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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柳溪村遇故人 柳溪村遇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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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郁离大人不仅名扬天下,就连千阴楼的不少暗卫也一直钦慕你呢?”
宋谨丞的脸上看不出笑容,直勾勾地盯着李依竹,想从她脸上得出些答案,可还未等李依竹做出反应,他忽然作起了坏,抱着李依竹的手故意一软,作势就要倒下:“依竹姑娘,我受伤了,待会儿可以麻烦故娘为我包扎吗?”
李依竹惊叹于宋谨丞的变脸功夫,本不想应下这差事。
但是一对上宋谨丞那双期待的眼睛,且他又是为了护住自己才受的伤,她只能点了头。
宋谨丞兴奋不已,在众人担忧的眼神中,牵着李依竹的手款款进了马车。
马车是紫烟带来的,虽然不如先前那辆豪华,但好在是有。
清晨的树林,格外热闹,人亦是。
马车内更是热闹,宋谨丞是个作死的,时不时发出一些令人遐想的闷哼声:“依竹姑娘,轻点!”
这些操作都把李依竹整无语了,恨不得将他敲晕,让他强行闭嘴,但是见他是为了助自己躲过宋兰溪的追捕才受的伤,又不好对恩人做出过激的行为,便作罢了,只安静地帮他处理身上的伤。
马车外的紫烟鬼鬼祟祟地靠近白琳,满脸好奇:“这是怎么了?”
白琳给了紫烟一记白眼,说道:“公子的事情你少管。”
紫烟看着白琳的背影,只能转过头去问旁边看戏的江渊:“江渊,公子何时带了个姑娘,这姑娘难道是公子的红颜知己?”
八卦主子之事,乃宫中大忌。
但这是在宫外,而且他们是宋谨丞的手下,那便无碍。
没一会儿,江渊的身边就围满了人,假装放哨者有之,舞刀弄枪者有之,甚至还有为江渊整理衣服的。
他们都侧着个头,竖起耳朵,好似待喂的幼鸟。
江渊就把宋谨丞如何英雄救美,又如何豪掷千金为博美人一笑的伟大事例都夸大地叙述了一遍。
听得众多护卫眼一愣一愣的。
马车外讨论的是热火朝天。
马车内的宋谨丞则满脸幸福地看着为自己处理伤口的李依竹。
李依竹即便是再傻,也能瞧出这热烈的眼神背后藏着的情感。
只不过她不解,也不信,所以便不去理会他。
今晚过了这柳溪村,便要路过那安山,到时候两人便再无瓜葛。
柳溪村,之所以名为柳溪,是因为此地临水而造,周围皆是成荫的柳树。
山清水秀,袅袅炊烟,黄发垂髫,幼童戏水,的的确确算是一个生活的好去处。
李依竹敛眸看着在自己肩膀上熟睡的宋谨丞,自嘲一笑,自己到底是何时惹上的这一尊大佛。
他虽在宫中并不受宠,但好歹是皇家血脉,如若真在我这边惹上祸端,想必这天下要我命的,又得多了一脉。
那我可真真是无处藏身了。
宋谨丞醒来的时候,李依竹已经离开了,只在他的身旁留下了一沓银票。
看着那一沓银票,宋谨丞心里一紧,外衣都没来得及穿就出了马车,大声喊来了白琳和江渊。
看着如此失态的宋谨丞,白琳和江渊立马进入了警备状态,问道:“公子,发生什么事了?”
宋谨丞眉头紧蹙,问道:“她呢?”
众位护卫都觉得他们家主子有些莫名奇妙,那姑娘不是一直都在马车上陪着他吗?
江渊试探性地问:“李姑娘不是一直都和公子您呆在马车上吗?”
宋谨丞有些失神,她这是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还留了一沓银票?
他转身回了马车,声音蔫蔫地问:“这是何处?”
驾着马车的江渊,侧仰着头喊道:“公子,已过了柳溪村,快要到永安城了。但是进入永安城之前,我们得越过安山,这里山匪众多,得格外小心些。”
醒来见不到李依竹的宋谨丞本就有些烦了,此时听到山匪当道更是又加了几分,低头用力地揉着太阳穴,沉声道:“山匪如若来犯,那便杀!”
白琳和江渊相视一看,背脊发凉。
他们知道,宋谨丞,这是恼了!
这两人本想继续问宋谨丞下一站去哪里,可眼下宋谨丞有了情绪,他们都不敢开口。
只在外面眉来眼去,马车也赶得摇摇晃晃。
坐在旁边的白琳实在受不了江渊这贱嗖嗖地模样,当即给了江渊一剑柄,骂道:“江渊,管好你的马!”
江渊摸摸自己的脑袋,满脸哀怨地盯着白琳:“白琳姐,你每次都这样,哪里有浑水就叫我去哪里,这次我不问,你自己问。”
他们还哐哐哐在马车上打起了架,斗起了嘴。
本来在马车内休养生息的宋谨丞,被这动静搅得不安稳,开口道:“何事?”
他的声音平平淡淡,不起波澜,但落在白琳和江渊的耳朵里,却是惊魂。
无奈,江渊还是鼓足了勇气,怯生生地问道:“公子,我们是回永安城吗?”
问完的江渊一脸幽怨地看向白琳,两人眼巴巴地等着宋谨丞的回答。
过了许久,马车内才传来宋谨丞的声音:“上安山!”
宋谨丞沉眸: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抛下你。
“好嘞!”
