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第 ...
-
第二日,
“呃……疼”
司源身体像是被拆散了架,每一寸骨头都在抗议,皮肤黏腻不堪,而凌乱的床褥间。
司以南这个疯子!
他慢慢挪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挪到铜镜前。
镜中的他从脖颈到小腿,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布满了青紫交错的指痕与印记。
就在这时,他陡然感觉到一道如饿狼般的视线盯着他。
他猛地转头,才发现司以南竟坐在角落的木椅上,不知凝视了他多久。
四目相对,司以南唇角微勾,朝他招了招手,然后走到他身后,将他拥入怀中。
“哥,”司以南脱下自己的外袍,将未着寸缕的司源仔细裹住,“没有衣服,还乱跑,也不怕着凉。”
司源垂着头,紧咬着下唇,拒绝给予任何回应。
“我带哥去清洗一下,好么?”司以南将脸埋进司源的颈窝,“虽然我很喜欢哥身上一直有我的气味,但哥会不舒服的。”
司源猛地抬头,镜中映出他通红的眼眶和坚决的眼神:“我要自己洗。”
他刚刚的狼狈不知被司以南看了多少去,如果司以南连这都不答应,他不介意当场……
鱼死网破。
司以南沉默了片刻,久到司源已经开始用余光搜寻手边能用作武器的物件。
“好啊,”司以南忽然开口,语气出乎意料地温和,“那我把干净衣服放在池边。我去给哥准备早餐,白粥可以吗?哥现在……不能吃太腻的食物。”
他表现得如同一位体贴入微的爱人。
“哗啦——”
司源从微凉的浴池中站起,穿上那套准备好的衣物。
当看清这身衣袍的样式与颜色时,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藏蓝色的锦缎,无论款式还是上面繁复的暗纹,都与司以南那套黑色衣服如出一辙。
情侣装!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他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满腔的屈辱。
“哥,”司以南的声音适时地在屏风后响起,打破了寂静,“好了吗?出来吃些东西,大典要开始了。”
司源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走了出去。
“哥,过来。”司以南朝他勾了勾手指,语气温柔却带着命令。
司源依言慢慢走过去,接过对方递来的那碗温热的粥,一言不发地乖乖喝完。
司以南满意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轻笑道:“真乖,把碗给我。”
司源将碗递给了他,然而手却故意一抖
“哐当——!”
瓷碗脱手,在冰冷的地面上摔得粉碎。
司以南的目光落在那一地碎片上,又缓缓抬眸,看着司源。
“哥,”司以南语气依旧温和,“我来收拾,你乖乖坐着,等我下。”
接着,他俯身拾起碎片。
司源望着施以南后背,看了许久,忽然迅速拣起两片边缘锋利的瓷片。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司以南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将最后一片碎片拾起,站起身,走到司源面前。
他伸出手,语气温柔:“哥,乖,把东西给我。”
司源愣了一下,望着司以南,一脸无辜,说道:“什么东西?”
