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卷宗 卷宗 ...

  •   离开那破烂庄园后,李依竹一路南下。
      江南的大街小巷,亭台楼宇,她做暗卫时,不知道走了多少遍,甚至于江南的犄角旮旯,被丢弃的屋舍也曾留下她的踪迹。但是,从进入江南小巷的那一刻,还是觉得有些陌生,一时竟不知道去往何处。

      江南和永安城是极不同的。

      街上仍然是人来人往,但是江南的人看起来柔弱了些,卖的小物也多精致小巧些。

      ……

      李依竹走在这大街上,就像是鸟儿脱离了困住她的牢笼,脚步都幻化成了翅膀,走出了爹娘不认的自在感。

      现在的她没钱,但也没打算去钱庄。

      屋顶瓦缝里还藏着她三年前留的碎银——那是她给自己留的银子。

      这是她的惯用藏钱法子。

      坦白说,她并不是缺银两,只不过她觉得,进钱庄里取银票还是麻烦了些,所以她每次都会把自己的银票分成两批存放,一批存在钱庄里,一批随意找个别人瞧不着摸不到的地方存些小钱。

      其实,做暗卫的每一天,她都计划着离开,因为她必须要查清楚顾家当年被屠的真相。

      李依竹飞身掠上屋脊,瓦片掀开,银袋还在。

      她掂了掂,嘴角微弯:“江南,总算没让我失望。”

      真正值钱的,是今晚要取的东西。

      万花楼一号房,有人等她,带着父亲死亡真相的下半卷宗。

      她9岁从永安城逃到江南,11岁跟着宋兰溪又回到了永安城。

      他们都说,啊娘是祸国妖女,不然怎会诱得那名满天下的顾丞相,成了贪赃枉法的贼。

      好在陛下仁慈,念及丞相往日的贡献,免了他的死罪。

      但上天自有定夺,那安山的匪看不惯丞相的作风,竟下山替天行了道,屠了丞相满门。

      她不知道这坊间传言到底存了多少真,多少假。

      她只知道,她的爹爹便是那顾丞相,她的啊娘便是他们口中的祸国妖女。

      养在王府的那几年,她问过宋兰溪,她的爹爹和啊娘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宋兰溪只说,你的啊娘是个极美的人,而你的父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她知道,宋兰溪不会告诉她事情的真相,或许,宋兰溪也不知道真相。

      帝王家的真相,从来都只是那三分真言,七分杜撰。

      今日,她来到江南,便是为了寻那真相。

      想着就要拿到记载爹爹死亡真相的后半部卷宗,李依竹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她才走到青楼的大门,就听见了一把捏紧了的嗓音。

      明显是个鸨母。

      “姑娘这是来我们万花楼寻人吗,我们这里来的可都是些花钱消遣的公子,姑娘可有钱财带在身上?”鸨母胸前的两块肉使劲地往李依竹身上蹭,那满身的脂粉味熏得她头晕。

      同为青楼的主子,这鸨母怎么和玉竹相差如此之大?

      “老板娘可真是说笑,我既来了你这万花楼,自然是来给你送钱的,谁说这青楼就只有男子可来消遣,女子便来不得?我偏偏喜欢你这里的酒,温了送上一号房即可。”

      青楼的伎俩,她倒是从玉竹那学了几招的,那主事儿的人哪管你是男是女,只要花了钱的那都是贵客。

      一听订的是一号房,鸨母娇笑甩帕。

      “原来是一号房的贵客呀,有请,有请。”

      边领路还不忘回头逗趣李依竹:“现在的世道可真是不一样了,女子都花钱来这青楼寻女人。”

      “古人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虽算不得君子,但是香肩软玉,品品又如何?”

      一听这话,鸨母笑得更放肆了,头上的珠串随着她身体的抖动一上一下的,打量李依竹的眼神好似是瞧见了怪物一般:“姑娘,你要寻这窈窕淑女,可是来错地方了,我们这收的都是些苦命女子,哪有窈窕淑女来干这行当的!”

