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歌》kingtai

14、第 14 章

　　fourteen
　　在那个夜晚之后，他竟然一分一秒都没有想起过卡拉。以前纵然他们不够痴缠，但是赛斯克会隔三差五地与她联系，通过电话通过网络，努力不让在异地求学的她感到寂寞——外人看来，也是和美恩爱的一对。只是最近的生活好像悄无声息地脱轨了，这些从前做惯的事，在赛斯克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戛然而止了。卡拉之于他，似乎变成了陌生人，还不是那种可以微笑致意，客气攀谈的陌生人，是活在千里万里远的不同地域，毫无交集的陌生人。若不是这条突如其来的短信做了提醒，赛斯克怀疑自己的记忆会不会主动地想起。原来他和卡拉的关系是这样的脆弱，他们之间那些日常的维系，她在自己的的生活里留下的痕迹，不过是朵毫不起眼的水花，浪拍过来的时候就立刻湮灭了，不留半点踪影。
　　怎么能够不愣怔？赛斯克再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命运的不可掌控。他拼命维持着与皮克的距离，不舍得推开，但也决计不会再进一步。甚至当初答应卡拉的苦苦追求，多半也是想逃开这种绝望的感情，把和皮克的关系克制在普通朋友的地步。可是兜兜转转许多年，他和皮克上了床，却忘了与卡拉的联系——还是要走回这原点。
　　同时涌上心头的是对卡拉的强烈的愧疚，他曾下过决心要好好爱护她的，也许他不能放下对皮克的爱，可是他会学着把这些情感深埋起来，埋到连他自己都看不见的深处去。然后把所有的关心与呵护——所有世俗的世界里男人能为女人奉上的，都捧到她的跟前去。但是也终究没有做到，终究还是背叛了她。
　　这是个怪圈，赛斯克想，一切又回到十几岁那时那道选择题——跟皮克的关系，到底进一步，还是退一步？他心里有种种纠葛，不得开解，不知如何抉择，而皮克身边，却已有各色男女。于是他便不去选择了——如果这道题的另个主人毫不知情毫不在意——选不选其实也没有差别。现在他却明白，非选不可的，其实不关皮克的态度，只是他需要面对自己，面对这段感情。

　　皮克得意洋洋地举着甜点盒子跑回来，赛斯克却在出神，不知道想着些什么，食物馥郁甜美的香气也没能惊动到他。皮克有点担心地问他：“Maki，怎么了吗？发什么呆啊”那孩子发着愣回答：”啊，卡拉要回来了。“

　　赛斯克在话出口的那瞬间就立刻回了神，他有点慌乱，不知道为什么慌乱——也许是因为那种荒谬的莫名其妙窜出来的”被捉奸“的感觉？但是也有一点隐约的期待，他想知道皮克的反应，证明自己的一切推测都不是错觉。

　　皮克的反应简直太超过了。他过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似的，嘴里喃喃自语着：”哦，是卡拉啊，卡拉要回来了，啊，卡拉......“语调是平静的，却傻兮兮地一直念叨着卡拉的名字，好像思维卡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也终于没有说出什么来，安静了。

　　车厢里一片沉默，令人尴尬的沉默。赛斯克看出来了，皮克是在慌乱。其实没那么明显的，只是杰拉德皮克什么时候惶惑不安过？于是不明显也成了明显。赛斯克这一瞬间忘了自己心里那些纠缠纷扰的情绪，澄明，干净，柔软地不可思议。
　　他伸出手去，握住皮克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紧紧地握住，止住那两只手细微的颤抖。他的嘴唇张了又张，最后他说：”咱么回家去吧，Geri。你答应的，做饭给我吃，我饿了。“
　　皮克低不可闻地回了一声”恩“，然后一路无话。

　　最后他们一起吃了顿美味的晚餐。这段晚餐做出来花了比平常长得多的时间，等皮克把菜从厨房里端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晚上九点。他们俩沉默地对坐，一口一口把丰盛华美的食物送入口中。赛斯克用心地品尝着，他觉得这些菜真的很好吃，超过了皮克一贯的高水准，简直让人舍不得停下来。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皮克的习惯了，越是难过的时候，他做的东西就越好吃。他记得第一次吃皮克做的饭，是小时候有次踢校际比赛一球之差输给了对手，在小小少年的世界里这简直就是天塌了一般的大事。他们俩在更衣室里大哭，他嚎啕不休，皮克则是安静地，淌水一般地流着眼泪。回到家里偏偏两家的大人都有生意上的应酬，出门去了，家里冷冷清清的。皮克忽然赌气似的说不要吃佣人做的饭，把他拖到厨房里去自己做。他成功制造了一堆垃圾，皮克却是无师自通地做了几样似模似样的菜，吃起来竟然相当美味。两个人在厨房里狼吞虎咽，吃着吃着两个人又都哭了起来，不一般的伤心可怜。
　　原来我让你这样难过吗，Geri？赛斯克在这一瞬间忽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放下刀叉，看着皮克的眼睛，对他说：”Geri，我们来谈一谈。“
　　皮克却竟然“倏”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还语无伦次地说：“Maki，我今天好累，我不想吃东西了，我先去睡觉了......”跌跌撞撞往楼上卧室跑去。一副我不想听，我要藏起来的样子。
　　再怎么伤感，赛斯克也忍不出有点想要笑出来。

　　他在楼梯台阶前追上了皮克，死死地揪住衣袖，拽着要他转过身来。
　　僵持了很久，皮克还是没有犟过他，回过头来，脸上带着悲伤的神情，眼睛错开了他的视线。
　　赛斯克又用劲地拽了下他的衣袖，皮克于是妥协地微微蹲了一点，两个人脸对着脸，四目相接。
　　赛斯克轻轻凑上前去，吻了吻他冰蓝色的眼睛，在他耳边说：“谢谢你给我做的饭，一直都很好吃。”
　　想了想觉得不够，又吻了吻他的嘴唇，呢喃着：“谢谢你，总是陪着我。”
　　皮克好像吃惊地动弹不得。
　　赛斯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累了就去睡吧，我明天会跟卡拉好好谈谈的。”然后转身走回客厅。
　　Geri，希望你能够懂得。我仍然不知道要如何言说，可是我不想你难过。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但愿你知晓这一点，但愿你不要不安，但愿你给我时间，但愿你，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