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回廊》裴染秋

10、深海回声 深渊的回响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裴晏的步伐明显加快了一些。
　　不是因为不害怕，而是因为氧气进度条的数字每时每刻都在减少，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三个人共用一颗避水珠的空气，消耗速度远超单人使用。每呼吸一口，都是在消耗生存的时间。
　　张大力和李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再发出多余的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穿过那条两侧布满培养槽的走廊时，裴晏的目光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他的【水下行动增强剂】效果还在，让他的视野比张大力和李莎清晰一些，能看到那些培养槽里更细微的细节。
　　那些苍白的、浮动的影子，并非完全静止。
　　它们随着水流的微弱波动微微摇晃，仿佛还残留着某种最低限度的“活性”。有些影子的表面，甚至能看到细小的气泡从内部缓缓上升，像是…还在呼吸。
　　裴晏强迫自己不去细想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紧急排水装置，启动它，然后离开这艘该死的船。
　　“前面有个岔路口。”张大力压低声音，指了指前方。
　　裴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走廊在前方分成了两条。左边的那条似乎通往更深处，右侧则有一个向上的斜坡。
　　他掏出从主任办公室墙上拍下来的结构图照片（他用军刀上的微型摄像头拍了一张，省得携带纸质物品），快速对照。
　　“左边，通往培养区核心。右侧，通往上层甲板。”裴晏说，“排水装置在船底，我们必须穿过培养区。”
　　“培养区核心…”李莎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那些…那些东西最多的地方？”
　　“对。”裴晏没有安慰她，也没有粉饰危险，“但那是唯一的路。”
　　他选择左边，继续前进。
　　走廊逐渐变宽，两侧的实验室也变得更加“高级”。不再是简单的观察窗，而是整面墙都是透明玻璃的观察大厅。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巨大的、排列整齐的培养槽阵列，如同某种诡异的展览馆。
　　有些培养槽里的“东西”，已经不能用“苍白影子”来形容了。
　　它们有轮廓。有形状。有…面孔。
　　其中最大的一个培养槽里，浸泡着一个看起来像是人类女性的躯体。但她的四肢异常细长，比例极不协调，手指和脚趾的数量也远超正常人类。她的头发如同海藻般在液体中飘散，眼睛——那双空洞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玻璃外的方向。
　　李莎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张大力也是脸色铁青，死死咬着嘴唇。
　　裴晏强迫自己观察了几秒钟，然后移开目光。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因为他需要记住这些细节——这些“东西”的形态、大小、分布位置，以便在它们万一“醒过来”时，能够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继续向前，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双开门。门上的标牌写着：
　　【培养区核心控制室】
　　就是这里！
　　裴晏快步上前，尝试推动门板。
　　门是锁着的。但这一次，锁的类型与主任办公室不同——它需要的是钥匙卡，而不是密码。
　　“该死。”裴晏低声骂了一句。
　　“怎么又锁着？”张大力急道，“这破地方到底要多少权限！”
　　裴晏没有理会他的抱怨，目光快速扫视周围。控制室的门旁边，有一个小小的、被螺丝固定的面板。面板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
　　【紧急手动开启】
　　有戏！
　　裴晏掏出军刀，弹出螺丝刀头，开始拧面板上的螺丝。
　　“你…你行吗？”张大力紧张地看着他。
　　“闭嘴，帮我盯着后面。”裴晏头也不抬。
　　张大力咽了口唾沫，和李莎一起背对着裴晏，警惕地注视着来时的走廊。
　　培养槽里的那些“东西”，依旧沉默着。但那低沉空灵的“回声”，似乎又近了一些。
　　咔哒。
　　最后一颗螺丝被拧下，裴晏小心地取下金属面板。面板后面，是一个简单的机械拉杆，旁边贴着红色的警示标签：
　　【警告：手动开启将解除培养区所有安全锁。仅限紧急情况下使用】
　　解除所有安全锁…
　　这意味着，一旦他拉下这个拉杆，不仅是控制室的门会打开，那些培养槽的安全锁也会被解除。那些“东西”…可能会获得自由。
　　但如果不打开控制室的门，他们就无法启动排水装置，无法离开这艘船。
　　这是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
　　裴晏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拉杆。
　　“我要开门了。”他压低声音对张大力和李莎说，“开门的同时，那些培养槽的锁也会被解除。你们做好跑的準備。”
　　“什么？！”张大力惊道，“那那些东西…”
　　“会醒。”裴晏打断他，“所以，门一开，立刻冲进去，从里面把门关上。明白吗？”
