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胡四喜现真容,暗中护独立团 赵德胜把铜 ...

  •   赵德胜把铜钱在掌心来回搓了两下,指头一翻,让它滑进袖口。他没再看外面的探照灯光,那玩意儿扫来扫去,跟乡下人赶鸡似的,吵得慌。他靠在岩壁上,肩膀压着冷石头,硌得有点疼,但疼比麻木强,至少说明他还活着。

      李二柱坐在洞里靠后的位置,正用一块破布缠胳膊。布条是撕自己裤腿扯的,一圈一圈绕上去,血还是往外渗,不过慢了。他咬着牙,每绕一圈就吸一口凉气,嘴里嘟囔着:“这破布比麻绳还勒人。”

      牛大胆蹲在角落,背靠着岩壁,怀里搂着那个伤员。人没醒,呼吸倒是稳了。牛大胆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时不时按一下,确认还在动。他抬头看了眼赵德胜,嗓门压得低:“咱们在这儿耗到啥时候?”

      “等他们撤。”赵德胜说,“他们不撤,咱们不走。”

      “可弹药……”牛大胆刚开口,就被赵德胜抬手拦了。

      “别提弹药。”赵德胜眯了下眼,“提这个的人,一般死得都快。”

      洞里安静了几秒,谁也没再说话。外头的光还在扫,但频率慢了。鬼子也开始累了。

      与此同时,北平城东的宪兵总部地牢里,胡四喜正被两个日本兵从审讯室拖出来。他左腿瘸着,右臂软塌塌地垂着,脸上肿得看不出原来模样,嘴角裂开一道口子,干了的血糊在下巴上,像条歪歪扭扭的蚯蚓。

      楼梯转角处,藤田幸站在灯下,军装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支铅笔,轻轻敲着掌心。

      “带他回去。”藤田说,“锁牢。”

      日本兵应了一声,把胡四喜往牢房里推。门“哐当”一声关上,铁链哗啦响了一阵,锁死了。

      胡四喜没倒,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他喘了两口气,抬起手,用袖口蹭了蹭嘴。血又流下来一点,他没管,反倒笑了笑。

      牢房不大,四面都是水泥墙,角落有个小通风口,铁栅栏焊死了,手指头都伸不出去。地上有张铁床,锈得厉害,床脚底下压着半块碎玻璃,也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胡四喜趴到床边,伸手去够那玻璃。指头刚碰到,外面巡逻的脚步声就响了。他立刻缩手,仰头躺下,闭上眼,装昏迷。

      脚步走远,他再伸手,这次一把抓牢,把玻璃片抽了出来。

      他盯着那玻璃,边缘锋利,在昏黄的灯下泛着冷光。他用左手攥紧,慢慢在右手上划了一下。疼得他眉头一跳,但没出声。血顺着掌心流下来,滴在水泥地上,一滴,两滴。

      他开始用带血的手指,在墙上写字。

      字不大,一笔一划却稳得很。他写得很慢,像在刻,不是写。写完一行,他喘口气,再写一行。

      “蝎子实验室……坐标……东经一百一十六点三,北纬三十九点九……地下三层……通风管道可通……”

      写完,他把玻璃片藏进裤兜,躺回床上,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哼起歌来。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调子也不全,但能听出是《团结就是力量》。哼到“这力量是铁”那句时,他嗓子一哑,咳了一声,血沫子喷在床单上。

      可他还在哼。

      第二天早上,藤田幸亲自来了。他站在牢门外,看着胡四喜躺在铁床上,眼睛睁着,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你唱的是什么?”藤田问。

      胡四喜没动,也没答。

      藤田冷笑:“你以为装疯就能活命?我查了你档案,你不是北平人,是河北的。二十年前,你家村子被皇军‘清乡’,全村烧光,就你一个活下来。按理说,你该恨我们才对。”

      胡四喜还是不说话。

      “可你进了特务处,干得不错。”藤田往前一步,“你恨的,从来不是皇军,是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你帮我们抓过多少?十七个。你比谁都狠。所以我不信你会叛。”

      胡四喜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又咧开,像在笑。

      “你要证据?”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我就是证据。”

      藤田眯眼:“什么意思?”

