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有春》舒休

6、好像一直在躲我

　　来不及反应，沅听春打开伞罩在两人头顶，缓慢搀扶着外婆往回走。
　　听到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动静，宋闻郁下楼，迈开步子往外跑。
　　用不着他接，外婆她们已经走到门口了。
　　外头雨势实在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吵的厉害，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这场雨来的急，虽然她们准备过伞，但那把伞始终偏向外婆那边，宋闻郁早就看到了。
　　小姑娘左肩那块儿衣服湿了，但还没到顺着胳膊往下淌水的程度。
　　他也看到了。
　　现在让她回去换衣服是不可能的，因为雨势太大，还刮起狂风，就她那小身板，出了门估计要被风吹的伞都拿不稳。
　　所以宋闻郁直接拿着自己的西服裹到她身上，像那天晚上一样，宽松的款式把她裹的严严实实，像是在过冬。
　　为了防止她窘迫，宋闻郁主动提出:“三楼有衣帽间，里面有不少衣服，都是给连袅准备的，你挑一件她没穿过的换一下。”
　　看她转身要上楼，宋闻郁又一次跟在后头，补充说:“有两把钥匙，一把在连袅那儿，备用的在我这儿，连袅在休息，去我那儿拿。”
　　小姑娘没说话，径直去了三楼。
　　男人握着钥匙走过去，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看了一会儿她瘦小挺立的脊背。
　　他说:“你最近好像一直在躲我。”
　　然后才用钥匙开门。
　　这话问的奇怪，他离的远，声音也不大，沅听春干脆装作没听到，直接进去挑衣服。
　　虽然连袅才来没多久，但屋里还是放了很多衣服，崭新的，没被碰过，可见宋闻郁对人有多上心。
　　并不是只对她那样。
　　松了口气，沅听春闭眼，随便拿了一件摆在角落里红色的棉裙要下楼。
　　很多年前的款式，近几年并不时兴，不过版型做的好，穿上也不至于多落时。
　　宋闻郁已经不记得那条裙子的来历了，只知道记忆里一直有这么一个东西。
　　看她下楼，背影在螺形楼梯上飘荡，男人跟在后头，提醒说:“二楼有空房间。”
　　沅听春说知道了，推了一个虚掩着门的屋子。
　　看着那个从里面关上的门，宋闻郁眼底莫名攀上一丝笑意。
　　还挺会找，第一个就推他的房门。
　　但他没声张，直接下楼了。
　　阿姨在做晚饭，外婆坐在客厅看书，见雨一直不停，风又呼呼地吹，她提议:“晚上让小沅留在这边吧？路滑，再摔了。”
　　宋闻郁说好，去厨房看阿姨要做什么。
　　楼梯上不断传来“哒哒哒”的声音，沅听春踩着拖鞋走下来，外婆第一个看到她，一瞬间就笑的合不拢嘴。
　　她忍不住去想，这要是她们家的后代该有多好，温柔知性又漂亮，鲜艳的红色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看着像大户人家从小娇养的千金。
　　看外婆一直盯着自己，沅听春径直走到她边上坐下来:“怎么啦婆婆，这么高兴？”
　　外婆轻咳着清嗓，伸手轻拍她的手背:“没什么，婆婆喜欢年轻姑娘，一看到就高兴。”
　　听见动静，宋闻郁从厨房探头，见俩人坐在一块儿有说有笑的，没来由的，他也跟着高兴。
　　“阿姨，去楼上打扫个房间吧，小沅今天住这边，厨房这儿我看着。”
　　阿姨按他说的做。
　　锅里在煲虾滑粉丝汤，阿姨拿手的清蒸鱼已经好了，宋闻郁在想还要再做什么。
　　正好连袅从楼上下来，闻着香味儿直奔厨房。
　　她说:“好香啊。”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宋闻郁正愁没动手的想法，见她进来就像看到救星一样。
　　他问:“还想吃什么？”
　　连袅问:“什么都行吗表哥？”
　　宋闻郁点头。
　　犹豫了会，她说:“表哥，我想吃辣炒鸡丁。”
　　男人小小犯了会儿难，最后还是同意。
　　食材准备好后，看着洗好的青红椒，他有点不知道要怎么下手。
　　“我来吧，老板。”
　　沅听春挽了挽袖子，洗手之后从容地站在灶前。
　　她？
　　宋闻郁选择拒绝:“不用，我自己来。”
　　拜托，她可不是见死不救的人，明知道他不碰辣椒，还放任他自己去。
　　“刀给我。”
　　“不用。”
　　宋闻郁坚持己见。
　　看他这样，小姑娘皱着眉“啧”了声:“怎么啰嗦呢。”
　　明明害怕辣椒还要自己动手，扭扭捏捏的耽误时间。
　　“？”
　　他啰嗦？
　　他话一直都很少的，好吗。
　　但是也挺难得，前几天一直避着他，现在竟然主动帮他。
　　宋闻郁心情小小好了一下。
　　松开手，把刀递给她，他问:“会做饭？”
　　那不是废话吗。
