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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粮仓炭疽迹,双面间谍现 赵德胜一脚 ...

  •   赵德胜一脚踩进地窖口的泥里,木棍探路的手没抖,火折子的光在墙上晃出一道斜影。他能听见自己呼吸声被布条闷住,像从坛子里往外倒水,咕咚咕咚地响。

      里面没人喊,也没动静。

      但他知道牛大胆还在下面。

      “撑住啊!”他低吼一声,人已经钻了进去。

      土壁潮湿,铁架歪斜,地上有拖痕,断在半截塌方的砖堆前。他顺着痕迹往前摸,手指碰到一截裤腿——是粗布军装料子,沾着黑灰和湿泥。

      牛大胆趴在地上,脸朝下,后背一起一伏,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赵德胜立刻从怀里掏出抗生素针管,撕开他衣领扎下去。药液推进去时,牛大胆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手指抽了抽。

      “还活着。”他松了口气,把人往肩上扛,一步步退到入口。

      李二柱在外头伸手接应,两人合力把他拽出来。外头风一吹,昏迷的牛大胆咳了一声,吐出点白沫。

      “快送医疗点!”赵德胜抹了把脸上的汗,“告诉大夫准备隔离,别让人靠近他。”

      话音刚落,他又转身要往里钻。

      “你还去?”李二柱一把拉住他胳膊,“里面毒气还没散!”

      “我没空死。”赵德胜甩开他,“东西还没找完。”

      他重新打起火折子,这次走得更慢,一边走一边用手翻动碎土和倒塌的粮袋。地窖角落有个铁皮柜翻倒了,底下压着个金属罐底座,边缘锈得厉害,但上面几个字还能看清:藤田商行。

      他心头一沉。

      这不是日军编号,也不是运输队标记。这是藤田幸私人名下的伪装商号,专门用来洗白违禁物资。他在北平听胡四喜提过一次,当时还以为只是谣传。

      现在看来,是真的。

      他继续往里搜,在一堆碎砖旁边,指尖碰到了一块硬物。捡起来一看,是半块黄铜表盖,边缘锯齿状,像是被人踩过一脚,压得变了形。

      可这形状……他眯起眼。

      王三树那块怀表,就是这种老式德国货,表盖合上时咔哒一声,他还笑过说像定时炸弹。

      村里谁会有这种表?除了王三树,就只有……接触过藤田核心圈的人。

      他攥紧表盖,慢慢站起身。外面风灌进来,火折子闪了两下,灭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早就把炭疽运进了村,而且是在他们炸掉那列车之前。那些铁罐不是靠老太太一个人搬的,得有内应,能自由进出粮仓,还得熟悉巡逻路线。

      而这个人,很可能戴着一块和王三树同款的怀表。

      他爬出地窖,天已经黑透了。李二柱守在边上,见他上来,赶紧递了碗清水。

      “查到了?”李二柱压低声音。

      赵德胜没说话,只把手摊开,露出那半块表盖。

      李二柱瞳孔一缩:“这……这不是三哥那块表的盖子吗?”

      “对。”赵德胜收进口袋,“但现在问题不是它在哪,而是谁也能拿到它。”

      两人正说着,胡四喜从暗处走出来,脸上那道擦伤还没处理,衣服也换了件旧灰褂子。

      “老太太关好了。”他说,“相机胶卷我连夜洗出来了。”

      他从怀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赵德胜。

      照片拍的是独立团驻地,角度很高,是从西边山坡往下俯拍的。帐篷分布、哨岗位置、炊事区走向,清清楚楚。

      “这不是她拍的。”胡四喜摇头,“她那天根本没去过坟场。”

      “坟场?”赵德胜盯着照片背景里那棵歪脖子松树。

      “对,就在村西坡。”胡四喜指了指方向,“那个位置,只有站在坟场最高那块墓碑上才能拍到这个角度。而且镜头稳定,没有晃动,说明设备是提前架好的,不是临时掏出来拍的。”

      赵德胜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所以她是来引我们注意的?让我们以为她是唯一的眼线,好让真正的观察哨安安心心干活?”

      “差不多。”胡四喜点头,“敌人要的不是偷拍几张照片,是要等我们乱起来。”

      “然后呢?”李二柱问。

      “然后就是突袭。”赵德胜冷笑,“咱们炸了列车,以为赢了,结果人家根本不心疼。他们巴不得我们庆祝,巴不得我们放松戒备。等我们发现粮仓出事,肯定慌神,忙着救人、封锁、转移——这时候,驻地空虚,防线混乱,正好动手。”

      李二柱听得额头冒汗:“那现在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等着他们打过来?”

