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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tper7 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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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举办的三天里季园在暴雨里忙活,骨灰下葬的前一刻那些人甚至还在嬉笑,纵使狂风大作也不会让人群变得安静。
季园在人群的最前面,她一身黑衣,长发披肩,脸上已然是苍白如纸的样子,侧脸又如刀削般弧度温和,她独自撑着伞在那里站着,好像浮萍一样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水冲走。
贺展离她有些远,眼神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没有再挪走。
他看着季园,鼻尖有些发酸,这些年有多少这样的事也是她用这小小的身板挺下来的。
她好瘦,真的好瘦,但骨头又是这么硬,从头到尾硬是眼神里没有透露出一丝崩溃和慌乱,就这样淡淡的接受一切。
结束后的人群一哄而散,黑灰色的云层瞬间布满整个天空,中间还若隐若现白色的闪电,天空轰轰作响像是有树被劈断。
贺展的车开的前所未有的慢,其实路上的车不多,他想多载季园一会,可回头就看到季园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手里还捏着手机。
他看着后面的人想了想,调头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把车停在车库,贺展本想把熟睡的季节抱下来,谁知刚打开车门她就撑着胳膊半趴在车座上。
女人皱着眉,睡眼朦胧的看着贺展,“这是哪?”说话间有些喘不过气。
她声音太小贺展没有听清,但大概也能猜到。
“到我家了。”
季园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被他堵了回去,“我点了外卖,待会就到,你在这里吃完再走。”,他的语气不容反驳,季园忙了几天也累的不行,就下了车。
只是换了个地方睡觉而已,躺在沙发上刚睡醒又被贺展喊醒,可是她并不想吃东西。
季园今天凌晨一个人喝了一整瓶红酒,本来是想麻痹一下自己,却没想到酒劲来的那么晚。
她听到贺展在客厅喊她,但是身体却好像是被什么压住,眼球刺痛,没有力气回应,只得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她听到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尖锐,徒然拔高,扭曲的腔调像是人有意为之,耳膜被钻的发疼,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温热、粘稠的液体,不一会变得粘手,她搓了搓掌心一片猩红,眼睛也被液体黏住,可自己却动不了。
妈妈,我身上湿了。
妈妈…妈妈我的手机好像不见了,我们要去哪里啊?妈妈我好饿啊…
那是一个光看背影也能让人驻足的女人,她长发披肩,窈窕的身影在车站飞速走过,时不时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甚至顾不上身后拉着两个行李箱的季园,从火车到站后就这样拎着挎包低头匆匆的走。
季园一个人在站务员的帮助下成功拖着两个行李箱追上自己的妈妈。
她们坐了十七个小时的火车硬座,季园在头还发懵的时候被妈妈拽醒,严女士盯了手机屏幕一晚上,满眼红血丝,木讷的往一个方向走。
两个满装备行李箱并不轻,季园几乎是用手腕勾拉着行李,她头发一晚上在座位上扭的不像样子,早上还没梳,棕色的头发像鸡窝一样盘在脑袋上,漂亮的脸蛋也因为缺氧变得皱皱巴巴。
“妈妈…”
“等等我…”
“砰——”的一声。
严女士终于肯回头看一眼身后五十米开外被行李箱绊倒的季园。
她更憔悴了,比她们出走时还要,看到摔倒的季园,那张摄人心魄的脸无不透露出惊慌失措。
严女士慌张的跑回去,但还是依旧意自己的形象,跑也跑的很优雅。
她扶起自己的女儿,用自己白皙的手揩去女儿身上的泥,轻抚她漂亮的脸蛋。
“妈妈我好饿。”季园鼻子发酸,看着严女士的样子自己现在也不太适合哭,就以一种别扭的表情憋着。
“忘记给你涂脸了是不是?小脸干的…”严女士喃喃道,她好像并没有听到季园的话。
“妈妈我手机好像丢了,我…我什么时候上学啊…”季园眼眶湿润。
她已经半个月都在和严女士在火车上度过了,快要考试了,季园很害怕。
她的手机丢了,贺展,联系不上贺展了…,她不记得他的手机号。
雨越下越大,砰在地上的雨点瞬间散成白色的巴掌打在季园脸上。
季园掰开严女士的手,对上她木讷的眼睛。
“我要高考了。”
“园园,不考了行吗?”严女士偏开脸,她五官精致,但也在那一刻变得扭曲。
季园瞠目结舌,暴雨埋没了她的回应。
眼泪淹没视野,她看不清那张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轨道旁有两个白色的身影,一大一小,大的也没有很大,小的却很小。
季园的哭声哑的像个小男孩,但最后也被雨声盖过了。
猛地用手把眼睛扣开,季园发现自己身边一片漆黑,只有身旁的窗子透露出微弱的光。
外面还在打雷吗?她好像听到了。
不对,这是在哪?
