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间接线员与他的占星师》鱼予榆

176、第026章 试验

　　第二天清晨，我醒得很早。窗外天刚亮，晨雾还没散，整个山村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中。我坐在床上，回想昨天在落花谷的所见所闻。

　　亮子还在睡，呼吸均匀。我轻手轻脚下床，洗漱后下楼。石村长已经在厨房生火，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煮着粥，米香混合着柴火的味道，有种让人安心的温暖。

　　“初七老师，起这么早？”石村长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睡不着，想些事情。”我在灶边的小凳上坐下，“石村长，您听说过守碑人吗？”

　　石村长添柴的手顿了顿：“守碑人？好像在哪里听过……让我想想。”

　　他皱着眉头回忆，灶火的光在他脸上跳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我小时候，听我奶奶讲过一些故事。她说山里有些地方很特别，需要有人守着，防止出乱子。守着那些地方的人，就叫守碑人。不过那都是老辈人的说法了，现在哪还有这些。”

　　“您奶奶说过守碑人守着什么地方吗？”

　　“具体的没说，只说是在时光走慢的地方。”石村长说，“我当时以为就是老人讲的故事，没当真。现在想想，可能说的就是落花谷那种地方。”

　　时光走慢的地方，和落花谷的描述完全吻合。

　　“您奶奶还说过什么吗？”

　　石村长往锅里加了些水，用勺子慢慢搅动：“她说守碑人一脉单传，师父找徒弟，徒弟找师父。传承很隐秘，外人不知道。守碑人住在守碑的地方，很少出来，也不和外人来往。但只要那个地方需要守，他们就会在。”

　　“怎么知道一个地方需要守碑人？”

　　“我奶奶说，那种地方会有特别的记号。”石村长努力回忆，“比如，植物不按季节长，雾带颜色，时间感觉不对……对了，还有石碑，黑色的石碑，上面有特殊的纹路。”

　　这些特征，落花谷全都有。

　　“您知道现在还有守碑人吗？”

　　石村长摇摇头：“我奶奶那辈人可能还见过，到我这一辈，就没听说过了。可能传承断了，也可能……隐藏得更深了。”

　　粥煮好了，石村长盛了三碗。这时亮子也下楼了，揉着眼睛坐到桌边。我们三人安静地吃早饭，各怀心事。

　　吃完早饭，我去找林薇。她和陈默住在村里的一户人家里，离村委会不远。我到的时候，林薇正在院子里晾衣服，陈默在检查一些仪器设备。

　　“林老师，有件事想请教您。”我拿出那个小布袋。

　　林薇接过布袋，打开看了一眼，又闻了闻，眉头微皱：“这是从哪里来的？”

　　“落花谷，周明远住过的屋子里。”我说，“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和一把小镊子。她小心地用镊子取了一小撮粉末，放进玻璃瓶，然后滴了几滴透明的液体。粉末在液体中慢慢溶解，溶液变成淡紫色。

　　“这是一种特殊的矿物灰烬。”林薇观察着溶液的颜色变化，“确切地说，是时砂的粉末。”

　　“时砂？”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一种非常罕见的矿物，只在地脉节点附近形成。”林薇解释，“它的特性是能吸收和储存时间场的能量。在古代，有些修行者用它来制作法器，或者布置影响时间感知的阵法。”

　　“时间场？”

　　“一种理论上的能量场，和时间流速有关。”林薇说，“普通地方的时间场很稳定，但在地脉节点，时间场可能发生扭曲，造成局部时间流速异常。时砂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形成的。”

　　我想起落花谷植物生长不按季节的现象：“所以落花谷的时间流速异常，是因为那里的地脉节点？”

　　“很有可能。”林薇点头，“但时间流速异常通常很轻微，人类几乎察觉不到。落花谷的情况可能比较特殊，或者被某种因素放大了。”

　　“周明远收集时砂粉末做什么？”

　　林薇沉思片刻：“可能有几种用途。一是研究，分析它的成分和特性。二是尝试用它制作某种东西，比如……钥匙。”

　　“钥匙？”

　　“如果落花谷的时间场异常是某种自然形成的锁，那么时砂可能就是打开或关闭它的钥匙。”林薇说，“但这只是猜测，需要更多证据。”

　　她收起玻璃瓶，认真地看着我：“初七，落花谷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复杂。时间场异常虽然不常见，但本身不一定是危险。危险的是，如果有人试图操控或改变它。”

　　“您是说周明远？”

　　“或者他之后的人。”林薇说，“李文杰想打开山洞，可能只是表象。他真正的目的，也许是利用山洞和落花谷之间的某种联系，做更大的事。”

