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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惶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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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法加又卷了个乔约却不立刻动手。
剑豪意识到她并不如语气那样暴躁,于是没再手脚并用的折腾。
剑豪同乔约背靠背,被麻绳沿着脖颈向下至胳肢窝,连带手臂反缚在身后,捆得结结实实。
法加刚放了狠话,众人一时之间噤若寒蝉,怕自己也触她霉头。
无数目光打在她身上,抽抽嗒嗒的那几个一时停不下来,在紧张的气氛中不断地打嗝儿。
恰时,又是几个雷劈下来,深黑夜空被撕开几道狰狞的裂口,随后巨浪掀起,冲得整个船直晃。
雷光掩映交替在法加的面庞上闪过。
火焰跳跃在她的指尖。
她低眉垂目,叫人看不清神色。
“我问你答,不准有多的废话,懂么?”
这话听着不如起初那么凌厉。
同剑豪一起的那几个,眼见他毫无反抗地就被人抓去,目瞪口呆,也是不敢动作。
唯有胆子大的那个哈着气,连声道:“大人、大人,我们什么也不知道,我们都是被他强迫的。”
他往船板上磕头,硬生生砸出个大坑。
法加听得烦,手上剑鞘掷过去,登时将人砸晕过去。
众人重归寂静。
剑豪被绑的不舒服,向乔约那边挪了挪屁股。
“你居然是个魔法师——也对。都怪这废物,净给我添麻烦。你要问什么,说吧,万一害死了他们,也不关我的事。”
他不怪自己技不如人,又狠狠地蹬了一脚招惹法加的高个子。
那人瘫在地上又是吐了几口黄水。
旁人深深埋头,连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
有的拿手捂着耳朵,生怕听见什么害死自己的东西。
法加蹲下来,掰过剑豪的脑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她指尖的火焰擦过剑豪的脸,点燃了他的发鬓,窜起一股糊味儿。
剑豪缩缩脖子,面色一变再变。
“我前两天接了护送银币的任务,昨晚任务完成了,现在跟着船回勒布。”
“护送银币?没别的了?”
“是的。”
“和你们一起的有几个?”
“四个魔法师,五个剑士。”
“他们人呢?为什么现在只有你回来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下船的时候,召集我的那个让我一个人负责明里押送,他说剩下的在暗中保护。等我送到了冒险者工会,那边安排的是单人食宿,所以剩下那些人后来在哪儿我就不知道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今天的船上,我确实没看见他们,估计有别的任务。”
这话说的顺溜,没什么编纂的时间。
他不过就是暗杀圣女的小队中被卷进去的,毫不知情的路人,又极为幸运地躲开了一切伏击幸存下来,出现在这里。
同他一样幸运的还有那个在布罗斯堡的黑袍魔法师。
一切都合理。
仿佛就连法加即将会产生的怀疑都落进顺理成章的剧情之中。
她直觉自己被算计,却又想不通。
动脑子动的脑仁疼。
法加摆摆手,指尖的火焰熄灭。
迟来的钝痛从后脑勺蔓延开来,她吃痛咬了咬唇,压下浮闷在喉头的血腥沫子。
“海妖呢?说说,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摆脱迫在眉睫的威胁,剑豪的喉结滚了滚,长出了一口气。
他停顿片刻,这才缓缓说道:“勒布很久之前就开始有海妖的传闻了,这些传闻基本都在讲它们如何凶残、如何危险,几乎没有人怀疑过海妖的存在,但却没有人说清楚过它究竟是怎样的怪物————”
话说到关键处,他犹疑地怯窥法加的神色,见她仍然是一副要听明白的神情,只得接着往下又说。
“遇见海妖的幸存者很少,而且大都神志失常,说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在布罗斯堡兴起以前,这片海域来的人少,也就没几个当回事的,不过是最近往来频繁,害怕出事的那些又兴兴嚷嚷着,这件事才又被提出来。”
“你的意思是,在今天之前,这事虽然闹得厉害,实际上却还没出过什么问题么?”
“是的,最近一次出事,就像这个人说的————幸存者已经是个老头儿了。”
“那你又为什么知道所谓的——真正的内情?”
“因为我遇到了上岸的海妖。”
一脸不忿的乔约忽而僵住了,法加睐他一眼,他悻悻呢喃道:“你说谎,海妖怎么可能会上岸————你说谎————”
“为什么不可能?”法加比剑豪先出声。
“因为、因为海妖是半人半鱼的生物,离开了海水,他们是没有办法生存的。”乔约理所当然道。
半人半鱼,随着他的描述。
原本在众人脑中模糊的概念开始具现。
尖锐的三角齿,硬直的背鳍,一张一合地在深水底呼吸时,散发出腥咸的气味。
光滑得瘆人的皮肤。
大约是像这样的生物。
即便只是想象也足以在这种绝望的情景下成为最后一根压死人的稻草。
有的人开始剧烈呕吐起来,几声之后,很快没了生息,就留一下一滩又臭又黏的腐物。
外头大浪一卷,整条船又是一颤。
乌黑的海水从窗户里漫灌进好几波,顺着倾斜的方向淹过来。
普通人捂住口鼻,用绳子将自己绑在高的那头船柱子上,有年轻的魔法师勉力施用五花八门的魔法控制着船舱里的进水情况。
驾驶舱里船长的声音从扩音魔法里传来。
“还有魔法师吗!再来两个还行的————赶紧来帮帮忙————稳住了!最后一波浪了!稳住了!我们就都能过去了!大家都能活下来!”
