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回廊》裴染秋

11、深海回声 通风管道与

　　管道内狭窄得令人窒息。
　　裴晏打头，手电咬在嘴里，光柱照亮前方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狭窄通道。膝盖和手肘在金属管壁上磨得生疼，但他不敢放慢速度。身后，张大力和李莎紧跟着，三人的呼吸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沉重。
　　每隔几米，管道下方就会出现一个通风口格栅，透出微弱的光线。透过格栅，可以看到下方的走廊——以及那些正在蠕动的、苍白的影子。
　　那些从培养槽里出来的“东西”，正在走廊里游荡。
　　裴晏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只是拼命向前爬。
　　他回忆着主任办公室的位置。从培养区核心控制室到主任办公室，直线距离并不远，但通风管道的走向并非直线。他们需要经过几个弯道，然后在一个岔路口转向左方。
　　“前面有个岔路。”裴晏压低声音，对身后两人说，“左边通往主任办公室区域，右边…不知道。跟紧我，别走错。”
　　张大力和李莎喘着粗气，无法说话，只能用手拍了拍管壁表示明白。
　　岔路口到了。裴晏毫不犹豫地转向左边。
　　管道变得更加狭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身才能通过。裴晏的作战服被管道壁上的毛刺刮出了几道口子，但他浑然不觉。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天花板布局——那是主任办公室的天花板！
　　裴晏小心翼翼地爬到通风口上方，透过格栅向下望去。
　　办公室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墙角的骸骨依旧蜷缩在那里，仿佛从未动过。
　　“到了。”裴晏轻声说，然后用军刀撬开格栅的螺丝。
　　咔哒。
　　最后一颗螺丝落地，裴晏轻轻取下格栅，率先跳了下去。
　　张大力和李莎也相继跳下，三人终于重新站在了主任办公室的地面上。
　　裴晏快步走向那个嵌入墙壁的保险柜。保险柜不大，但看起来极其坚固，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锈迹。柜门上有一个旋转密码锁，需要输入六位数字密码。
　　“密码…”裴晏皱眉。
　　船员日记里没有提到保险柜密码。主任办公室的文件里也没有。格雷夫斯博士的骸骨手上只有文件夹，没有钥匙卡。
　　“会不会是生日之类的？”张大力猜测。
　　“博士的生日？我们不知道。”李莎小声说。
　　裴晏蹲下身，仔细观察保险柜的表面。锈迹之下，似乎有一些极其细微的、被刻上去的痕迹。
　　他用军刀轻轻刮掉表面的锈迹，露出了几道浅浅的划痕——
　　不是随意的划痕，而是有规律的数字痕迹。
　　“1…0…2…5…”裴晏辨认着那些模糊的痕迹，“最后两位看不清了。”
　　1025xx。六位密码，前四位是1025。
　　“1025…会是什么？”李莎喃喃道。
　　裴晏站起身，目光在办公室内快速扫视。书桌上的相框、墙上的结构图、角落的骸骨…
　　他的目光定格在骸骨手中的文件夹上。
　　文件夹的封面有字——【项目“深渊凝视”——最终实验记录】。但封面的右下角，还有一个不起眼的编号：
　　“档案编号：1025-07”
　　1025-07！
　　密码会不会是102507？
　　裴晏快步走到保险柜前，输入：1-0-2-5-0-7。
　　咔哒。
　　密码锁转动了一下，但没有打开。
　　密码错误。
　　裴晏眉头紧锁。1025是对的，但后两位不是07。那是什么？
　　他再次看向文件夹。1025-07，“07”可能指的是“观测单元-07”。但保险柜密码会用到实验编号吗？
　　也许…是日期？
　　1025可能是10月25日。那后两位呢？
　　裴晏的思绪飞速运转。格雷夫斯博士。最终实验。第七次。失败。沉船。
　　“第七次实验…发生的日期？”他喃喃道。
　　但日记和记录里都没有提到具体日期。
　　他再次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相框。照片里，格雷夫斯博士和年轻女人——艾米丽——站在一起。照片的背景，是一个写着“海妖之歌号启航仪式”的横幅。