　　这个推测让我心里一紧。如果山洞和落花谷真的有关联，那问题就更复杂了。

　　“林老师，您能检测落花谷和山洞之间的能量联系吗？”我问。

　　“可以尝试，但需要设备。”林薇说，“我让分部送些专业仪器过来，大概明天能到。在那之前，我们最好不要再去落花谷，尤其是不要动那里的任何东西。”

　　我点点头。虽然急切想找到牧玄，但安全第一。

　　回到住处，我把林薇的话转告给亮子。他听完后，若有所思：“初七，你说牧玄哥会不会就是发现了这些，所以才失联的？他可能被困在某个时间场异常的地方了。”

　　这个可能性我之前也想过。如果牧玄真的进入了时间流速不同的区域，那么外界的时间过去几天，对他来说可能只过去几小时，或者反过来。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失去联系这么久。

　　但如果是这样，他在哪里？怎么找到他？

　　下午，王导的节目组准备离开了。器材和行李装上车，嘉宾们和村民告别。夏晴过来找我，气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初七老师，我们要走了。”她说，“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如果您找到您的朋友，代我问好。”

　　“我会的。”我说，“你回去后好好休息，手腕上的红痕应该会慢慢消失。如果有什么不对劲，随时联系我。”

　　夏晴点点头，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送给您，算是……一点心意。”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平安扣，白玉材质，温润细腻。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

　　“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说是能保平安。”夏晴说，“我戴着也没什么用，送给您，希望您平平安安。”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我想推辞。

　　“请您收下。”夏晴坚持，“如果不是您，我现在可能还浑浑噩噩的。这平安扣在我这里也只是放着，不如送给需要的人。”

　　看她态度坚决，我只好收下：“谢谢。”

　　夏晴笑了，那笑容很真诚，很轻松。她和助理一起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村子。

　　节目组离开后，村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少了摄像机和工作人员的喧闹，山村又变回了那个安详的、与世隔绝的地方。

　　但我知道，这份宁静只是表象。

　　傍晚，秦峰来找我。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李文杰交代了一些新情况。”秦峰说，“他说周明远失踪前，曾经提到过一个更大的计划。不是打开山洞那么简单，而是想修复时间裂痕。”

　　“时间裂痕？”

　　“李文杰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周明远只说那是古代留下的隐患，需要修复。而修复的方法，可能就在落花谷。”

　　秦峰顿了顿，“李文杰还说，周明远失踪前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除了笔记本和镜子，还有一封信。信的内容他没看到，但周明远看完后很激动，说终于等到了。”

　　“等到了什么？”

　　“李文杰不知道，但他猜测，可能是守碑人的信。”秦峰说，“周明远一直在寻找守碑人，想从他们那里得到关于时间裂痕的信息。”

　　这和我们在落花谷发现的线索吻合。周明远研究落花谷，可能就是在寻找守碑人，或者寻找修复时间裂痕的方法。

　　“那封信呢？”我问。

　　“李文杰说，周明远把信烧了，灰烬撒进了落花谷的井里。”秦峰说，“他说那是归还，让信息回到该去的地方。”

　　撒进井里……我想起落花谷那口刻满符号的井。周明远把信烧了，灰烬撒进去，可能是一种仪式，或者传递信息的方式。

　　“秦峰，你觉得牧玄的失联，和这些有关吗？”我问。

　　秦峰沉默了一会儿：“有可能。牧玄经验丰富，如果发现了这些线索，肯定会追查下去。但他做事向来谨慎，不会贸然进入危险区域。除非他不得不去。”

　　“什么意思？”

　　“有两种可能。”秦峰分析，“一是他发现了紧急情况，必须立即处理。二是他收到了某种信息或召唤，让他必须去。”

　　召唤……我想起阿月梦到的那个穿灰衣服的人。如果那是周明远的魂魄，或者守碑人，那么牧玄可能也收到了类似的信息。

　　“我们需要去落花谷的井里看看。”我说。

　　“太危险了。”秦峰摇头，“井有多深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也不知道。贸然下去可能出事。”

　　“但如果牧玄真的在下面，或者下面有重要线索呢？”

　　秦峰看着我，眼神复杂：“初七，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信息和准备。林薇的仪器明天到，等检测完再说。如果井里真有异常能量波动，我们再制定安全方案。”

　　我知道他说得对，但心里还是着急。每多等一天，牧玄的危险就可能增加一分。

　　秦峰拍拍我的肩膀：“我知道你担心牧玄，但他不是普通人。他能应对大多数情况。我们要做的，是确保自己的行动不会让情况更糟。”

　　我点点头，压下心里的焦躁。

　　晚上，我在房间里整理周明远的笔记。把两本笔记放在一起对比，试图找出更多线索。
　　月圆之夜就是今晚，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