　　张大力和李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恐惧，但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裴晏不再犹豫，猛地将拉杆向下一拉！
　　咔咔咔咔——
　　一连串机械锁扣弹开的声音从走廊两侧的培养区传来，密集如同暴雨击打铁皮！
　　同时，控制室的门发出“嗡”的一声闷响，向内缓缓弹开一条缝隙！
　　“进！”裴晏低吼，率先冲了进去！
　　张大力和李莎紧随其后，几乎是连滚带爬！
　　三人冲进控制室的瞬间，裴晏反手将厚重的门板猛地拉回！
　　砰！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身后走廊里传来的、此起彼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
　　玻璃刮擦声。
　　吱…吱吱…吱吱吱…
　　无数细小的、尖锐的、如同指甲刮擦玻璃内壁的声音，从门缝外渗透进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那些培养槽里的“东西”，真的醒了。
　　裴晏、张大力、李莎三人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狂跳，大口喘着气。
　　控制室内一片漆黑。裴晏打开手电，光柱照亮了这个房间。
　　这里比主任办公室大得多。几排操作台整齐排列，上面布满了屏幕、按钮和仪表。房间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装置——虽然已经断电，但依稀能看出它曾经展示过整艘船的三维结构图。
　　最里面的墙上，是一整面巨大的玻璃窗。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隔壁房间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培养室。
　　培养室中央，是一个比之前见过的所有培养槽都要大得多的、圆柱形的透明容器。容器内充满了浑浊的淡黄色液体，浸泡着一个…
　　裴晏的手电光柱照过去，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容器里浸泡着的，是一个看起来像是“聚合体”的东西。无数人类的肢体、躯干、头颅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物学的方式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如同肉团般的怪物。那些肢体还在微微蠕动，那些头颅上的眼睛还在转动，嘴巴还在无声地开合。
　　而在容器的正下方，一个金属平台上，一个巨大的红色按钮格外醒目。
　　按钮上方有一行小字：
　　【紧急排水装置启动器】
　　找到了！
　　但同时，他们也看到了那些从容器底部延伸出来的、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线缆，连接着控制室的操作台。这意味着，要启动排水装置，很可能需要在控制室进行操作，而不是直接去按那个按钮。
　　“裴哥…那个…那个东西…”张大力声音发颤，指着玻璃窗后的巨大容器。
　　“看到了。”裴晏强迫自己冷静，快步走向操作台，“找排水系统的控制界面。快！”
　　三人在操作台上疯狂地翻找，按动各种按钮，试图找到正确的界面。
　　张大力不小心碰到了一个开关，全息投影装置突然亮了起来，投射出整艘船的三维结构图！
　　“这个！”李莎指着图上标注的“排水系统控制”区域，“在这里！”
　　裴晏快速走到她所指的位置，果然看到一个触摸屏界面，上面显示着排水系统的状态：
　　【紧急排水装置状态：待机】
　　【启动需授权：主任权限】
　　主任权限！
　　裴晏想起主任办公室那个保险柜。格雷夫斯博士的权限卡，很可能就在里面。
　　“需要权限卡。”裴晏说，“在主任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我们得回去拿。”
　　“回去？！”张大力几乎要跳起来，“外面那些东西已经醒了！回去就是送死！”
　　“不回去就是等死。”裴晏的声音冰冷，“氧气还剩多少？”
　　张大力看了一眼个人面板，脸色惨白：“3…31%。”
　　不到三十分钟。
　　裴晏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控制室的门。
　　就在他伸手准备推门的瞬间——
　　玻璃窗后的巨大容器里，那个“聚合体”猛地剧烈蠕动起来！
　　无数肢体疯狂拍打着容器内壁，发出沉闷的“砰砰”声！那些头颅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同时，控制室的门缝外，那密密麻麻的玻璃刮擦声骤然变得更加疯狂，仿佛所有培养槽里的“东西”都在同一时间涌了出来！
　　他们被包围了。
　　前有聚合体，后有无数小怪物。
　　而氧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裴晏的目光快速扫过控制室，试图找到任何可以用的东西——武器、工具、或者…通风管道？
　　他的视线定格在天花板角落的一个通风口上。
　　通风口的格栅看起来已经有些松动，或许可以拆下来。管道的大小，勉强能容纳一个人爬行。
　　“那边！”裴晏指向通风口，“从那里走！去主任办公室！”
　　没有时间犹豫了！
　　张大力和李莎立刻搬来一把椅子，裴晏踩上去，用军刀撬开通风口的格栅。
　　他率先钻了进去，张大力和李莎紧随其后。
　　管道内狭窄、黑暗、布满灰尘。三人只能匍匐前进，膝盖和手肘磨得生疼。
　　身后，控制室的门传来被撞击的声音。
　　那些东西，进来了。
　　【氧气剩余：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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