“不用了。”

　　许之萤接过，“那我点吧。”
　　“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她拿出手机，“加个微信。”

　　顾宴清愣了下，连忙摸出自己的手机——是个屏幕裂了角的旧款，他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半天，才调出二维码。

　　许之萤将服务员上的菜朝他推了推。

　　饭后，许之萤想送他到车站想法被拒绝，或许他不想别人见到他的窘迫，顾宴清朝她挥了挥手。

　　待人走远，许之萤点开群聊。

　　裴季舟：位置-石器串吧

　　姜早秒回：发来个流口水表情包“舟哥请客～那我得吃多点儿”

　　李云帆:“ok。”

　　姜早发出探头的表情，“笑笑人呢？”

　　……

　　【常青叶】:在呢，刚才有事。

　　下午许之萤回家补了觉，最近眼睛一直不太舒服，她滴了两滴眼药水后，拎上帆布包。

　　“外婆，我走了。”

　　“笑笑，早点回来，别玩太晚了。”

　　“知道了。”

　　到了地方，姜早和李云帆已经占好了桌，桌上摆着好几瓶冰啤酒。

　　许之萤眨了眨眼，姜早道：“舟哥去卫生间了。”

　　接着把菜单塞过来，“我跟李云帆已经点了一些，你再看看。”

　　姜早撞了下李云帆的肩膀:“舟哥请客不得多吃点，薅秃他。”

　　说舟哥，舟哥到。他拿着一听可乐，一大步就跨到椅子旁，“笑笑，你点了吗？”

　　许之萤正要说，被李云帆打断，“舟哥，她点了一把玉米粒。”

　　正闹着，老板端着第一波烤串过来，姜早立刻举着签子：“这几天专业文化两头抓，竟喝咖啡了，好久都没吃这么丰盛了～心酸啊”

　　裴季舟就把一串烤鸡翅塞到许之萤手里：“尝尝这个。”

　　许之萤接过，裴季舟将可乐打开放在她面前，然后也给自己开了一瓶可乐（裴季舟酒精过敏）

　　“你们俩不许多喝。”

　　看着面前已经空了一瓶的啤酒，两人交换了个“懂了”的眼神，

　　李云帆：“舟哥，就我这酒量，根本喝不多。”

　　姜早:“就是。”说着她给自己又重新倒了一杯。

　　此时投来一个裴季舟的警告眼神。

　　姜早咬下一口掌中宝，“笑笑，你上午忙什么呢。”

　　许之萤：“见了一个朋友。”

　　姜早一脸八卦，“男的女的？”

　　裴季舟在旁边默默递过一张纸巾，许之萤接过擦擦嘴，“之前医院认识的，我们帮了他，他今天是特意来感谢我的。”

　　姜早眼睛一亮，“帅不帅。”

　　裴季舟将猪大肠递给姜早说“我不要，这是李云帆爱吃的。”

　　姜早一副嫌弃的表情“拿走拿走，裴季舟，你故意的吧”许之萤弯了弯嘴角。

　　李云帆眼睛一亮，“舟哥给我，我爱吃。”

　　姜早：“裴季舟，你别打扰我和笑笑说话。”

　　裴季舟：“姜早，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哦——”姜早拖长了调子，视线在他脸上溜了一圈，突然压低声音，“什么帅哥呀，哪儿能跟咱舟哥比呢？你说是不是笑笑～”一脸坏笑。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了半秒。李云帆啃大肠的动作都顿了顿，偷偷抬眼瞅裴季舟。

　　姜早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说完就捂住嘴。

　　裴季舟正拿纸巾沉默擦着手。

　　姜早松了一口气，开始默默吃饭。

　　裴季舟冷不丁开口:“怎么不继续了，”

　　许之萤有点意外，“说...什么？”

　　裴季舟抬眼看向许之萤，语气听不出情绪：“姜早问的，你还没答。

　　许之萤手里的签子顿了顿。

　　许之萤：“你们不是一个类型的。”

　　姜早的眼睛瞪得溜圆，李云帆赶紧打岔：“舟哥，你看这腰子烤得正好，快尝尝！”

　　许之萤被看得有点尴尬，抓起可乐猛灌了一口，气泡呛得她咳嗽起来。

　　“慢点喝。”裴季舟说:“逗你的。”

　　旁边的李云帆见状笑起来，举着签子感慨：“老板这酱料是真绝，尤其是烤内脏，一点怪味都没有。”说着又冲老板喊，“再来两串猪脑！”

　　姜早咬牙切齿的说：“李云帆，你再说。”

　　“你懂什么，这叫人间至味。”李云帆哼了一声，转头问裴季舟，“舟哥你吃不吃？”

　　裴季舟:“好东西你自己留着吃吧。”

　　夜色渐深，桌上的签子堆成了小山，李云帆拍了拍肚子：“饱了饱了！”

　　许之萤同姜早相视一笑，姜早脸上不知何处露出了红晕。

　　裴季舟已经结好账回来，“走吧。”

　　他看了眼手机“现在19点半，咱们21点结束。”

　　走出串吧时，晚风带着点凉意，将酒醉的人吹醒，让不醉的人心起波澜。

　　转过两个街角就到了地方，推开玻璃门，裴季舟已经订好包厢，刚坐下的姜早手指在点歌屏上划着：“先给你们来首“最炫名族风”！”

　　李云帆从兜里掏出几瓶酒，然后凑过去跟她抢话筒，两人闹作一团。

　　许之萤窝在角落的沙发里，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发呆，姜早递过来一个纸杯，许之萤看了看，一大口喝了下去。

　　她只觉得味道有些不对，但是和可乐没什么区别，随后姜早又倒了一杯。

　　慢慢许之萤觉得脸颊有点热，裴季舟端着果盘回来，坐到她身侧。

　　“喝什么了？”他声音沉了沉，目光扫过桌上的纸杯，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酒。

　　许之萤:“可乐。”

　　话音刚落，就见姜早从李云帆身后探出头：“我的特调，兑了点酒，超好喝。”

　　裴季舟皱了皱眉，没再说话，只是把她手里的杯子拿过来放到一边，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多喝点水。

　　姜早：“笑笑，你和我唱这个。”

　　屏幕上播放着，JJ的爱笑的眼睛。

　　许之萤接过话筒，耳边的音乐像是隔了层棉花。

　　姜早唱到高潮，许之萤居然笑了，笑声软软的。

　　“头晕吗？”裴季舟低声问。

　　许之萤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热。”

　　许之萤嗯了一声，脑袋慢慢往旁边歪，晃晃悠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