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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地图材质谜,王三树篡改 赵德胜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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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胜站在巷口,风从背后吹过来,把衣角掀得一抖一抖。王三树的手还搭在枪套上,眼神像钉子,死死钉在他脸上。
“你要让胡四喜自己开口?”王三树冷笑,“他现在人在哪儿?你找得到吗?”
“我不用找。”赵德胜把手慢慢抬起来,拍了拍胸口,“证据在这儿,只要他看见这图,嘴就闭不住。”
王三树眯眼:“图呢?”
赵德胜没动,盯着他看了两秒,才伸手进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纸边有些发毛,是用剪刀剪的,不是撕的。他递过去:“胡四喜亲手画的坐标,蝎子实验室的位置,一个标点都没差。”
王三树接过,借着巷口那盏摇晃的煤油灯看了眼。灯光昏黄,照得纸面泛灰,但他只扫了一眼就收进兜里,动作利索得像是早等着这一刻。
“算你识相。”他抬手一指赵德胜和李二柱,“走,现在就去藤田那儿对质。”
“现在?”赵德胜皱眉,“你不先看看这图靠不靠谱?万一我糊弄你呢?”
“我早派人送过去了。”王三树嘴角一扬,“藤田长官已经看过,正在调兵。你要是想反悔,现在还来得及——不过张大爷的脑袋,可就未必来得及了。”
李二柱在旁边听得脖子一紧,下意识往赵德胜那边靠了半步。
赵德胜没说话,只看了眼王三树的衣兜。那张图塞进去时,纸角露了半寸,他看得清楚——那纸太亮,像是城里印书用的那种油光纸,滑溜溜的,反光。
可他们原来那张图,是日军军用防潮纸,糙得很,摸上去像砂纸,浸水都不烂。胡四喜给的那半张,边缘还带着暗纹水印,错不了。
这纸不对。
赵德胜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行,那你带路。不过我提醒你,这事儿要是办砸了,藤田怪罪下来,你可别往我身上推。”
“少废话。”王三树抬脚就走,“跟上。”
三人一前两后出了巷子,往村口哨卡走。夜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疼。村口的岗哨亮着灯,两个日军哨兵抱着枪来回踱步,皮靴踩地,咔咔响。
王三树上前嘀咕了几句,哨兵点头放行。赵德胜趁他说话,悄悄用铜钱在掌心敲了三下短、一下长——李二柱懂,这是“查纸”的暗号。
李二柱会意,刚要靠近王三树,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手肘正好撞上王三树大腿。王三树骂了句“找死”,抬腿要踹,李二柱早已滚到一边,嘴里嚷着“对不起长官”,眼角却飞快扫过对方衣兜。
那张图又露出来一角。
薄,亮,边角整齐,像是新印的。
李二柱爬起来,拍了拍土,心里咯噔一下。
等走过哨卡,离得远了,他才凑到赵德胜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那纸……不是咱们那张。太滑,像是油墨纸。”
赵德胜没吭声,只把手插进裤兜,脚指尖摸到鞋垫底下那层硬纸——真图还在。他临摹的那份副本,刚刚已经交出去了。
王三树拿走的,是假的。
但他交的,也是假的。
赵德胜忽然笑了。
王三树回头:“笑什么?”
“笑你急。”赵德胜说,“藤田调兵,你是真信他信了这张图?”
“我信不信不重要。”王三树冷着脸,“重要的是,他调了兵。天亮前,张老头就得上刑场。你要不想他死,就给我老老实实配合。”
赵德胜停下脚步:“那我要是说,你给藤田的图,是错的呢?”
王三树猛地转身:“你放什么屁?”
“你给的纸,是油光纸。”赵德胜盯着他,“日军机密地图用的是防潮军纸,糙面,带水印。你这张,连装订孔都不对。藤田是傻子?他会信?”
王三树脸色一变,但马上冷笑:“你少来这套。图是我亲手画的,坐标没错。防潮纸?早用完了,临时印一张怎么了?”
“行。”赵德胜点头,“那你告诉我,胡四喜那天给我的图,为啥要特意用防潮纸?他要是通共,为啥不怕水?不怕火?不怕被人发现?”