“都能活下去呀!我们有希望都活下去啦!”
窃窃私语的声音逐渐压过了浪潮,一句句钻进法加的耳朵里。
那些人开始擅自把盛满希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因为害怕,那目光来回点点,一次比一次多,像蛆虫在夏季产卵爆发开来。
被蛆虫似的目光浑塞撑,法加有一瞬间的反胃。
“法加、法加。”
在法加背上的黛丝忒迷迷糊糊转醒,低声喘气,从被卷儿里伸出一根手指,搭在法加的脊骨上。
她们同样滚烫的病热温度在咫尺间传递,火上加火的巨热烧化了法加脑子里的混乱,留下些说不清的情绪化为灰烬被她长叹出喉咙。
法加微微转过头,黛丝忒覆满汗液的脸颊散发出淡淡的香味在她的鼻尖缭绕。
“太阳、太阳下山了吗?我睡……过去多久了?”
“早就下山了,你生病了。黛丝忒。”
对方反映了半晌。
她漂亮清透的眼珠滑过船客与被绑住的两人,船窗外的怒浪惊涛映在她的眼里也变得浅淡了。
船长的求援又一次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黛丝忒轻轻地说:“去救救他们吧,法加。”
……
她宁愿给所有葬身在这里的人一个个从大海里收尸立碑,也不想在他们活着的时候为他们做些什么。
但是法加听见自己说,“那好吧,黛丝忒。”
像个神仆,不解旨意却在屈从。
一次又一次,或许自己有些犯贱,法加想到。
救救他们吧。
黛丝忒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那把剑……”
她念着,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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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个女人的女人出现在了船的驾驶室。
她手上用粗麻绳拖着什么用粗麻布裹成团的重物,从被海浪一下一下甩开的门室前,借着微弱的无芯灯光,驾驶室里的几人瞥见她来路上那歪歪扭扭的粗暴水痕。
麻布团里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野兽,或者是人。
一路被人拖拽到这儿,无法或者是不敢发出哀嚎的,称之为物品更合适。
叼着烟斗的船长从鼻腔里哼出一股苦味儿,他看上去到挺冷静,同从声音里散发出来的那股焦虑截然不同。
他哑着嗓子问道:“来帮忙的吗?”
法加点点头。
船长朝旁边的两个魔法师颔首,又去同大副耳语什么。
一个魔法师朝法加走来,皱眉看了看拖家带行李的法加,倒也没说什么别的,“什么等级,什么属性。”
法加扫了一圈,魔法师的数量对不上号,少了两个,心下盘算。
嘴上道,“九级,火属性。”
两个魔法师对视一眼,确认了她的九级气息,脸色松缓了些,问她需不需要把背上的人先卸下来。
法加侧身,淡淡地拒绝了他们的帮忙。、
“说吧,要做些什么?”
“你会什么防御性的火系魔法吗?或者是结界类的。”
法加沉思自己该说到什么程度好,于是给了个听起来还算稳妥的答案:“会一点,也就能过考核的程度。”
等级考核并不考校魔法师的全面能力,以魔力量为基,防御、攻击、结界、控制等有任意一项为优秀即可。
这说了跟没说似的。
两个魔法师并不意外,毕竟通常也很少有火系法师会精通防御与结界。
他们拿过海域图放到法加面前。
“我们现在在这儿,害得我们卡这儿的礁石恐怕是用魔法制成的。此前没有在海图上标明过。”
“昨天来的时候也没有吗?”
两个魔法师非常肯定道:“没有。你能看出来吧,放这么个大玩意儿在这儿起码得是魔导师级别的————我们怀疑是安雅那提。”
法加一噎,反应过来。
公开消息只有安雅那题去了布罗斯堡,仅有几人知晓她的目的,也不可能想到一位魔导师在这里莫名其妙的陨落,把阴谋同她联系上也是正常的。
只她和圣女大人知道真相。
可圣女大人守住这个秘密了吗?
起码现在这事儿和教皇应该是没关系的,他不可能想到这艘船上会有黛丝忒。
那会是谁?
还是谁发现了黛丝忒,临时起意吗……
这船上应该没那么强的人。
不过这些都不算是当务之急。
原本她打算看情况,等这艘船没了,确认没有背后眼睛盯着,再放出地龙带她们去勒布。
不过黛丝忒希望她救这些人。
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