　　沅听春故意说反话:“不会，只会切菜。”
　　“只会切菜也很厉害。”
　　他刚毕业那年，最开始做的就是厨师，每天切不完做不完的菜。
　　不吃辣不碰辣椒这点也是那时候开始的。
　　他对辣椒过敏，每次闻到鼻子就会特别痒，忍不住想打喷嚏，为了保证菜品新鲜，所以一直憋着。
　　多重感官刺激下，搞的他经常被刀划破手指，辣椒汁渗进伤口里，钻心的疼。
　　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觉得他是在开玩笑哄自己，沅听春问:“你考幼师证了？”
　　同样的，宋闻郁也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答:“你想我开幼儿园？”
　　……
　　那对吗。
　　切好那些辣椒，没给宋闻郁反应的机会，沅听春直接离开了。
　　还是要躲他。
　　他一眼就看出来。
　　阿姨刚来那天就打扫过每个屋子，所以收拾的很快，没一会儿就从楼上下来。
　　宋闻郁招呼她一起吃饭，但她有分寸，知道自己是外人，和她们身份不同，所以拒绝。
　　饭桌上，外婆和沅听春提了今晚休息的事儿，让她留在这儿，省的路滑出意外。
　　沅听春是想拒绝的，但又架不住外婆过分热情，只好同意。
　　那会儿她只顾着和外婆说话，夹菜的速度慢了不少，连袅眼尖的给她夹了不少菜。
　　看着自己碗里堆起来的小山，沅听春有些错愕地看她。
　　外婆看到后朗声笑起来。
　　她自己的孙女，心里想的什么她当然清楚。
　　所以说:“别介意啊小沅，连袅是喜欢你，所以想给你夹菜，平时在家里连她爸都不给夹呢。”
　　别说沅听春，就连宋闻郁也被那架势吓了一下，虽然他和连袅接触不多，但也清楚她的性格，很少主动对一个人好。
　　他问:“哪个喜欢？”
　　外婆皱眉，心说她一向聪明的外孙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直接问出来。
　　为了防止沅听春多想，外婆大脑飞快转动，选了一个得当的答案:“当然是朋友之间的喜欢啊，不然还能是什么。”
　　闻言，宋闻郁偏头去看连袅，看她发红的脸，握着筷子的手有些发紧。
　　他笑:“多交朋友是好。”
　　之后无情地喝了两大碗汤。
　　.
　　宋闻郁闲不住，早上想的要给自己放一整天假，明天再工作，可白天休息了一天，到了晚上又觉得没事儿干，所以找电脑。
　　他电脑在车上，没带下来，别墅里也没空闲的，所以去书房用台式。
　　他很少用这个，里面备份的文件不多，但有好几个之前存的还有不小用处，所以要想办法传一份出去。
　　抽屉里有闲置的U盘，那天正好派上用处。
　　他要看陈秘、韩束那边交来的文件和账目，一直忙到凌晨接近三点才回卧室。
　　外头没开灯，却隐隐有一丝光亮，像是从哪个缝隙里透出来的。
　　那会儿他还不困，开始以为是哪里的灯坏了，仔细找了一会儿打算修一下，最后发现光源来自自己对门那间卧室。
　　门关着，微光顺着门缝透出来，映在房顶上，不是很亮，但视线多少能开阔一些。
　　外婆在一楼，连袅住三楼，除了沅听春，里面不会有别人。
　　想起那天晚上在公司，她亮着的手机，宋闻郁想她可能是有开手电筒睡觉的习惯，轻手轻脚回了卧室。
　　门口挂钩上放着他板正的西服，这是他的房间，挂在这里也算是物归原主。
　　他走过去，拎起来看了会儿，鼻息间嗅到的都是一股淡淡的香甜，前调是果香，后调夹杂着花香。
　　想起下午那会儿这件衣服待在她身上，完全将她包裹，宋闻郁忍不住想，如果换做他呢？
　　冷风顺着窗子钻进来，吹的他瞬间清醒。
　　猛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男人情不自禁皱眉，黑夜里，他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又吃了安眠药，躺在床上休息。
　　出奇的，宋闻郁没被闹钟叫醒，一直睡到七点半左右。
　　外婆已经在楼下吃早餐了，沅听春那间房门没开，楼下也不见人，应该还睡着。
　　连袅就更不用说，不到日上三竿一定不起。
　　周三，公司应该不会太忙，男人在心里这么盘算着，手机忽然传来消息。
　　“老板，我收拾好了，随时准备出发。”
　　浮窗最上方是沅听春的名字。
　　他回:“你开车？”
　　沅听春发来一个“OK”的手势，直接背包去了车库。
　　简单拿了两个西装外套，宋闻郁就出门，站在树下等她。
　　沅听春车技其实不错，虽然有时候略显生疏，但她对自己在做什么这方面有清晰的认知，所以路上很稳。
　　男人坐的副驾，后座用来放衣服。
　　才上车，宋闻郁就拿了电脑，处理工作，一会儿也闲不下来。
　　见他开始忙，沅听春默默断开了已经连好的蓝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