王三树语塞。
赵德胜往前一步:“因为他根本不是通共。他是藤田的人。这张图,是他故意留的线索,引我们去炸佐藤的实验室。你拿的这张,改了坐标,是往西偏了三里,对吧?”
王三树瞳孔一缩。
赵德胜笑了:“你改图,不是为了救张大爷。你是想让独立团按错误坐标行动,撞进鬼子埋伏里,好一锅端。你这是借刀杀人,顺便给自己捞功劳。”
“你胡说八道!”王三树抬手就想掏枪。
赵德胜不躲:“你敢现在开枪,藤田明天就查你。图是假的,兵调错了,人没抓到,你说谁背锅?”
王三树的手停在枪套上,指节发白。
赵德胜慢慢往后退了一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杀了我,然后等着藤田问你——为啥独立团没按图行动?为啥张老头死了,人却没抓到?二是,跟我合作,把这盘棋下完。”
“你……想干什么?”
“将计就计。”赵德胜声音低下去,“独立团今晚会收到消息,说日军主力要突袭废弃采石场。他们会去埋伏。而你给藤田的图,刚好指向那儿。”
王三树愣住:“你……你要用错误坐标设伏?”
“对。”赵德胜咧嘴,“鬼子以为去抄我们老窝,结果一脚踩进辣椒粉堆里。咱们不救人,先坑人。”
李二柱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那……那咱们现在就去通知独立团?”
“不。”赵德胜摇头,“不能明说图是假的。军心一乱,全完了。咱们得让他们以为这是真情报。”
王三树冷笑:“你当独立团是傻子?他们会信?”
“他们会信。”赵德胜拍了拍李二柱肩膀,“因为你刚从藤田那儿‘偷’来的情报,还带着热乎气。你是‘内线’,我是‘接头人’。消息一传,他们立马行动。”
王三树咬牙:“你这是拿我当幌子。”
“你本来就是。”赵德胜笑,“你不是想立功吗?行,功劳给你。但你得让我指挥。采石场那地方,你不知道怎么布防。”
“你凭什么指挥?”
“凭我知道哪儿该撒辣椒粉,哪儿该堆空罐头。”赵德胜往前一步,“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去藤田那儿告发我。但我告诉你——你拿的图,救不了张大爷,只会害死一村人。”
王三树死死盯着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说怎么办。”
“牛大胆在后山等信。”赵德胜低声,“你马上派人送消息,就说‘藤田下令,今夜突袭采石场,独立团物资藏在入口东侧’。用你的口吻,加个暗记,让他信。”
王三树犹豫。
“快点。”赵德胜催,“再拖下去,鬼子真把张大爷毙了,你连演戏的机会都没了。”
王三树终于点头,转身朝村西快步走。
赵德胜看着他背影,低声对李二柱说:“去后山,告诉牛大胆,按计划办。空罐头全搬去采石场,填满辣椒粉和石灰,堆成三垛,入口两侧各一,中间留道。再在坡顶埋几个人,等狼烟一起,立马点火。”
李二柱点头:“那你呢?”
“我去盯着王三树。”赵德胜摸了摸鞋垫,“真图还在,他要是敢耍花招,我就让他知道——谁才是下棋的人。”
李二柱走后,赵德胜绕到村北,蹲在柴垛后头。没过多久,王三树从伪军据点出来,手里多了张纸条,交给一个穿黑褂的探子。探子收下,蹽腿就往山后跑。
赵德胜等他走远,才起身,顺着小路摸到后山。
牛大胆正带着几个村民往独轮车上装罐头,一个个摆得整整齐齐,像是真物资。
“都填满了?”赵德胜问。
“满的。”牛大胆抹了把汗,“五十个,全塞了辣椒粉,加石灰,一碰就炸烟。”
“入口堆好了?”
“按你说的,两边各一垛,中间留道,像是刚运来的。”
“行。”赵德胜点头,“再在坡顶埋两个哨,带火折子。狼烟一起,立马点火,别等命令。”
牛大胆应了,转身去安排。
赵德胜抬头看了眼天。月亮被云遮了大半,风越来越大,吹得树梢哗哗响。
他摸出铜钱,在掌心转了两圈,塞回兜里。
采石场外,沙粒被风卷着,在地上划出细长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