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曼陀罗在深渊尽头盛开》攸棂

16、十五章 “自茹，你

　　“自茹，你怎么样？”夏沁进门，迅速扫视环境，确认安全后，立刻压低声音问道，“你收到那个‘栖心’系统的信息了吗？”
　　沈自茹像是被关键词触发，反应慢半拍地点点头，眼神还是有些游离：“嗯……醒了。收到。说……任务。报酬是……棂姨的信息。”她说话比平时更慢，更顿挫，仿佛大脑还在艰难处理过量信息。她下意识地走到沙发边，把掉落的法典捡起来，动作略显笨拙地放回书桌那堆文献的最上面，试图恢复一点秩序。
　　“你信吗？”夏沁紧紧盯着她，需要她最理性的分析，哪怕她现在看起来不太理性。
　　沈自茹闻言，微微蹙起眉，似乎努力地想集中精神。她放下泡面盒，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冰川蓝色的眼眸中终于开始凝聚起一丝熟悉的、属于分析状态的光芒，但过程显得有些吃力。
　　“信息……”她慢慢地说，语速逐渐恢复一点，“存在……诸多不合理。救援概率低。动机不明。报酬针对性……过强。怀疑系数……很高。”她顿了顿，似乎在整合思绪，“但是……”
　　她抬起眼，看向夏沁，眼神清晰了不少：“身份伪装方案与我们的能力契合度异常高。这……不像随机安排。而且它确实将我们从湮灭边缘转移。目前未检测到直接恶意。”
　　她的分析虽然比平时慢，但逻辑正在回归。“建议……”她看向夏沁，眼神恢复了以往的冷静内核，“暂时遵循指令，收集更多数据，持续评估风险。优先与其他人汇合。”
　　听到沈自茹虽然缓慢但最终清晰的分析，夏沁心中那份因母亲名字而起的焦躁也慢慢平复下来。是的，自茹的判断正在恢复。怀疑是必要的，但眼下，她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它让我来找你，确实找到了。”夏沁沉吟道，“这至少证明它在某些方面没有说谎。而且这套身份，太适合我们了。就像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一样。”她再次强调了这点。
　　沈自茹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眼神已基本恢复正常，只是脸色还有些刚醒不久的苍白。
　　最终，夏沁做出了决定。她看向沈自茹：“好。我们就暂时按它说的做。先找到程千鹤和陆隼，然后……看看它到底要我们做什么‘任务’。为了妈妈的线索，值得冒险。”
　　沈自茹：“同意。下一步行动指令……已更新：前往‘圣辉大学’报到注册。程千鹤与陆隼……也将出现在该地点。概率很高。”
　　夏沁深吸一口气，烟紫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
　　“好。”她点头，“那就去会会我们那两位……‘新同学’。”
　　此刻，她对“栖心”系统依旧充满怀疑，但已从绝对抗拒转变为谨慎的、带有强烈目的性的暂时合作。而她和沈自茹的汇合，让她们在这个陌生世界里，不再是孤身一人。
　　那个直接在她脑中响起的声音，在她看不见的维度，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仿佛一声无声的叹息，又仿佛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期待。
　　圣辉大学的新生报到日，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的喧嚣和一丝忙乱的燥热。学长学姐们组成的志愿者队伍散布在校园各处，其中，金融系的报到点无疑是所有焦点中的焦点。
　　原因无他，只因为那里杵着两位极其惹眼的人物。
　　程千鹤，程家少爷，金融系公认的天才兼招牌，此刻正一脸不耐地靠在接待桌旁，修长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敲打着桌面。他那一头棕红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如同秋日燃烧的枫叶，与他那双熔炼的金色眼眸中闪烁的烦躁相得益彰。他穿着价格不菲的休闲装，却硬是被他穿出了几分嚣张的气场，整个人写满了“小爷我不爽”和“这破事什么时候结束”。
　　“烦死了，”他啧了一声，对着旁边稍微忙活点的陆隼抱怨，“为什么小爷我要干这种给菜鸟指路的活？我是程千鹤，不是慈善义工！我的时间应该用在星辰大海……呃，至少是股市大盘上！”
　　陆隼，顶着一头灿烂的金色短发，如同沐浴在阳光中的阿波罗，他那双祖母绿的眼眸里也带着点被拉壮丁的无奈，但他显然比程千鹤更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他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好脾气地笑道：“我的大少爷，不就是因为你是金融系的活招牌，系主任才点名让你来撑场面的吗？你看看这边的人流量！”他指了指周围明显比其他报到点多出不少、尤其是女生居多的人群，“知足吧你。我一个音乐系的大才子，本来该在琴房陶冶情操，不也被抓来当苦力了？”陆隼处理完手边的工作拍拍程千鹤的肩膀到“想开点，万一能遇见命中注定呢，难道你不想谈一场极致热烈的校园恋爱吗？”