      胡四喜没再说话,只抬起手,指了指墙。

      藤田顺着看去,脸色变了。

      墙上那行字,血写的,清清楚楚。

      他猛地回头:“把字擦了!立刻!”

      日本兵冲进来,拿抹布去擦。可血渗进水泥缝里,擦不干净,字迹还在。

      藤田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最后他挥了下手:“加强看守。别让他死,也别让他再碰墙。”

      他转身走了。

      夜里,牢房恢复安静。胡四喜坐起来,从裤兜里掏出那张特务证。皮夹子旧了,边角磨毛,照片上的他笑得挺和气,像个卖瓜子的掌柜。

      他用玻璃片把皮夹子背面撬开,取出照片,把一张小纸条塞进去。纸条上写着坐标,和墙上的那行一模一样。

      然后他站起身,踮脚,把特务证塞进通风口的铁栅栏缝隙里。塞得很深,手够不着,东西也掉不出来。

      做完这些,他坐回床边,喘了口气。

      没过多久,巡逻的日本兵又来了。路过时发现他没睡,站在通风口前。

      “干什么!”日本兵吼了一声,抬脚踹门。

      胡四喜慢慢转过身,笑了笑,说:“看星星。”

      日本兵骂了句,走开了。

      胡四喜坐回床边,低头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掌。他没包扎,就让它流着。血滴在地上,慢慢聚成一小滩。

      他忽然又哼起歌来,还是那首。

      “团结就是力量……”

      声音比白天小,但更稳。

      采石场这边,天快亮了。

      探照灯撤了,鬼子收队,只留下几个哨兵在外围卡点。山道上停了两辆军车,车灯灭了,人影晃动,像是在搬东西。

      洞里,李二柱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牛大胆轻轻把他往里推了推,自己挪到洞口,接替望风。

      赵德胜靠着岩壁,半眯着眼,像是打盹,其实没睡。他耳朵一直听着外头的动静,手指时不时摸一下袖口里的铜钱。

      他知道,这一夜过去了,但麻烦没走。

      他忽然想起胡四喜。

      那个总笑呵呵的特务,救过他,也骗过他。可现在想想,有些事对不上。比如那次他被巡街队堵在巷子口,眼看要被抓,是胡四喜突然出现,说是接头,把他带走了。可后来他问胡四喜接的什么头,胡四喜说记错了,是找别人。

      记错?

      赵德胜不信有人能在那种时候“记错”。

      还有那次染坊,胡四喜明明可以自己逃,却折回来拉他。当时他说:“你死了,我任务完不成。”可任务是什么?谁给的?

      赵德胜越想,越觉得胡四喜不像个叛徒。

      倒像个……演得特别像坏人的好人。

      他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引擎声。一辆军用卡车从山道拐进来,车斗里堆着麻袋,几个日本兵跳下车,开始往采石坑里搬。

      “他们在清场。”牛大胆低声说。

      “清就清。”赵德胜睁开眼,“咱们不动。”

      “可他们要是往里挖呢?”

      “挖也挖不到咱们。”赵德胜说,“这山肚子里的道,他们连图都没有。”

      牛大胆没再问,缩回身子,继续盯着外头。

      赵德胜却没再闭眼。他盯着洞顶的岩缝,脑子里转着另一个念头:胡四喜现在在哪儿?活着,还是死了?

      如果他还活着,会不会也在想办法送信?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有些人在明处打架,有些人,在暗处扛着。

      百里之外,北平宪兵总部的通风管道里,那张特务证卡在弯道处,皮夹子一角沾着血,静静躺着。

      风从管道深处吹过,轻轻晃了一下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