　　横幅上有日期：
　　“XX年10月25日”
　　又是1025！启航日期！
　　那后两位…会不会是启航的年份最后两位？但年份被遮挡了，看不清。
　　裴晏放下相框，目光再次落在骸骨上。
　　博士临死前，紧紧握着文件夹，而不是钥匙卡。他为什么不去拿保险柜里的钥匙卡？是因为来不及，还是因为…他故意不拿？
　　也许，保险柜里根本就不是钥匙卡。也许是别的东西。
　　也许，博士希望有人打开它。
　　裴晏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到保险柜前。
　　1025…1025…还有什么和1025相关？
　　他闭上眼，将所有的信息在脑中重新组合。
　　启航日期：10月25日。
　　实验编号：07。
　　档案编号：1025-07。
　　第七次实验。
　　“观测单元-07”。
　　07出现太多次了。但密码的后两位不是07。
　　那会不会是…00？代表“开始”或者“初始”？
　　他输入：1-0-2-5-0-0。
　　咔哒。
　　密码锁转动，保险柜门弹开了一条缝隙！
　　密码正确！
　　裴晏拉开柜门，手电光柱照进保险柜内部。
　　里面没有钥匙卡。
　　只有一个黑色的、防水材质的U盘，以及一张折叠的、边缘焦黄的纸。
　　裴晏取出U盘和纸，展开那张纸。
　　纸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显然是格雷夫斯博士的笔迹：
　　“如果你在读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而我的保险柜被打开了。”
　　“钥匙卡在我身上。但那张卡只能打开主任办公室的门，无法启动排水装置。要启动排水装置，需要的是‘主任权限’——指纹和虹膜识别。”
　　“我的指纹和虹膜，在我死后就失效了。因为系统会检测到生命体征消失。”
　　“但是，有一个办法可以绕过权限——用‘观测单元-07’的生物信号。”
　　“‘单元07’的核心组织样本，保存在培养区核心控制室的低温储藏柜里。用它的生物信号，可以启动排水装置。”
　　“代价是，‘单元07’的生物信号也会激活培养区所有剩余样本的活性。它们会醒来。”
　　“但你们别无选择，不是吗？”
　　“艾米丽…对不起。”
　　“——S.G.”
　　裴晏看完信，沉默了几秒。
　　博士早就算好了一切。他故意把钥匙卡带在身上，让人以为那是关键。真正的关键，是“单元07”的组织样本。而那东西，在核心控制室的低温储藏柜里——他们刚才离开的地方！
　　“我们得回去。”裴晏说。
　　“什么？！”张大力惊道，“我们好不容易才跑出来！”
　　“‘单元07’的组织样本在核心控制室。”裴晏将信递给两人看，“没有它，我们启动不了排水装置。”
　　张大力看完信，脸色铁青。李莎也是面无血色。
　　“那些东西已经醒了…我们回去就是送死…”张大力喃喃道。
　　“不回去也是死。”裴晏的语气冰冷而坚定，“氧气只剩不到半小时。要么死在那些怪物嘴里，要么淹死在这艘船里。你们选。”
　　沉默。
　　几秒钟后，张大力咬牙道：“妈的！老子跟你干！死也要死得痛快！”
　　李莎也点了点头，虽然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裴晏收起U盘和信，走向通风口。
　　“跟紧我。这次，我们直接从走廊走。通风管道太慢，来不及了。”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手电光柱照亮了走廊。
　　走廊里，空荡荡的。
　　但远处，能听到那些细微的、蠕动的声音。
　　那些东西，就在附近。
　　“走。”
　　裴晏率先冲了出去，脚步极轻极快。
　　张大力和李莎紧随其后。
　　三人的影子在手电光下拉长，在墙壁上晃动，如同三个在黑暗中狂奔的幽灵。
　　前方，是通往核心控制室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培养槽，大多已经空了。
　　玻璃碎裂，液体流淌一地，只剩下那些苍白的、湿漉漉的爬行痕迹，证明那些“东西”曾经存在过，并且…已经离开了。
　　它们去哪了？
　　裴晏不想知道。
　　他只想拿到“单元07”的组织样本，启动排水装置，然后离开这艘该死的船。
　　【氧气剩余：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