　　“哼，”程千鹤嗤之以鼻，压根不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和偷拍，“去他妈的撑场面，小爷我需要靠这个证明魅力？还有，什么命中注定会在这种乱糟糟的地方……”他的话音未落，目光随意地扫过涌动的入学人流，忽然像是被什么钉住了似的，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注定。”他无意识地把最后两个字喃喃出口，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牢牢锁定了一个方向。
　　陆隼正埋头整理一份表格，没听到程千鹤后续的抱怨，觉得奇怪，抬头一看，就见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少爷，居然盯着某个方向，罕见地……看呆了？
　　“喂，千鹤？见鬼了？”陆隼顺着他的目光好奇地望过去。
　　只一眼，他也愣住了。
　　人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柔和地推开，为那两道身影让出了一小片醒目的空间。
　　走在稍前的女孩，一身简洁却不失精巧的白色及膝裙，将她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几乎在发光。银白色的长发如流淌的月华，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调皮的发丝垂落颊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最抓人眼球的是那双烟紫色的眼眸，清澈得不可思议，仿佛将整个星云的梦幻都浓缩其中。此刻，这双眼正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略显放松地打量着四周环境，褪去了所有锐利的棱角和危险的锋芒，呈现出一种惊人的、毫无防备的、甚至带着几分天真烂漫的柔美。她身量娇小，但骨肉匀停，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韵律。地星平和的气息，似乎让她回归到了某种最本真的状态，展现出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致动人的少女感，纯粹而耀眼。
　　在她身后半步，是一位身量更为高挑的女孩。白金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成利落的低马尾，完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无可挑剔却如冰封般的精致面孔。那双冰川蓝色的眼眸像是永不融化的极地寒冰，冷静到近乎漠然地扫视着周围，带着强烈的距离感，仿佛在周身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生人勿近”结界。她穿着最简单的衬衫与长裤，身姿挺拔如松，仅是安静地行走，便自带一股强大气场，令人既想远离，又无法抑制地想要探寻那冰冷外表下是否藏着别样的风景。那是一种糅合了禁欲与脆弱感的、惊心动魄的清冷。
　　“我靠……”
　　两声压得极低、却充满了纯粹惊艳的赞叹，几乎是同时从程千鹤和陆隼的喉咙里滚了出来。
　　内心深处又对这两个貌若天仙的女孩产生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仿佛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的样子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两道风格迥异却同样夺目的身影越走越近，目标明确地朝着金融系的报到点而来。
　　好几秒后，两人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术，猛地回过神来。
　　程千鹤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脸上那副“全世界都欠小爷钱”的不耐烦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以及一种蠢蠢欲动的、想要立刻吸引对方注意力的表现欲。他甚至不自觉地抬手，理了理自己棕红色短发和本就一丝不苟的衣领。
　　陆隼的反应则更为迅速流畅，他脸上瞬间堆起那副熟练的、风流却不惹人厌的殷勤笑容，主动迎上前去。
　　“上午好，两位美丽的同学！”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了几分，祖母绿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兴趣，“欢迎来到圣辉！看二位的风采，一定是这一届的新生佼佼者。我是音乐系三年级的陆隼，这位是——”他侧身示意了一下程千鹤，“金融系的程千鹤。是来办理报到手续的吗？有什么能为我们效劳的？”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那个白金色长发的清冷女孩身上，探究意味十足。
