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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帝女(贰) 虎口余生 ...
李悟站在巷子口进退两难,犹豫片刻,确认鬼差的阴冷气息真的不在了,他才鼓足勇气迈出了第一步。
夜风从巷子里拂面而过,带着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气味,像是很久没有见过阳光的东西在慢慢腐烂。
他不敢回头看,总觉得一回头就会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但他的耳朵一直留意着四面八方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远处野猫的叫花,头顶树叶的沙沙,脚底踩到垃圾的咔嚓脆响。每一声都让他的肩膀紧绷一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李悟走得战战兢兢,每一步都踩得极轻。他走着走着被一块翘起的砖头绊了个趔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在这里跌倒的画面。
这是林枝意的记忆。
拐角那棵瘦弱的枣树,墙上斑驳残损的石灰,甚至连脚下这块翘起的砖头,都变得格外熟悉。
脚步渐渐变慢,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猛地坠了一下 。
这条巷子,这些旧楼,是林枝意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他从原身残存的记忆中看到了这些画面,像翻开一本陌生人的相册,每一页都带着别人的温度和气味。
正分神的时候,婴儿的哭声忽然响了起来。
那声音又尖又细,只一下,很快便又停止。李悟听见了,浑身的汗毛都跟着竖起来。紧接着,头顶有什么东西飞掠过去——
一道巨大的影子,带着翅膀扇动的风声,从头顶低低地飞过。他本能地抬起头,看见一只大鸟,黑色的翅膀几乎融进了夜色里,爪子上抓着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在月光下晃了晃。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安攫住了他。甚至用不着靠那敏感体质的提醒,光是身边的气氛就足够让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在附近,有什么不属于阳间的东西,正和他站在同一片月光下。
是那只鸟吗?它或许并非普通的生灵。
李悟几欲退缩跑走,可一想到未完成的任务,腐烂脱落的皮肉,他就硬着头皮,抑制住了自己想要临阵脱逃的念头,顺着那只大鸟飞行的方向望过去。
月亮照不到的地方,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堆积着。那只鸟的影子很快就融了进去,消失不见。可他看到了一样东西,从它飞行的轨迹上落了下来,轻飘飘的,打着旋儿,仿若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他按兵不动,确认四周没有其他动静了,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那是一件婴儿的衣服,很小,大概是给一两个月的孩子穿的。粉蓝色的棉布,胸口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衣角处有一块明显的深色污渍,在浅淡的月光下看不出颜色,但他并不陌生,是一滩干涸的血迹。
李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在抖,他就狠狠掐住自己的掌心,疼痛让他从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恐惧中挣脱了出来。
没有贸然伸手去捡那件婴儿服,先是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衣服翻了个面,一块更大的血斑赫然映入眼帘。
他被吓得后退半步,急促地喘息几口,直到渐渐冷静下来,才眯着眼睛半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另一边还算干净的衣角。
那股凝滞的血腥气被夜风一吹,顺着指尖向上爬,缠绵的,浓郁的。
还没来得及细看,头顶上忽然想起了女人的声音。轻柔、温和,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惜水面结了冰,冷气森森。
“这是我不小心弄掉的,你可以把它还给我吗?”
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身影站在月光边缘。羽毛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着。她的两只翅膀围在身前拢成一个小心翼翼却从善如流的手势,温柔地拍打着怀中空空如也的襁褓。
鸡皮疙瘩从后颈一路炸到腰眼,密密麻麻,比无数只小蚂蚁在皮肤底下爬还要折磨人。
深更半夜,这条旧街连个能亮的路灯都没有,月亮被云层遮住大半,整个巷子都沉在幽暗寂静之中,怎么会突然有人出现在他身前!
难道说是那只鸟?
李悟猛然想起鬼差先前同他说的话:“这产鬼与旁鬼无异,只是夜飞昼隐,衣毛为飞鸟,较之难寻。”
所要抓捕的那只产鬼,应该就是先前从头顶飞掠而过的大鸟,只可惜他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已为时过晚,早没了用处。
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婴儿服,衣料冰凉,指腹不可避免地硌到那块干涸的血迹。李悟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他还没准备好要怎么回答,那道询问便又响起来了。
“可以……还给我吗?”