      李依竹身体一僵,没有继续接鸨母的话头。她瞧着这里穿着单薄的女子,无一不被那些男人搂在怀里调戏,而她们却只能使出全身的力气,在这些男人身上展现女人的娇羞,以此来满足他们畸形的征服欲。

      厢房门一开,那人早已在那里品了茶,身后还带着两个蒙了脸的护卫。

      那两护卫见是李依竹进来,明显是僵了一下,胸前抱着的刀都差点抱不住。

      李依竹静静地看着那品茶的人,面上的神情有些变换莫测。

      其中有一护卫开了口:“姑娘这样盯着我家公子,不觉得唐突吗?”

      然而,李依竹一抬眸,触碰到她的眼神,那护卫不知怎的,背脊上却突然增加了几分寒意。

      李依竹没有再瞧那护卫,只是嘴唇微启,端起那人泡好的茶水,一饮而尽:“公子既是来做买卖的,为何一句话都不说,莫非是个哑巴,不便说话?”

      此言一出,那泡茶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一旁站着的两护卫虽然看不见表情,但是那抖动的肩膀足以说明一切,从未有人敢这样揣测他们的主子。

      “承蒙姑娘关心,我的喉咙无碍。姑娘要谈,那我们便谈谈条件。”那男人仍旧镇定自若,摆出公事公办的模样和李依竹商量,“姑娘可以找到我,想必也知道我们的条件非常人可以满足的。”

      李依竹的目光挪到了男人右手边的卷轴,笑道:“公子不妨直说,竟然公子选择了和我做这买卖,就默许了我有能力满足你们的条件。”

      那男人停下手中沏茶的动作,将卷轴推到李依竹的前面。

      李依竹扫一眼卷轴,心跳失序,面上却懒懒:“价钱?”

      瞧着李依竹的模样,那男的眼神有所动容,伸手想要握住李依竹的手却又收了回去。

      这一动作被那两护卫看在眼里,直接装都不装,笑出了声。

      但是他似乎并没有发觉,温柔的声音说出了极其恶毒的话:“这卷宗,1万两。”

      见李依竹没反应,他不仅不着急,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姑娘若是拿不出这笔钱,倒可以考虑跟着我做我的护卫,姑娘这样的护卫我倾慕非常。”

      李依竹抬手,啪——

      银票扣在案上,卷轴已滑入袖中。

      李依竹甩下银票,起身离开。走之前,还回眸看了一脸懵的泡茶人,微微点头,笑道:“公子若是缺钱,倒不如考虑来我身边侍奉我,我倒是缺一个倒水的伙计。”

      可是,刚出门不久,李依竹又折身回到了厢房之中。

      屋外闹哄哄地涌进一批人,都齐刷刷地带着金色的面具。

      而为首的男人面容俊美,身姿挺拔,分明也是一个翩翩公子,但是眉宇间多出的几分愁绪,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瞧着跨步朝前走的宋兰溪,她心里一惊,眼神闪过一丝担忧,他终究是用了那法子?

      年少时的李依竹确实曾对宋兰溪有过无微不至的关心,但那也不过是兄妹情谊,也只是想要报答宋兰溪的救命之恩。

      当年的李依竹,并不懂什么是情爱,只觉得宋兰溪是养大他的兄长,自然要替他手刃仇人,对他好些。

      可自从宋兰溪行了冠礼之后,对李依竹越发管得紧,像是着了魔一样的控制着李依竹。明明那一场刺杀她以身入局,将自己葬送在了火海之中,甚至于玉竹和宛君都不知道她是死是活,可偏偏宋兰溪就是不信她会死在火海之中。

      但是,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不会跟着宋兰溪回到永安城。

      要么死在这里,要么逃出去。

      她仔细瞧着想厢房的三人,把刚刚得来的卷宗塞给了泡茶的男人:“门外的人估计是冲着我来的,既给了你钱,我便是还要这卷宗的。如果明天午时三刻,我没来寻你,那证明我已经魂归西天了,支票和卷宗都归你。”

      说完,便要开厢房的门,却被泡茶的男人一把扯住,他声音低哑,带着莫名的火气:“千阴楼第一暗卫,打不过几个小暗卫?”