　　夏沁和沈自茹同时停下脚步。两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讶异和瞬间的了然。
　　是他们。
　　程千鹤。陆隼。
　　但他们投来的目光……全然是看待陌生人的眼神。并且，那种毫不加以掩饰的、雄性生物被顶尖异性瞬间吸引后最本能的惊艳与蠢蠢欲动，几乎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几乎不需要任何言语交流，夏沁和沈自茹凭借多年的默契立刻得出了判断：他们失忆了。彻底忘却了高维宇宙的一切，完全沉浸在了地星的身份里。
　　夏沁烟紫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快的有趣光芒。地星上的程千鹤，剥离了刑侦总局指挥官那层冷硬强悍的外壳，显露出这种嚣张又带着点笨拙毛躁的大少爷脾气，以及此刻因她而明显产生的紧张和表现欲……似乎，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她唇角弯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决定暂时不去管旁边正被陆隼“重点关照”的沈自茹——她看得分明，陆隼那孔雀开屏的对象目标明确。她乐得清闲，看好戏。
　　于是，夏沁脚步轻快，主动走向了那个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程千鹤。
　　“学长好呀，”她的声音清甜悦耳，带着恰到好意的生怯与好奇，那双烟紫色的眼睛笑盈盈地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状，专注地望向程千鹤，“我是表演系的新生，夏沁。”她落落大方地向他伸出手。
　　程千鹤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女孩，看着她银白色的长发和那双勾人心魄的烟紫色眼眸，听着她柔软糯甜的嗓音，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漏跳了一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慌乱地轻轻握了一下她纤细的指尖，一触即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平时那副不可一世的嚣张调调，开口却莫名变成了一段堪称经典的“孔雀开屏”式自我介绍：“金融系，程千鹤。22岁。喜欢…呃，赛车、击剑、星际…啊不是！”他差点说漏嘴，猛地刹住，像是为了弥补似的，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是看财经新闻和分析报表。程氏集团知道吗？我家旗下的。去年全球大学生金融建模挑战赛的冠军是我。另外我还……”
　　他几乎是事无巨细地开始报菜名似的列举自己的各项成就和家世背景，那副架势，活像是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的所有闪光点都摊开来摆在对方面前，浑然忘了平时那副“凡人勿近”的傲慢。
　　另一边，陆隼的情况也大同小异。他围着沈自茹，已经从音乐流派聊到了哲学思辨，又从哲学拐到了自家家族产业（“陆氏科技，稍微有点耳闻吗？”），甚至开始不经意地透露自己名下有几处环境不错的房产和私人收藏……他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几乎一刻也没从沈自茹冰川蓝的眸子上移开过，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沈自茹则全程面无表情，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多给他，只是偶尔从鼻腔里发出一个表示“听觉器官还在工作”的单音节：“嗯。”但这丝毫没有打击到陆隼的空前热情，反而让他更觉得这女孩冷得别具一格，征服欲前所未有地高涨。
　　夏沁听着程千鹤那几乎快要追溯到祖辈发家史的自我介绍，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她歪着头，用一种极其无辜又带着点狡黠戏谑的眼神看着他，软糯地问道：
　　“学长……你是在这里进行征婚启事吗？需不需要我把学生证、户口本、体检报告都先拿来给你过目一下呀？”
　　“……”
　　程千鹤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那张帅气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轰”一下瞬间爆红，血色迅速从脸颊蔓延至脖颈！大脑仿佛宕机了好几秒，才处理完对方话语里的信息以及自己刚才那番蠢到家的表现！
　　我靠！程千鹤你他妈刚才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 他在内心疯狂咆哮，脸都丢尽了！太没面子了！小爷我什么时候这么跌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