这次更近了一些,声音里的温度却更低,方才还像春风,转眼间就入了秋,落下一场寒的雨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我的孩子没有衣服穿,很冷……”
李悟闻言手一松,婴儿服从指尖滑落,一点点坠向地面。可还没等它落地,一阵风便卷过来将其稳稳托住,悬停在半空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接住了。
他不敢抬头,亲眼见证这脱离唯物主义范畴的一幕,他的老毛病又开始作祟,叫他欲盖弥彰地闭上眼。
因着体质特殊,他从小就怕鬼,怕黑,怕一切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每天天一黑就缩进被窝,用被子蒙住头,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看不见就不存在。
可此刻,经历了借尸还魂这等异事本应见怪不怪的他,强装出来的镇定还是碎了一地,剩下的只有那个总是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胆小鬼。
李悟紧紧闭着眼睛,拼命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寻找对策。可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什么东西拂过了他的脸颊。从颧骨上缓缓扫过去,带着一股凉意。
是那产鬼幽幽地呵出一口冷气。
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猛地睁开眼,向后暴退开三步远的距离。
脚后跟磕在巷子的碎石上,差点没站稳。但他顾不上这些,右手飞快地抬起,食指中指并拢,拇指扣住无名指与小指,随后不停变换着手指位置。
这套手诀他练了不少年,虽还未至臻境,但肌肉记忆已经比脑子还快。指尖刚捏成决,他就感到一股微弱的力量从四肢百骸升起。
不幸中的万幸,这具身体居然不算完全的普通人,是有点底子的,能够使出法力,虽然能力微乎其微,但只要记住咒语和手势,倒是能勉勉强强使出一些护身驱鬼的本事。
手指动作还有些僵硬,指尖微微发颤,但好歹比什么都做不了的要强。
可那只产鬼没有扑上来。羽衣落了地,露出藏在下面的人形来。
一个模样年轻的女人,穿一身灰白沾血的衣裳,头发散着,脸色青白。她根本没在看李悟,甚至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他捏着驱鬼的手诀。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件飘在半空中的婴儿服上。
女人弯下腰,轻手轻脚地把那件染血的小衣服接过来,反过来看了看,然后转过身,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李悟这才发现,她怀里多了一个婴儿。
不,不对。那不是婴儿。那个东西裹在襁褓里,露出半张脸,皮肤青紫,五官倒是俱全,但那脸上的表情全然不似一个正常婴儿。
猥琐,贪婪,那双眼睛里没有天真,只有一种饥饿的、永远也填不满的欲望。不是活婴的魂魄,甚至不是死婴的魂魄,只是一团化了形的怨气,依附在“婴儿”这个空壳子上,不断汲取产鬼的一切作为养料。吃她的执念,吃她的痛苦,吃她永远放不下的爱。
女人对此浑然不觉,她低着头,极轻柔地、极小心地给怀里的“孩子”穿上那件小衣服。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扣子都仔细地系好,每一道褶皱都耐心地抚平。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语调像极了天下所有母亲哄孩子睡觉时哼的曲子,温存绵软,带着让人鼻子发酸的温柔。
李悟看着这画面,捏着手诀的手慢慢松开一些。
此鬼非恶。
他上辈子虽然只是个半吊子傩师,可也算是世家出身,而且投胎技术好,是唯一的继承人,虽然没什么天赋,世面却是见过的。
眼前的女鬼给他的感觉不是恨,而是苦。苦得仿佛是在黄连水里泡死的,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的都是苦味。
确实不是所有冤死的鬼都会产生复仇的恨意,她也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只是想要拿回那件衣服,给她那个……那个根本不是她孩子的东西穿上保暖。
李悟渐渐定下神来。鬼差说过,这种新鬼多费些口舌劝一劝就愿意上路了。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方才交给他的引魂木。
一小截黑沉沉的木头,入手冰凉,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他将引魂木握在掌心,按照鬼差教他的步骤,开始催动里面的力量。
微弱的光芒从木头的纹路里溢出来,像萤火虫在暗夜里点亮了尾巴。那光芒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仿佛在召唤着什么,温和却不可抗拒。
产鬼果然受到了影响,她抱着婴儿轻轻慰哄的动作定在原地,毫无血色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茫然的神色,继而是一丝什么也想不起来似的痛苦。
但是那个“婴儿”却没有。那双贪婪的眼睛猛地转向李悟,怨气凝成的小脸上,五官渐渐失去了形状,化成一滩血水淌下来。