      泡茶的男人给那两个护卫使了个眼色,那两护卫抱着刀就出去了,还意味深长地看着李依竹二人。

      她是真不懂这男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既知道我是千阴楼的人,也应该知道,千阴楼的暗卫即使是有高低之分,但是一人还是难敌众手,而且这次宋兰溪带来的人,显然不是几个而已啊。

      “公子可知今天宋兰溪带来的暗卫,都是顶尖的高手。我确实是学了些厉害的武功,但是我并没有觉得自己能到以一挡百的地步,公子若是识趣,还是离我远些。”

      “今日你若死了,你欠我的50两谁来还,我的破烂庄园谁来修?”

      李依竹听着这熟悉的话,当即就猜出个七八分。

      传闻都说,九殿下宋谨丞的右脸长了块黑色的胎记,是不详之兆,所以终日只能以面具示人。

      如今带了面皮,怪不得李依竹认不出宋谨丞!

      “九殿下的手还是比我长一些的,出卖皇家卷宗这种活儿你也干?”当年是抱着试上一试的心态发了这条密信,却未料到真的有人接了这密信,原来竟是自家人出卖了自家人。

      宋谨丞撕下伪装,重新戴上了面具,眼睛打量着李依竹的脸,说道:“我什么活都接,依竹姑娘以后有需要,大可找我办事。”

      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两名护卫拦住了宋兰溪的去路,说道:“王爷,公子的屋子你也要闯吗?”

      此时的宋兰溪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冷冷地看着护卫,说:“既然是我的好侄儿在里面,那更要进去叙叙旧了,不然传到宫里,皇兄得怪我没有尽到长辈的责任,任由他胡闹。”

      说完便要硬闯,白琳和江渊同他打了几个来回,终究是败下阵来。

      门,被宋兰溪一脚踹飞。

      鸨母尖叫。

      宋兰溪血眸如刃……

      床榻上,李依竹衣衫半褪,被男子压在身下。

      见此旖旎场景,宋兰溪气得发疯,拎起宋谨丞左一拳右一拳打得他无地还手。

      发泄完的宋兰溪一脸温柔地看着躺在床榻上的李依竹,伸手过去想要拉起她:“离儿,该回家了!”

      可是,躺在床榻的李依竹却只是蒙着个脸怯生生地看着他,并未移动分毫。

      宋兰溪以为她只是因为害羞不敢下床榻,想要捡起地上的衣衫却被宋谨丞赶了先,将衣服穿在李依竹的身上搂着李依竹下了床榻。

      李依竹靠在宋谨丞的怀里,声音有恐惧但是却异常娇媚:“宋公子,这是你的朋友吗?”

      宋兰溪想要抢过宋谨丞怀里的女人,看到那张脸时却愣住了,那明明就是郁离的眼睛,明明和郁离那么像,为什么不是她?

      宋谨丞将李依竹搂得更紧了,句句皆是嘲讽:“皇叔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在永安城找不到,偏偏要到江南抢我的人。皇叔难道不知道,扫别人的雅兴是要遭天谴的吗?”

      李依竹明显感受到了宋谨丞的力度加重了,不想继续僵持下去,一脸妩媚地看向宋谨丞:“宋公子若是不尽兴,我们换个地方继续就是了,何必要因为一些奇怪的人生气?”

      “白琳、江渊,送客!”

      这两人刚刚还是一脸看戏的表情,接收命令的速度还是非常快的,不到一秒的功夫便直接闪现到那三人之间,挡住了宋兰溪对李依竹的注视。

      宋兰溪的身子未动,怒道:“你们哪来的胆子,敢拦本王的路?”

      白琳和江渊也是经历风雨之人,倒也不怕宋兰溪的威慑,双手抱着刀就这样立在三人中间,纹丝不动,被蒙住的脸看不清表情。

      宋兰溪打量着白琳和江渊二人,突然冷笑出声,眼里皆是揶揄:“我的好侄儿,我们都小瞧了你。”

      说完没有再看宋谨丞一眼,拂袖而去。

      楼梯口,三人隔空对峙。

      宋谨丞俯身贴在李依竹耳侧:“又救你一次,欠我五十两,再加一次救命钱。”

      李依竹狠狠地掐了一把宋谨丞的腰,看着宋谨丞痛苦但是又隐忍的模样,笑得一脸温柔:“随宋公子喜好!”

      笑声荡进宋兰溪耳里,像淬毒的钩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