她跟贺展回了家,然后,然后自己睡着了。
她不是在沙发上吗?怎么现在在床上。
掀起被子一角发现衣服没被脱,又缓了口气。
贺展推门而入,脸上的表情比外面的天气还要阴沉,他朝床边走去,季园立刻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眼神凶狠的看他。
就差没把‘你别过来’刻脸上了。
贺展看她活蹦乱跳的,表情也就没有刚才那么难看,这样看来应该是睡饱了。
连瞪人都那么有劲。
也不是贺展多想,季园最近确实疲惫的不成样子,饶是贺展承包了里里外外全部,但他们那些狡黠的亲戚个个也不好对付,言语中的为难无不是对这个独女的霸凌,可当贺展把她揽到身后,她又会自己站出来。
悬着的心终于回到肚里,他看着季园明明和他隔了一个床都还在往后退,心里不由的生出一股快感,他嘴角勾起,一边拖着外套一边向季园的方向走去,掷地有声。
季园看他这样更是吓的失神,她耸起肩膀步步后退,把自己逼到墙角。
头发错愕的搭在身上,声音也跟着颤抖,“你要干嘛?”刚睡醒的脸上面色红润。
眼前的女人唇红齿白,能够彻底激发人的占有欲,开始贺展站在原地。
他不想趁人之危,于是单手插兜好笑的语气对着季园,“你守着孝呢,我能干什么。”
“中午饭没人吃,你吃完再走。”他转过身往门外走去,高大的身影挡住门外的光,季园不想在他的房间里待,也跟着出去。
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季园突然感受到饿了,不仅饿,还想吐。
她听到炒菜的声音,还是没忍住往厨房看了一眼,厨房里的贺展正在忙活,厨房前的这盏灯是暖色调,和房子里其他黑白配色格格不入。
季园站在灯下突然觉得尴尬,心里说不出来的异样让她想离开这里。
季园顶着那盏暖光往厨房走,刚进去油烟机的轰隆声就停了下来,贺展迅速把菜盛出,然后弯腰拿碗筷,他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季园,“端菜。”
季园竟然被说动了,犹豫了一下便端起一盘素菜往外面的桌子走,把菜放下准备再去端又被贺展拦下,他让她等着,季园就坐下了,她确实一点活都不想干。
于是便乖乖坐着等饭吃。
贺展出来时正看到她无聊的玩着筷子,他拉了把椅子在季园旁边坐下,“我家筷子这么好玩。”
季园没有回应他莫名其妙的发言,自顾自的开始夹菜吃。
桌子上只剩下陶瓷的碗筷碰撞的声音。
贺展听到季园放下筷子,边嚼着嘴里的菜边看她,小猫吃饱喝足开始搭理自己的毛发,擦擦嘴,理理衣服。
然后看到贺展也放下筷子,开口“我要回家了。”
贺展被饭呛了一口,给季园吓得一惊。
“等会儿。”贺展站起来收拾碗筷端到厨房。
“走吧。”
才七点多,天却已经黑透了,贺展去车棚开车载季园。
雨一直没有停过,前面绿化带的树有几颗被刮断,乌云中的闪电给黑夜带来轰动的光亮,这个点往公寓去的人不少,放假的老师又在备课,所以即使是凌晨,整个小区也几乎灯火通明。
贺展把季园送到门口才往回走。
月亮终于从乌云中翻身,雨好像没有先前那么大了,一路上只有轮胎压过雨水的声音。
两天前贺展又把东西搬了回来,他还请人来家里重新装修,把先前的黑白现代风换成法式风,只装修到了厨房这一块。
他洗漱过后拿着手机去阳台准备给装修师傅打电话,告诉他们明天接着装修,还没指纹解锁,屏保上就跳出了一条好友申请。
【我是综合三楼心理咨询师季园】
贺展点了点同意。
【想我了?】
【(黄豆脸出冷汗)】
【这几天你给我摊出的费用有多少(黄豆脸)】
贺展没有回复她,退出聊天框之后就拨通了装修师傅的号码。
自习课大办公室里热热闹闹不知道再聊些什么。
数学组的组长是一个干巴小老头,他拧了拧自己的老花镜笑眯眯地看向贺展。
“小贺班考的不错。”老头咯咯的笑。
贺展也笑了,“这两天有事没看着他们,松懈了。”
“贺老师年龄也不小了,该结个婚,家里有事让媳妇分摊分摊。”对面来串门的老师对着他说。
原来是再聊他啊,贺展在心里竟然深深的叹了口气。
面前的这个人确实很会让媳妇给自己买单。
想评选X市优秀班主任但不想内部竞争,让自己八个月身孕的老婆跑到校长办公室里大闹,整个楼层都是他老婆的叫声,挺着大肚子又没人敢强拉她,自己悄悄隐身。
贺展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做回应。
暴雨在昨天夜里就停了,彼时阳光透过玻璃把办公室照的亮堂,众人的笑声更是硬朗,外面响起的敲门声也没有人听见。
门被打开,他看到了外面的季园,没等她开口,贺展就中气十足来了句,“这儿。”
然后就大步往外走去,他关上门把季园揽到小办公室。
小办公室除了贺展的位置之外,其他的桌子都用来放数学组的卷子,现在里面就他们两个人。
“昨天的信息你没回我。”季园抬头对着他说,她的脸摄人心魄,贺展却只盯着那张尝起来软嫩的唇。
他一边数着卷子一边和季园说,“不用你还。”
季园有些无语,但还是笑着对他,“哪有不还钱的。”
贺展把刚数完的一沓放在旁边,又开始数另一套,“给女朋友花钱不是很正常吗?”他抬头看季园。
她褪去稚气的脸上是一种陌生的神情,可她仍然笑着。
“贺展。”她笑的有些僵硬。
贺展放下手里的东西,“我在。”
我一直都在。
我的意思是我原谅你的不辞而别,我欢迎你回来。
季园木讷的开口“我不是…”
他不想在这里和季园煽情,悄悄话还是要找个隐蔽的地方说。
“那你再跟我亲几次。”贺展一脸坦诚。
季园听完之后立刻看了一眼背后,生怕被其他的老师或同学听到,她又想到那天晚上的经历,贺展的手曾忘情的拍打她的臀部,在黑暗里发出让人面红耳赤的“啪啪”声。
“我不要。”
在这种地方他也不能痛快地对季园耍流氓,“那什么时候能亲你?”