      “不。”赵德胜抬头看向西坡方向,“我们要先搞清楚,是谁在帮他们搭这座桥。”

      他带着两人回到粮仓外,召集民兵划出警戒线,用石灰粉撒了个大圈,又派人挨家通知,百米内不准靠近,吃水必须煮沸。

      安排完这些,他蹲在一块石头上,掏出那半块表盖,放在掌心反复看。

      “能进粮仓的,就那么几个人。”他说,“保管员老周,炊事班张叔,还有每天去取米的民兵轮值名单……这些人里,谁最近行为不对劲?”

      李二柱挠头:“老周天天骂人,张叔爱占小便宜,其他人也都正常啊。”

      “正常?”赵德胜眯眼,“什么叫正常?一个小时前,牛大胆还觉得这村子挺安全的。”

      胡四喜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人不一定非得天天进粮仓?他可能只需要偶尔进去一次,就能完成对接。”

      “比如?”赵德胜问。

      “比如送饭的、修屋顶的、换锁的。”胡四喜缓缓说,“只要有一次机会,把地道口打开,把罐子放进去,再封上土,谁也不会怀疑。”

      赵德胜眼神一闪。

      “对,不一定非得是常驻人员。”他喃喃道,“关键是,他知道什么时候没人,知道巡逻间隙,知道怎么避开耳目……”

      他猛地抬头:“而且他得能联系上坟场那边的人。”

      “可坟场晚上没人去啊。”李二柱说,“阴森得很,连狗都不愿意往那儿跑。”

      “那就更奇怪了。”赵德胜冷笑,“为什么偏偏选那儿当观察点?除非……有人会去。”

      “谁会半夜去坟场?”李二柱声音低了,“总不能是鬼吧?”

      赵德胜没理他,转头问胡四喜:“老太太被抓的时候,身上还有什么?除了相机和藤田的照片?”

      “一个烟袋锅,三包烟丝,半块干饼。”胡四喜回忆,“还有……她右手袖口里缝了个小布袋,里面藏着一小撮草灰。”

      “草灰?”李二柱愣了,“烧纸钱的那种?”

      “应该是。”胡四喜点头,“乡下人祭祖才用这个。”

      赵德胜忽然站起身:“她数巡夜次数,却不急着进村。她在等信号,不是等人放行,是等某个时间点。”

      “什么时间点?”李二柱问。

      “拜祭的时间。”赵德胜盯着西坡,“村里谁最近家里死了人?谁有理由半夜去坟场烧纸?”

      三人一时都静了下来。

      风刮过空地,卷起一点灰土。

      李二柱突然想起什么:“等等……前两天,是不是有个叫刘寡妇的,给她男人上过新坟?说是病死的,埋在西坡第三排。”

      胡四喜皱眉:“她男人是上个月死的,按规矩不该这么晚才祭。”

      “除非是假死。”赵德胜咬牙,“或者,根本就没死。”

      他扭头看向李二柱:“你现在带两个人,悄悄去坟场外围转一圈。别惊动任何人,看看有没有脚印,有没有翻动过的土,有没有……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李二柱点头就要走。

      “等等。”赵德胜又叫住他,“记住,别打草惊蛇。如果真有人在那里设点,我们现在冲过去,只会让他藏得更深。”

      “那我怎么做?”

      “盯住。”赵德胜目光冷下来,“看他什么时候出现,穿什么衣服,从哪条路来,又往哪走。最重要的是——他会不会去看那棵歪脖子松。”

      李二柱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胡四喜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问:“你真觉得内奸会自己露面?”

      “不会。”赵德胜摇头,“但他手下的人会。一个间谍网,不可能所有人都是高手。总会有个跑腿的,负责传递消息、更换设备、补给食物……这种人最容易漏马脚。”

      胡四喜沉默片刻:“那你打算怎么办?等他现身?还是设个局?”

      “都不是。”赵德胜从怀里掏出葡萄酒壶,晃了晃,只剩底下一小口,“我要让他主动来找我。”

      “怎么说?”

      “明天一早,我就对外说,牛大胆醒了,临醒前说了句话——‘我看见那个人了,穿着灰褂子,从坟场回来’。”

      胡四喜一怔:“你撒谎?”

      “对。”赵德胜咧嘴一笑,“我还说,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人手里拎着个红漆木盒,跟老太太的一模一样。”

      胡四喜嘴角抽了抽:“你这是钓鱼。”

      “没错。”赵德胜把酒壶塞回去,“鱼饵我已经扔下去了。就看这条鱼,敢不敢来咬。”

      远处,西坡的轮廓隐在夜色里,坟场那棵歪脖子松树像一根斜插的旗杆。

      风停了。

      赵德胜站在原地,手插进衣兜,指尖摩挲着那半块表盖。

      他知道,真正的对手,从来不在战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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