小巧的嘴巴忽然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露出里面碎玻璃片般参差不齐的尖利牙齿。血盆大口中随即发出一声尖啸,刺得人头皮发麻。
李悟被这声音震得后退了半步,右手握紧引魂木。左手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张才雕刻了一半的面具,鬼使神差地戴在了脸上。
木头熟悉的质感让他微微定心。视野透过面具的眼孔望出去,世界似乎变暗了一些,但黑暗中某些东西的轮廓反而更清晰了。可这作用聊胜于无,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
时间太短,来不及准备符咒,面具也是未完成品,光靠手诀作用只会削减大半。更何况这具身体只是一个半路出家、连传承教育都没接受过的门外汉,想靠这点底子去对付一团凝成了形的怨气,根本是异想天开。
怨婴被彻底激怒,李悟连苦笑的时间都没有了,眼看着那团阴影从产鬼的怀中挣脱出来,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颗炮弹一样朝自己射过来。
他咬着牙,手诀往前一推,怨婴从他的手臂边弹开,在空中翻了个身,又不依不饶地扑上来。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都更快,每一次都更凶。李悟拼尽全力想要催动这具身体的力量,指尖都快烧起来了,可始终施展不开。
怨婴像一只被惹恼了的马蜂,在他周围疯狂打转,每一次俯冲都在他身上留下新的伤口。肩头一凉,他低头望去,怨婴的嘴巴已经咬进了他的肩膀,皮肉没有被撕开,只留下一块乌青,阴气却注入骨髓,又冰又麻,疼痛难忍。
“呃——”
他闷哼一声,趔趄着往后退。肩膀上的剧痛让他猛地清醒过来——
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他能正面招架的对手,也不是什么费一费口舌就能从良的家伙,他气得差点笑出声,随即很识时务地转身就跑。
他得先活着,活着才能回去找那信口开河的鬼差算账。
巷子在余光里飞速后退,身后的怨婴紧追不舍,将李悟逼进一个楼道。无路可走,只能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上冲。
楼梯间的感应灯忽明忽灭,没一会儿就彻底报废,黑暗里他只能凭着感觉踩台阶。怨婴愤怒的嚎叫在窄小的空间里被放大成无数个婴儿的同时哭闹,层层叠叠地钻进他的耳朵。
天台门是虚掩的,他撞开门,夜风涌过来,撞得他根本站不稳。空旷的楼顶只有几根竹竿撑着几条忘了收的床单,在风里肆意翻飞。
他退到天台边缘,后背抵上冰凉的栏杆,低头一扫。黑洞洞的深渊里,产鬼还站在原地,抱着空空的手臂,茫然地仰头望着天台的方向。她好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孩子”不见了。
李悟现在可顾不上她,一门心思想着从十几米的高度摔下去,他定然非死即残。前面的怨婴已经追上来,悬在半空中,裂开的嘴里发出“嗬嗬”的笑声,仿佛十分享受这场猫捉老鼠的追逐。
一时间他竟无路可退。怨婴扑上来的那一瞬息,李悟用力扯下最近的晾衣绳上一条床单朝怨婴罩过去,趁机往侧面滚开,目光搜寻着楼外墙壁上可以下脚的地方。
床单被利齿撕开的刺啦声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响起。脚下绊到什么,整个人重重摔倒,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眼前发花。
怨婴已经从床单中挣脱而出,浑身上下滴着阴气,那张本就不像人脸的面孔此刻变得更加扭曲,嘴巴大张着,朝地面俯冲而下,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次是真完了。
绝望的念头沉甸甸地砸下来,李悟一时间只剩一个想法——
鬼差没能提前进行工作对象背景调查害得他好苦。什么“多费口舌劝一劝就好”真是去他丫的。
他闭上眼睛,抬起手臂挡在脸前。肩膀上的伤口一阵阵发麻,侵入体内的阴气正顺着四通八达的经脉往心脉蔓延。他的手臂开始发僵,举起来格挡的动作做得又沉又慢,十分吃力。
一股凛冽的气息忽地贴上他的后颈。
比怨婴扑到眼前更快出现的是一只手。
一只毫无血色的手,骨节分明,五指修长。从李悟耳边倏然穿过,不紧不慢地,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压迫,精准掐住了怨婴的脖颈。
取材自《酉阳杂俎》
16.35夜行游女,一曰天帝女,一名钓星。夜飞昼隐,如鬼神。衣毛为飞鸟,脱毛为妇人。无子,喜取人子。胸前有乳。凡人饴小儿,不可露处,小儿衣亦不可露晒。毛落衣中,当为鸟祟,或以血点其衣为志。或言产死者所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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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帝女(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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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经开始存稿啦,预计夏天开文^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