季园没有再忍受他,摔门走了。
贺展又把刚数好的卷子丢回去,他走到级部连廊,站在窗户旁,看着季园回到综合楼,他知道季园在想什么,低头向一个号码拨去。
下午他从复印室里出来,迎面走来的季园正领着他们班的同学往楼下走,几个活泼一点的女孩子甚至挽着季园的胳膊,嘻嘻的往她身上蹭。
“户外课?”他问她。
“嗯。”季园冲他笑了一下,然后就走了。
高跟鞋在楼道中清澈的回响,每一下都撞击在贺展的心尖上。
他飞速给置顶的人发了条消息。
【哪个操场?】
过了一会。
【西操场】
把东西放在文件夹里,他往季园那里去,最后路过男生宿舍,贺展看到操场上不止他们自己班。
开始的这个环节,学生们在老师的指引下放飞手中的气球,他们清澈的眼睛望着自己的气球,好像一只只五颜六色的毛毛虫伴随着奇怪的叫声往上飞,然后又蔫蔫的掉下来。
有的把气球吹好不放飞,放在好朋友的脸上,有的把气球吹炸了。
这时候如果想再要一个气球就要在操场上捡别人丢下的垃圾放在老师手里的垃圾袋里,这样就可以换到一个新的。
可是季园过于大方,一人给抓了好几个,一群人像疯狂的兔子一样在操场上表演杂技。
“你给他们这么多这几天班里都会是这个声音。”贺展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季园的身后。
季园抖了抖手里的气球袋子,问他“那你要吗?”
“不要。”
季园无视他的拒绝,掏出一个粉色的含了口气自己吹了起来,像一条粉色的毛毛虫在肚里吞了个球,她拧着气球在贺展脸前松开。
贺展不为所动,季园撇了撇嘴。
班里的体委跑到季园旁边,他大汗淋漓,递给季园一个气筒打好的气球,“老师,这个给你。”
季园莞尔一笑,“谢谢。”
她向前走了几步把气球放到天上,又捡起地上学生扔下的,拎着裙边不让白裙落地。
贺展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他接下她手里的两个袋子,“我来捡。”
“不用了。”季园撩起额前的碎发,裹了裹身上的风衣,“要结束了。”
下课季园和同行的心理老师一起坐车走了,他们班的学生看到班主任在这里,恨不得把全操场的垃圾都捡一遍。
天黑的越来越早,待完最后一节课贺展就火速回到自己家。
“刘叔。”
“好,小贺啊。”那个被他叫刘叔的人看着五十多岁的样子,一套西装板板正正,听见贺展喊他便笑的合不拢嘴。
他眼神中满是慈祥,“免责声明我拟好了。”
贺展打电话让他就着那六十万的债务给他向季园拟定一份免责声明,如果是协议季园肯定不会签,那就自己直接书面告知她,再把声明交给她,自己主动放弃追债权利,她好坏都得收着。
反正她以后也会变成他贺展的老婆,给老婆花点钱怎么了。
贺展在上面签字后注明日期,他提前给季园联系让她今天晚上来他家一趟,等她来了就把声明交给她看。
“小贺什么时候浙江替你爸爸接手一次公司啊,他年龄大了……”刘叔开始对着贺展絮絮叨叨,他从贺展很小的时候就在跟着他爸工作,他们家公司从新建到逐渐发展壮大也有刘叔帮衬,刘叔无儿无女对贺展就像自己孩子一样。
贺展没有直面他这个问题,“这些年家里过得有起色也少不了刘叔的帮衬,我现在没有回去的打算,偶尔逢年过节回去看看爷爷奶奶。”
“那好啊,他们俩年纪大了。”刘叔道。
外面敲门声响起,应该是季园来了,刘叔立刻道“那好,你们先聊我走了,今天就是想来看看你。”他慈祥地拍了拍贺展结实地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