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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胡四喜被捕,全家福遗愿 李二柱耳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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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柱耳朵贴着墙根,手指抠进砖缝里,听见外面巷子传来两声轻咳。他立马抬手往后一挥,赵德胜立刻蹲低身子,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刚才那动静不是风,也不是野猫翻墙。
是人。
而且是熟人约定的暗号——咳两下,停三秒,再咳一下。可现在只咳了两声就断了。
赵德胜眯起眼,低声骂了一句:“不对劲。”
李二柱已经摸到门边,扁担横在臂弯里,指节发白。他没回头,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要不……我去看看?”
“别动。”赵德胜一把拽住他胳膊,“要是老胡出事了,这声音就是陷阱。”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皮靴踩地的声音,整齐划一,由远及近。紧接着,一辆军用卡车轰隆驶过主街,车灯扫过小巷口,照得墙面一闪而亮。
两人屏住呼吸,贴着墙根不动。
等车过去,赵德胜才松开手,抹了把脸上的灰:“老胡说好天亮前回来,现在已经快四更了。他要是真查到了化验所的记录,不可能不带消息。”
“可他要是被抓……”李二柱咬了咬后槽牙,“咱们得去捞人。”
“捞?”赵德胜冷笑一声,“你当鬼子的牢房是村口茶馆?想进就进?”
“可他是为我们去的!”李二柱声音压得低,却像烧红的铁条一样烫,“他要是出了事,我这辈子都睡不踏实。”
赵德胜没接话,只是盯着巷口发愣。他知道李二柱说得对,他也知道不能再等。可这一去,很可能就是送死。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胡四喜要是真落在鬼子手里,挨不过一个晚上。
半小时后,两人换了身破旧工装,背上煤筐,混进了城西日军临时监狱后院的运煤队伍。李二柱负责引开守卫注意力,故意把煤筐打翻,撒了一地黑渣。赵德胜趁机溜到侧墙角落,撬开一道锈迹斑斑的铁窗,钻进了地下的审讯区。
空气又湿又腥,像是掺了铁锈和烂布的味道。走廊尽头有盏昏黄的灯泡,摇晃着,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墙壁上留着几道深深的抓痕,看得人心头发紧。
赵德胜贴着墙往前挪,每一步都踩在积水边缘。走到第三间牢门前,他听见里面传来微弱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像快熄的炉火。
他扒着门缝往里看。
胡四喜被绑在木架上,光着上身,肩膀裂开一道口子,血已经干成紫黑色。他的手指肿胀变形,指甲盖翻着,脚踝被铁链锁住,小腿上有几处电刑留下的焦印。
可他还睁着眼。
看见赵德胜的一瞬间,他眼皮颤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疼得说不出话。
赵德胜喉咙一堵,差点叫出声。他赶紧掏出撬棍,用力撬锁。铁链咔咔响了几下,还没断,就听见外面脚步声逼近。
“有人!”李二柱在外头低吼。
赵德胜加大力气,终于把锁崩开。他冲进去扶起胡四喜,才发现这人轻得吓人,骨头硌着手臂,体温高得反常。
“撑住,我带你走。”他背起人就往门口跑。
胡四喜伏在他肩上,嘴里发出模糊的音节。突然,他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赵德胜脖子上,滚烫黏腻。
“别说话,省点力气。”赵德胜咬牙往前冲。
可胡四喜却用尽最后一点劲,从贴胸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塞进他手里。
赵德胜低头看了一眼。
泛黄的纸上,一家五口站在老屋门前。男人抱着孩子,女人笑着挽着婆婆的手,旁边是个扎辫子的小姑娘。照片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民国十九年,全家福。
“替我……”胡四喜嘴唇抖着,声音细得像线,“替我看看新世界……”
赵德胜鼻子一酸:“你说啥?什么新世界?你要活到那天自己看!”
胡四喜没再说话,头一歪,整个人软了下去。
赵德胜站在原地,手还托着他后脑勺,感觉那口气就这么断了,连个回音都没有。
外头枪声骤起。
李二柱大喊:“德胜哥!巡夜队来了!快出来!”
赵德胜猛地回神,脱下外衣裹住胡四喜尸体,转身交给冲进来的李二柱:“你背他,走后门!”
“那你呢?”
“我断后!”他顺手抄起地上的铁链,塞进裤腰里。
两人刚退到院子墙根,头顶传来一声喝令。
一名日军士兵站在瞭望台上,举枪瞄准。
赵德胜反应极快,抽出铁链甩手掷出。铁链带着风声砸中对方面门,那人惨叫一声栽下台子,撞翻了岗亭里的煤油灯。
火苗蹭地窜起,点燃了旁边的柴堆。
浓烟瞬间弥漫开来。
“走!”赵德胜低吼。
李二柱背着尸体猛冲几步,跃上矮墙,翻身跳入隔壁巷子。赵德胜紧随其后,落地时脚下一滑,膝盖磕在碎砖上,疼得眼前发黑。
他刚撑起身子,就听见身后枪声炸响。
子弹打在墙上,火星四溅。
他拖着腿爬进巷子深处,靠在墙边喘气。李二柱蹲在一旁,一只手死死按住胡四喜胸口,生怕尸体会滑下去。
“他还热着……”李二柱声音发抖,“他还热着呢……”
赵德胜没说话,只是把那张全家福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青。
远处警铃狂响,哨兵吹着集结哨,脚步声越来越多。
“他们要封城。”赵德胜低声说。
“那怎么办?”
“先藏起来。”他抬头看了眼天色,“等天亮再说。”
李二柱点点头,忽然问:“他刚才说的……‘新世界’,是啥意思?”
赵德胜望着巷口飘过的烟雾,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就是咱们一直想去的地方。”
“哪儿?”
“一个没有鬼子,没有汉奸,人人都能挺直腰杆活着的地方。”
李二柱低头看了看胡四喜的脸,轻声说:“那他算不算……也快到了?”
赵德胜没回答。他把照片塞进内衣口袋,紧贴心口的位置。
这时,巷子另一头传来狗吠声。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起身贴墙移动。
刚拐过第二个弯,赵德胜忽然停下。
前面巷口站着两个人影,穿着便衣,手里拎着短棍,正朝这边张望。
他迅速拉李二柱躲进一处塌了一半的门洞里。
“是便衣队。”李二柱咬牙,“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布防了?”
赵德胜眯眼看着那两人来回走动,忽然注意到其中一人腰间挂着个金属牌,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他心头一震。
那牌子的光泽……太亮了,不像普通铜铁。
像纪念币。
“糟了。”他低声说,“他们已经开始用那东西做标记了。”
“啥意思?”
“意思是,他们不只是在找我。”赵德胜攥紧拳头,“他们在建一套新的追踪系统——谁接触过这种金属,谁就会被记下来。”
李二柱听得头皮发麻:“那老孙……老周……不都危险了?”
“不止他们。”赵德胜眼神沉了下来,“所有帮过我的人,都在名单上。”
巷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狗叫声也越来越清晰。
赵德胜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把缴获的手枪,检查了弹匣。
“准备打架。”他说。
李二柱握紧扁担,点头。
就在这时,胡四喜尸体口袋里滑出半张纸片,飘落在地。
赵德胜捡起来一看,是半页信纸,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西关药铺,周三下午,有人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