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遇苍凉》云暮

6、相识

　　（1）
　　天已全黑，凉风渐起。
　　唐家退了亲事却惹得忆夕思绪纷乱，太容易达到目的让她觉得很不真实。见凝香已经下去休息便悄悄的起床，披了件镶着狐毛的披风走出房门。
　　月色如水，盈盈月光下菊花静默不语如若仙子。忆夕静静倚着栏杆，听着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秋天是个容易引发愁绪的季节，忆夕长长的叹口气，静默的立在阶前。
　　“苏二小姐好雅兴。”
　　“谁？”忆夕一惊，不知觉得提高了声调，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一边暗骂相府的护卫都是酒囊饭袋。
　　“希祈风”。
　　竹林里不知何时站了个白衣飘飘的佳公子，闲散自在，唇角笑意甚浓。正是那日在街上遇到之人。
　　老南郡王和现在的皇上是兄弟，先皇逝世后欲起兵谋反，由于被人出卖在起兵前便中埋伏被抓，之后贬到王朝最南之地，称南郡王，后由子希祈风承袭。皇上以教导之名把希祈风召来王城，实则作为人质，使得老南郡王不做妄动。
　　“奴婢见过南郡王，只是小姐已经睡下。”忆夕马上反应过来，福了福身见礼。
　　“是吗？真是可惜！”说着已走近忆夕身侧，身上的香味一丝一缕若有若无。“请转告小姐，祈风改日拜访。”
　　忆夕后退一步道：“是！”
　　希祈风顺手折过一枝菊花放在鼻尖一嗅，白衣晃动，等忆夕回过神来已不见了人影，一朵桃粉色菊花端端正正的插在鬓间。
　　背后冷汗顿起。
　　这个南郡王恐怕是认出来了。忆夕急忙转身回房，关上房门大口大口的喘气。
　　希祈风站在竹林的阴影里，看着忆夕惊慌失措的跑回房间，不由自主的笑了。那日在街上看见那个调皮的笑容就引起了自己的兴趣。
　　“王爷，私闯民宅可是犯罪，而且这里是相府。”竹林里闪出另外一个身影。
　　希祈风摇摇头，想不到自己也会无聊到半夜跑到人家后院。被人知道可是会被笑掉大牙的。
　　接连几个夜里，天一黑忆夕便关门灭了灯，即使毫无睡意也躺着，敛声屏气的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风吹竹叶，沙沙作响，间或有秋虫鸣叫。忆夕轻轻的舒了口气，换个舒服的姿势入睡。
　　等希祈风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相府后院，明明说不再来的，神使鬼差的竟然又来了。不过那个苏忆夕好像躲着她，竟然早早的就休息了。希祈风淡淡一笑，折了一枝桃粉色的菊花插在门上，既然来了就打个招呼吧。
　　不知觉已是天明，忆夕坐起伸个懒腰，掀起帐幔。
　　凝香正拿了一支桃粉色的菊花往花瓶里插，“不知道那个丫头采的，偷懒的只插在门上。”
　　忆夕看着一惊，继而笑笑，那人的轻功可以躲过护卫又怎么会是她能听的出来的，该来的还是会来。
　　起身简单的洗漱打扮，便往夫人那边去。自从那事以后夫人就没有来过后院，估计还在遗憾。
　　夫人脸色略微红润，气色较往日好些，靠着软垫坐在软榻上，旁边的几子上放着一个药碗。
　　“娘！”忆夕亲亲热热的唤了一声走进房间。
　　房间里药味弥漫，但又有些许不同。
　　“娘，换药了么？”
　　“前几日夫人身子不好，换了个大夫诊断，这方子也是新开的。”李嬷嬷走过来端走药碗。
　　前几日？看来又是自己惹的祸。
　　“娘，对不起！”忆夕愧疚道，低着头不看夫人。