一听到要上安山,江渊这车赶得也起劲儿了。
李依竹从宋谨丞身边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急着上安山,而是留在了柳溪村。
因为她要见一个故人。
柳溪村很小,住的人不多,而李依竹要见的人就在它的最东处。
李依竹曾经问过她,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此处。她说,这里的柳树长得最盛最美,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风采。
李依竹打量着屋内的陈设,还是以前的样子,桌上放着晒干的柳树芽,但本应该冒着热气的茶壶却没了动静。
这个时间,柳姨应该坐在桌前品茶,可屋子为何未见她的踪影?
李依竹心一紧,加快了脚步,赶到柳姨卧房的时候却仍未见她的身影,只见几条白绫挂在床榻之上,房间也摆满了蜡烛。
而与床榻相对的桌子,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香炉,供奉着一个无名牌位。
见此场景,李依竹脚一软,几欲跌倒却听见了窸窣的脚步声,她只能暂时躲了起来。
开门的是一个小孩,但还没来得及进屋就被他的娘亲骂骂咧咧地拎走了。
小孩子不服气,还一直在那里念叨:“柳姨不是说了,她家里的东西都可以拿走吗?”
那小孩被打得打得更重了。
躲在暗处的李依竹慌了,柳姨没有和她说过要从柳溪村搬走,如果要搬走,为什么不和我说?而且这屋子的白绫和蜡烛是怎么回事?谁过世了?是柳姨吗还是别人?
她跑出去想要抓住那人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刚走到大院,她就看见了拄着拐杖的柳姨正往卧房里走。
还好她没事儿!
但是,她老了好多!
她跑过去抱住了柳姨,哽咽道:“柳姨,还好你还在,还好你还在!”
她流泪了,眼泪顺着脸颊打在了柳姨的发尾上,发着光。
柳姨警惕地看着周围,赶忙把李依竹推进屋里,迅速关上了卧房的门。
她拉着李依竹的手,就坐在床榻之上,静静地看着李依竹,只说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十年前,顾家被屠了满门,而柳姨受李依竹的啊娘之托,带着李依竹一路往南。
可是,二人逃亡途中,路遇盗匪,柳姨为了保护李依竹不受伤害,孤身一人引开了盗匪。
那群盗匪抢走了二人全部的盘缠,要了柳姨的身子,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折磨柳姨,还打断了柳姨的右腿。
当柳姨带着满是伤痕的身子回到二人躲藏的地点时,却发现李依竹早已不知所踪。
柳姨认为是自己没有保护好李依竹,当即便想自刎,但是想到夫人之托,又咬着牙一路寻到了江南,她相信,总有一天可以找到李依竹。
可是,辗转四年过去,她依然没能找到李依竹。
她以为,李依竹死了,所以准备寻个河流沉河,就此了结自己的生命,也好告慰李依竹啊娘的在天之灵。
就在她即将沉入河底之时,被刚成为暗卫的李依竹所救。当时,是李依竹第一次杀人,她带着满身的血救起柳姨。
柳姨认出了李依竹,即使隔着面具,她也知道,那便是她找了四年的小姐。
她帮她擦掉面具的血,一直说着抱歉。
李依竹没有理由怪她,柳姨并没有错,错的是那些盗匪,是那些掳走自己的人。
这四年,她也一直在找她。
后来,李依竹找到了当年的盗匪,挑断了他们的脚筋,给他们留下了最后一丝气息,在这个世间苟延残喘。
李依竹并没有告诉柳姨她替她报了仇,因为她知道,柳姨的心太善!
今年是李依竹来到柳溪村的第六年,每当李依竹累了,便会来这里喝柳姨泡的柳树芽茶。
赶趟的话儿,还能吃到柳姨做的柳树芽炒鸡蛋,那是李依竹最爱的一道菜。
李依竹趴在柳姨的膝盖上,说道:“柳姨,我以为你丢下我走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柳姨轻轻拍着李依竹的背,柔声道:“傻孩子,柳姨怎么会不要你。”
李依竹嗽地一声起身,指着那些白绫和蜡烛还有牌位,问:“那这些是怎么回事儿?”
柳姨娘轻敲李依竹的脑壳儿,怒道:“还不是因为你这个不听话的娃儿,宛君给我传了信,信上说迟迟不见你信息,近日是否来过我这里,我这才知道现在到处都在传你死了的传言,加上你又许久未来我这里,我便以为你真的身陨了。我在这里并无亲戚,不好在屋外悬挂白绫,怕引起别人注意,所以就在屋里设了些。”
李依竹摸摸自己的脑壳,尴尬地笑着,但是随即又一脸严肃地问道:“那你叫别人来把你的东西全部都搬走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着离开我,去找爹爹和啊娘他们?”
“那是小孩子胡言乱语,我只是叫他阿娘来拿些家里缺的东西,顺便给他们送点钱财补贴而已。”
李依竹抱着柳姨,撒娇道:“我不管,反正你要一直陪着我。而且,即使我真的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了,知道了吗?”
柳姨满脸笑意地看着李依竹,说道:“知道啦,知道啦,答应你就是了。”
听到这话,李依竹这才放心。
“那柳姨去帮你泡杯柳树芽茶好不好!”
李依竹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那是娘亲最喜欢的茶,也是她最喜欢的茶。
等柳姨把茶泡好回来时,李依竹已经在床榻睡着了。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李依竹第一次在柳溪村过夜。往日都是晚上来,简单吃个便饭便走了。
柳姨看向旁边的另外一张床榻,感叹道:“这张床,终于是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