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食桑葚》竹月映酒

3、沈某无畏 绾宁，你可

　　不错，这人正是前几日递她青玉簪的那个小厮。
　　小厮长相憨朴，呵呵一笑，“姑娘好眼力。”
　　白绾宁一声长叹，“我现在算是知道你家公子是谁了。”
　　小厮面颊微红，“您与我们公子……嘿嘿，小的不乱说！小的不乱说！”
　　白绾宁：“……”

　　这次小厮递来的是一张纸条。
　　总算某人还有点良心，知道告诉她锦春堂的方位，还告诉她混进去的方法。
　　纸条上字迹十分潦草，却依旧俊雅飘逸，为了避免她看不懂描述，还特意画了个简图。
　　白绾宁抖了抖嘴角。
　　看着一个个神采飞扬的字，她似乎想象出他写纸条时嘴角带笑，匆匆忙忙的样子。
　　不知应该作何感想。

　　寿宴办得多姿多彩，各家竞相奉上的贺礼也五花八门，争奇斗艳。
　　白家特意打听一番，备了件中规中矩的，既不出风头，惹人耳目，也不太丢脸。
　　这倒比赏花宴有意思得多。
　　白绾宁看得津津有味，一想起锦春堂之事，又觉得心中打鼓。
　　酒过三巡，恭维漂亮话说了一堆，这宴席也差不多该散了。
　　白绾宁坐在叶婉娴身边，忍不住频频向屏风张望，魂不守舍。
　　“怎么，谁把你魂守去了？”
　　她们坐在长桌末端，谁也没注意到她们两个。
　　“没有。”
　　白绾宁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镇定，“只是这里太无聊了，我想出去走走。”
　　“去吧，”叶婉娴也觉得这儿不太适合她，“别乱跑。”
　　白绾宁应一声，缓缓起身离座。
　　恰巧余光瞟见一抹青色身影从屏风外掠过。

　　锦春堂名副其实，是个花团锦簇，春意盎然的好地方。
　　白绾宁今天穿了件浅桃色长衫，几乎与花团融为一体，甚是赏心悦目。
　　她倚着花树站了片刻，就听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心里原本的几分怒气霎时消了一半，不知从何而来的紧张悄悄占据心间，似乎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兴奋。
　　不是多喜欢他，而是——无数女子朝思暮想的闺中梦，居然独独约她。
　　虽然没什么意义，不会发生任何事，甚至他们私自相见有被人发现的可能，但她还是忍不住有几分洋洋自得。
　　很卑鄙，很龌龊。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恰合时宜地回过头，礼貌微笑，“沈公子好有闲情雅致。”
　　“倒也不是很闲。”
　　沈淮看着她，脸上微红，“只是想见见你。”
　　白绾宁一副吃了菌子的神情。
　　“真的。”
　　沈淮假装整理玉佩，低头时恰好露出赤红的耳朵，在她眼前暴露无遗。
　　白绾宁真是吃了一惊又一惊。
　　话说，他的耳朵怎么这么红？
　　总不是因为她吧，毕竟以她这平凡相貌，怎会让一才俊对她见之露红……
　　可他又为什么要约她出来？
　　藏在袖间的青玉簪已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

　　沈淮对上她茫然的眼眸，叹息道，“你见了我，没有什么熟悉的感觉吗……”
　　白绾宁听得更加一头雾水，“沈公子，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
　　“什么人在里头？”

　　二人俱是一惊，慌乱之下，沈淮竟一把拽起她的手，两人半滚半趴躲进了草丛。
　　枝丫咯咯响了半会儿，草丛里鲜花芬芳，甜息盈在鼻尖，白绾宁惊魂未定，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紧紧覆着他结实的胸口。
　　“……”
　　“别乱动。”
　　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在笑。
　　白绾宁轻轻叹息。
　　她袖子里的青玉簪已经碎成几段，沉甸甸地挨在手臂上。

　　似乎有人进来巡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就又转身走远。
　　二人屏息敛声，心若擂鼓，过了相当漫长的时间，确认外面没人后，才狼狈至极地爬出来。
　　白绾宁掌心残留着余温，钗环散乱，衣服似乎也被勾破几处，却见眼前之人，头上身上皆挂满锦簇鲜花，衬得妖颜若玉，分外好看。
　　沈淮白皙面庞泛上微红，神色怡然自得，丝毫不觉羞耻，伸手摘下衣上繁艳的花朵，悠闲中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花团儿摘得差不多，他似乎才瞧见她脸上密布的乌云，连忙讪然赔笑，“对不住，白姑娘，你这衣服……”
　　白绾宁柳眉倒竖，咬牙切齿，“你，你个流……你赶紧给我想办法！”

　　虽说当时政治清明，社会富庶，正是民风较为开放的时候，可若她被人发现衣冠不整地和沈淮独在幽处，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
　　沈淮这才注意到她捂着胸口，想是胸前衣襟被划破，骤然敛起笑容，正色道，“待在这儿别动。”
　　撂下一句话，沈淮大步流星转身离开。
　　只留白绾宁一个人蜷在树下，在心里把他骂了无数遍。

　　好在，他很快回来了。
　　“我叫喜默去拿衣服了。”
　　沈淮声音里含着歉意。
　　白绾宁冷笑一声。
　　“对不住。”
　　沈淮轻轻道，伸手扶了扶她鬓边歪倒的珍珠簪。
　　忽地想起一事，“白姑娘，那支青玉簪呢？”
　　白绾宁心头微颤，虽面上冰冷依旧，却忍不住抬眼。
　　直直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那双眼睛秀美精致，眼角微翘，目光清凌凌的直透人心，却饱含灼灼之意，似有前生未尽之情，绵绵无了，必要在此生一探究竟。
　　若不从，恐怕还要遗存万年。

　　白绾宁不清楚这灼意的来源。
　　“沈公子。”
　　“嗯？”
　　“你……看每位姑娘的时候，都这么……这么……”
　　她犹如舌头打结，说不出口。
　　那种如狼似虎的眼神。
　　偏偏还是斯文秀雅的狼虎。

　　沈淮却懂她的意思，微微一笑，璀璨熠然若星辰万千，名花倾城，“才不是。白姑娘，只有你。”
　　白绾宁皮笑肉不笑，“没想到，你们世家大族，居然这么……不拘世俗。”
　　“我本以为，你们都是极恪礼仪规矩的。”
　　沈淮挑了挑眉，“沈某无畏。”
　　白绾宁彻底笑不出来了，“沈公子是真的无畏。”
　　“绾宁。”
　　……
　　他忽然低沉着声音，认真叫了她的名字。

　　绾宁。
　　声线缱绻，深致柔和。
　　他第一次这么叫。
　　却得那么自然。
　　那么从容。
　　那么亲近。

　　白绾宁瞠目结舌，愣在原处，宛若一只不知所措的呆鹅。

　　他叫得太自然，太温柔，她初听竟然觉得很顺耳。
　　过了一瞬，才发觉不对。

　　从来没有陌生男子如此叫她。
　　就连谢景舟，都不会如此情意缠绵地叫她“绾宁”。

　　白绾宁心乱如麻，看着眼前少年，正是意气风发的年岁，却把头深深埋在花影里。
　　“绾宁，你可有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