　　“傻孩子，不愿意就跟娘说，何必做那事呢，人言可畏，你——”夫人不忍苛责，“娘也只是想夕儿有个好的归宿啊。”
　　“娘，你放心，夕儿定给你找个好女婿回来。”说着调皮的眨着眼睛。
　　夫人一下就被逗乐了，笑着唤李嬷嬷拿过一个锦盒。
　　“这是刚打的首饰，看你，这么素，哪像个小姐。”说着把锦盒打开，拿起一根赤金镶宝石簪子插到忆夕的发髻上。
　　幻想着金光闪闪的首饰化成一叠叠银票，忆夕满脸灿烂地笑，对着夫人连声道谢。
　　一回房间，忆夕便把这金光闪闪的簪子藏到箱底的锦盒里，那里面还有几件金饰，都是忆夕准备用来换钱的。
　　（2）
　　入夜。
　　忆夕让凝香烧上水便下去休息。
　　某个客人看来是不得不见了，忆夕叹了口气从盒子里拈了几朵小白菊放到茶壶里。端着茶壶、茶杯放在院里的石桌上。
　　沸水注入茶壶，菊花在水里上下翻腾着，舒展开每一个花瓣，淡淡的清香慢慢溢出。
　　“看来本王来的正是时候。”笑语未落，希祈风已经稳稳的坐在石凳上，自行斟了一杯茶。
　　“南郡王到访有何贵干？”忆夕没料到希祈风这么早来，看着菊花茶就这么被人喝了，满心不乐意。
　　“好茶、好景。”希祈风悠闲地喝着茶，全然不顾忆夕一脸的不悦。
　　“外面都传闻苏二小姐行为举止如若六七岁的孩童，喜浓妆艳服，爱慕当朝太子——，不知是哪个胡说八道呢。”希祈风端着茶杯转头看着忆夕。
　　忆夕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答。
　　“只是可怜唐公子，竟当街被欺负。”希祈风脸上的笑意更浓。
　　“南郡王可是来替唐公子报仇？”既然什么都知道也就不用装了，忆夕直接发问。“再说不是告诉他等着吗，这被退婚的奇耻大辱我还不知道找谁算呢？”说到这儿已是笑意吟吟，一脸挑衅的看着希祈风。
　　希祈风哈哈一笑道：“看来错在晋夜，还好他没有等，要不然美人有主，本王哪还有机会呢！”
　　“夜深露重，南郡王可否容忆夕回去休息了呢？”忆夕不想废话，摆出一副逐客的表情。
　　“本王岂是不会怜香惜玉之辈？改日再来拜访！”说着悄然隐身于竹林之中，顺手带走了自己的茶杯。忆夕看着少掉的一只茶杯，心中郁闷。
　　希祈风在书桌后坐着，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极其普通的杯子却有着很好的质感，还有着淡淡的菊花香。
　　“又是哪个地方出的玩意儿，南郡王竟然爱不释手？”唐晋夜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门口。
　　希祈风淡淡一笑，收起茶杯。“听说我们的唐公子在大街上被相府二小姐调戏了啊！”唐晋夜一听就拉下脸，表情僵硬的不再说话。
　　“太子连襟，多么荣耀啊！”
　　唐晋夜面无表情的转身往外走。希祈风连忙起身拉住，笑着道歉。拿起书桌上的茶杯笑道：“唐兄，可能你做了一个会后悔的决定。”
　　“那有什么决定是绝对对的呢？”唐晋夜的反问倒是把希祈风问住了。希祈风笑笑不再说话。
　　从那晚以后，希祈风时不时的前来拜访。两人慢慢熟悉了，忆夕也不再拘谨。时常的斗嘴让生活多了些许乐趣。忆夕就是个小财迷，还有很重的好奇心。希祈风就常常找些新鲜玩意给她，或是带她偷偷上街。忆夕总是换成男装和希祈风一起出入酒楼茶馆，本来还想怂恿希祈风带她进青楼的，但没有成功。
　　出现的次数多了，王城竟然有了“五公子”的传言。忆夕甚是得意，在路上看见不时朝自己看来的目光总是友好的回应着，偶尔还抛个媚眼，惹得尖叫连连。希祈风对她的行为很无奈，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怎么是雨前龙井？”希祈风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
