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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宫中密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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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卷着雪沫,似刀子般刮过殿门,发出凄厉的呜咽。大殿内人影在跳跃的烛火映照下被拉得长长短短,扭曲晃动,如同鬼魅。觥筹交错的喧哗声似远似近地涌来,却都看不清脸。只听得那些似近似远的笑声,夹杂着些许看不真切的情绪。
萧疏影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试图看清。视线却依旧模糊,人影重重叠叠,面目不清。耳畔的丝竹管弦声飘忽不定,像抓不住的游鱼。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莫名的混沌感,换来的却是更深的眩晕。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闭起了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借那一点尖锐的刺痛保持清醒。
黑暗袭来后,耳边终于静了下来。皱起的眉头得以放松,萧疏影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是落了雪的梅林,红色的梅花隐隐绰绰的从白色的雪中探出头来,远远看去,那些红梅相连相接,竟似大片大片的鲜血般刺目。
“璃儿?”一道低沉且不可置信的声音忽的响起,紧随其后的是充满了酒气和混乱熏香的气味,“是你么?你...你来看朕了?”
突如其来的沉重仿佛激活了萧疏影的感官,寒意带着刺骨的疼痛,争先恐后的透过衣料往她骨子里钻。明黄的颜色铺在白色的雪上是那么的刺眼,身体被人转动,她终于见到那个声音的主人,果然,还能是谁呢?是那个曾将她捧在掌心、许诺让她成为夏国最幸福女孩的男人;是那个翻脸如翻书、在她母妃死后便视她如无物的男人;是那个高踞九重、执掌天下生杀予夺的——
她的父皇!
只是此刻,这位至尊帝王却满身颓废,浑身酒气,目光浑浊涣散且迷离的看着她,显然是将她认成了自己的母妃。
“璃儿,朕...朕好后悔......”皇帝努力睁着眼,想看清她,却怎么也看不清,“但若...朕不那么做,朕便不能保住这江山。萧家数百年的基业,不能毁在朕的手里啊......”
皇帝将眼前的人拉入怀中,紧紧箍着她,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悔恨的呓语带着滚烫的酒气喷在她的耳畔。
“璃儿,他们都说你是妖妃,朕知道,你不是。那些天灾人祸,如何能是你引起的!不过是那群老匹夫!空口白牙便将一个女子推出来顶罪,不过是忌惮你有朕的宠爱罢了,他们害怕你的皇儿抢了他们血脉的皇位而已。”他的声音哽咽起来,带着孩童般的委屈,“璃儿......你能原谅朕的,对吧?朕也是不得已,不得已啊......”
话语声渐弱,仿佛被悔恨吞没。萧疏影僵硬地被他箍在怀里,寒意却自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清晰地感觉到,那箍着她的手臂肌肉骤然绷紧!
“不!不要再缠着朕了!!”皇帝的声音猛地拔高,嘶哑凄厉,方才的温情眷恋瞬间荡然无存,只余下一片疯狂的狠厉!狭长的凤眼中迸发出狠厉的杀意!他突然伸手掐住眼前女孩纤细的脖颈,无情的剥夺了对方呼吸的权力。
“朕能杀你一次,便还能杀你第二次!”皇帝怒喝着再次收紧了手中的力道,似是真的打算就这样掐断少女纤细的脖颈。
“父......父皇,我是影儿......父皇......”呼吸被掠夺,胸口如同被烈火灼烧,萧疏影抬起双手,用尽力气去掰那扼住她生命的手。冰冷的手指如同铁铸,纹丝不动。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力量退去,只有那窒息感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她,将她拖向无底的深渊......
黑暗之后,是濒死的感觉。
寒冷,安静,颤抖,还有无止境的坠落感。
砰!
仿佛重重砸落在地面的钝响!
萧疏影猛的坐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似是要破膛而出。冷汗已然浸湿了里衣,湿漉漉的长发黏在颈侧,和着冰冷的软甲紧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挥之不去的寒意。她大口大口的贪婪的呼吸着,记忆里那濒死的窒息感,纵然过去数年,依旧记忆如新。
“公主,京都密信。”账外,随军侍女雪砚的声音轻轻响起。
“进来。”听闻雪砚的声音,萧疏影闭了闭眼,深出了口气,哑着嗓子道。
营帐被掀开,月光趁机而入撒了一地。
雪砚一抬眼便撞见自家公主现在的模样,瞬间了然于心。她默不作声地走进来,顺手将营帐卷起一半,借着月光勉强看清帐内情景。自打那件事后,公主便时常被梦魇魇住,每每惊醒,便如同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她将手中封着火漆的密信恭敬地递到公主手中,随即快步走至一旁,拿起一块干净的棉巾,动作轻柔地为公主沾去额上、颈间冰凉的汗珠。靠近了才发现,公主的里衣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便担心道:“公主,更深露重,您又出了汗,奴婢服侍您更衣吧?”
“军中不便,不折腾了。”萧疏影环视这简陋却熟悉的营帐一圈,目光最终落在手中的密信上。信封上那象征着天家火漆的印记,在月光下泛着幽冷刺目的光。她利落地撕开封口,展开信笺,目光飞快扫过。月光映在她的眸中,照不出丝毫情绪。“雪砚,吾病了,需要修养几日,概不见客,军中一应事务,暂由杨将军发令。若有突发军情,也由他全权处置。”
“是,宫中传来消息,陛下病了。”雪砚点了点头,不放心的嘱咐道,手脚却是快速的动了起来,迅速为公主整理了些必备品,她语气坚定,眼神却难掩忧虑,“奴婢会为您守好这里。”
接过雪砚递来的东西,萧疏影披上自己的外袍便拿着长刀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
帐内,雪砚深吸一口气,迅速而熟练地换上了公主平日惯穿的衣物,束起头发。
借着夜色,萧疏影翻身上马,暗红软甲在夜色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她轻踢马腹,一人一骑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自军营最不起眼的小门滑出。待远离了营盘的灯火,她猛地一夹马腹,低喝一声:“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