“哥,”司以南轻笑一声:“别让我亲自来取。”
司源紧咬着下唇,交出全部,意味着自己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不交,激怒司以南的后果他不敢想象。
最终,他还是伸出手,将其中一片碎瓷,放到司以南的手上。
“只有……这一片。”
司以南掂了掂手中例瓷器,目光扫过司源袖子。
那里,还有一片。
但他没有戳穿,只是将那片碎瓷随手丢掉。
“真乖,”司以南摸了摸司源的头,“碎片锋利,我怕哥伤着自己。下次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和我说。”
司源紧紧攥着袖中那仅剩的一片,有些激动。
然而他却不知自己的动作,早已落在司以南视线之中。
哥还是不太乖啊。
典礼的喧嚣,被精准地隔绝在小楼之外。
此处视野极佳,能将整个仪式尽收眼底,却又极其隐蔽。
“哥,喜欢这个位置么?”司以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然后,他拿出条精致的银链,将一端扣上司源的脚踝。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司以南转头向出口走去,声音愉悦说道:“哥,我一会再来找你。”
锁链的长度,恰好允许他走到栏杆边,将下方的盛况看得一清二楚,却无法踏下楼梯半步。
让他近距离目睹一切,却告诉他与这一切再无关系。
司以南离开后,
司源扶着栏杆,他望着下方黑压压跪伏的人群,望着正中那个接过权柄的身影。
阳光为司以南镀上一层耀眼金边,那谦卑垂首的姿态,完美得令人作呕。
曾经的咫尺之遥,如今已成天堑。而他,成了被钉在这方寸之地的,无法逃离。
就在这时,司以南抬起了头。
目光穿越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他。
没有动作,没有笑意,只是平静地望过来。
司源却莫名觉得胆寒。
那双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和愉悦。
他在告诉他:看,你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庆典的乐声与欢呼,密密麻麻刺在司源的心上。
他猛地背过身,滑坐在地,将脸埋入阴影。锁链随着动作发出零落的脆响,像是在为他的失败奏响终曲。
无人会探寻他的下落。一个争夺失败的继承人,最好的结局便是“黯然离去”。
然而司以南连他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都抹杀得干干净净。
脚步声,终于在沉寂中响起。
司源没有动,只是袖中的手,摩挲着那片冰凉的碎瓷。
这东西带来的不是勇气,而是一种冰冷的绝望。
门被推开。
司以南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掠过那条银链,最终落在蜷缩于地的身影上。
司以南蹲下身,阴影将司源笼罩。
他的指尖带着室外的微凉,轻轻拂开司源额前的碎发。
“都结束了,哥。”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从今往后,这权力,这寨子,都是我的。”
他的指尖顺着司源的脸颊滑下,如同检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最终,他握住了那只被锁链禁锢的脚踝,掌心紧贴皮肤。
他俯身,在司源耳边低语,气息温热,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而你,也永远是我的。”
预想中的挣扎与怒吼并未到来。
司源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他甚至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嗯。”
司以南唇边的笑意骤然凝固。
他设想过司源会如困兽般扑上来,会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会崩溃哭泣……他准备好享受镇压反抗的快感,享受猎物鲜活的反抗。
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顺从。
这声“嗯”,比任何利刃都更让他心慌。它像一捧雪,瞬间浇熄了他胜利的灼热。
“哥?”他忍不住唤了一声,试图从那双空洞的眼里找出伪装的痕迹。
司源却不再看他,目光涣散地投向虚空,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留下一具温顺的躯壳。
司以南心底猛地一沉。他宁愿司源恨他,骂他,至少那证明司源还在乎,还有激烈的情绪是因他而起。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他费尽心力争夺来、禁锢住的,只是一个空壳。
他猛地攥紧司源的脚踝,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试图用疼痛唤醒一些反应。
“看着我!”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
司源顺从地转过头,看向他,眼神依旧没有焦点。
司以南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他赢了司源,却好像在这一刻,真正地失去了司源。
他松开手,狼狈地站起身。
他盯着地上那具了无生气的“藏品”,第一次觉得,这胜利的果实,如此苦涩。
“哥……”他再次开口,声音干涩,却不知该说什么。
威胁吗?惩罚吗?当对方连恐惧都失去时,这些手段还有什么意义?
司源缓缓地、自己挪动了一下身体,调整了一个姿势,然后,再次归于沉寂。
锁链轻响,不再是反抗的悲鸣,而成了一座无形牢笼的叹息。
司以南站在那儿,他原本想来这里享受征服的快感,此刻却只觉得,被囚禁在这方寸之地的,不止司源一人。
他沉默地转身,离开了小楼。脚步不再从容,甚至带着一丝仓促。
在他身后,司源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在他彻底离开后,司源拣起那片碎瓷上。
然后,他轻轻地、将它塞回了袖子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