　　“菊花喝完了。”忆夕抛了一个白眼。“希祈风，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半夜三更的出现啊，扰人美梦是犯罪知不知道啊！”说着转身要回房。
　　“那我改日白天从正门来可好？我想苏相应该不会反对的吧。”看着希祈风一脸得意的笑，忆夕恨不得上去掐死他。
　　“明天带你到更远一点的地方玩吧，估计你从来没有去过。早上在后面的巷子口等！”说着依旧收起那个茶杯走了。
　　虽然偷偷上过几次街，但更远的地方忆夕还真是没有出去过了，希祈风一句话惹得忆夕心痒痒的。
　　（3）
　　清早，降霜未化。
　　忆夕特意选了一件暖色调厚衣裳穿上。
　　从小门匆匆跑到巷子口。希祈风已经在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裳衬得他更是丰神俊采。
　　希祈风站在巷子正中间看着微微喘气的忆夕，眼里的笑意让人心情愉悦。
　　“走吧。”希祈风一把拉过忆夕的手，在小巷道里七拐八弯，终于远离了拥挤的城区，前面豁然开朗，两匹骏马正安闲的吃着草。
　　“马啊，是你的吗？”说着忆夕就兴奋地向前跑。
　　“你会吗？”希祈风一把就把她拉了回来。
　　“我坐上去，你牵着马慢慢走的话就没问题。”忆夕用目光祈求。希祈风看着忆夕纯澈的眼神，希祈风真是不忍拒绝，可又存心想逗逗她，便双手抱胸，笑着摇头：“我又没好处，干嘛给你当马夫？”
　　忆夕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可以诱惑希祈风的条件，皱着眉头苦思冥想。
　　“共骑一匹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希祈风轻轻一跃骑到马上，朝忆夕伸出手，“上来！”忆夕刚抓住他的手就被拉到马背上，希祈风双脚用力一夹，骏马往前一跃，奋力奔跑起来。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就像飞起来一样。忆夕看着前面广阔的天地心里充满了希望，有一天，她就可以有自己的天地，可以策马飞奔。
　　突然，腰间一紧，希祈风抱着忆夕腾空而起，树枝借力，脚不点地的往山顶去。忆夕尖叫一声，闭紧眼睛紧紧抓着希祈风。
　　山顶有简陋的小亭一座，希祈风抱着忆夕稳稳当当的落在亭子里。忆夕脸色发白，双腿发软，直接就坐在栏杆上，一边喘气一边嗔怪的看着希祈风。一会儿却又笑了，倚着柱子慢慢的站起来。
　　眼前是片枫叶林，红黄相间的叶子如同彩霞铺满整座山林。风带着深秋的味道吹来，。自由的气息。
　　希祈风看着忆夕，白皙的脸上透着粉色，如黑缎般的长发夹杂着金银丝线在风中翻飞舞动，笑意明媚阳光。
　　“好美啊！”忆夕转头看着希祈风感激的笑着，“如果可以一直生活在这么美的地方就好了。”
　　“南郡有比这里更加好的地方。”希祈风看着忆夕的眼睛，“你愿意去看看吗？”
　　“如果有机会一定去的，我要游遍天下、吃遍天下。”忆夕得意洋洋的笑了。
　　“难怪你这么爱钱！”希祈风笑着摇头。
　　“买房置业，然后娶个小相公！”忆夕掰着手指算给希祈风看。
　　“你——”希祈风无奈的摇头，这丫头总有奇奇怪怪的想法，精灵古怪的，和她在一起就觉得有无穷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