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盛开的金盏花》没有工作日

2、前世2

　　第二天，天边刚放亮，杨家大门就传来重重的敲门声。

　　杨婶子推了推旁边的杨国栋，没叫醒，只能自己起床去开门。

　　被吵醒的怨气在看到来人时戛然而止。

　　“哎呀，这不是何老头吗！你看你来的这么早，我们还没准备好！”杨婶子陪笑着说道，一边大声的喊：“当家的！刚子爹，快起来！老何家来人了！”

　　何老头今年五十三岁，头上被剃的发亮，面庞上虽然堆满了皱褶，但是还是勉力撑开一个笑容，“亲家客气了，我这不是着急吗，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想着还不如早点来。”

　　杨婶子点头笑道，“是这个理，来来来，快坐下，我给你拿水喝，吃早饭了吗？”见老何头点点头，她转身去拿水的时候忍不住腹诽，老帮菜！这会没儿子继承香火的时候知道急了吧，前两年说他家刚子没开心窍，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好悬没把杨婶子气死！这会也知道上门求人的滋味了。

　　拿完水后，杨国栋也穿好衣服出来了，老何头见到之后立马起身，笑眯眯的说道“亲家，我来的早别见怪啊。”

　　杨国栋摆摆手，“哪的话，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不说这见外的话。”

　　老何头听完笑容更盛，“是是是，是这个礼！”说着又拿出一把用布包着的票子，“老哥待我亲切，我也不多说那场面话，这是我能拿出的彩礼钱！今儿个为了娶上媳妇，我也是亏的很哪！

　　杨国栋毫不犹豫的接过去，不避讳老何头还在场便数了起来，眉头越皱越紧，“老何头！这你就不厚道了！怎么才这么点？二丫可是黄花大闺女！”

　　老何头听着面色一紧，暗道杨家真是牲口！这么多钱还觉得不够！但此时他为了娶上媳妇，也是低下脸面好声好气说道，“老哥，我的情况你也是了解的，这年头田里收成不好，我家又家徒四壁的，哪来的钱啊？就这些，都是我东拼西凑好不容易借来的！”

　　杨国栋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下，眉毛上挑，“不是还有村长家吗？你二伯难道不帮衬你点？总之，你要是拿不出一万块钱来，这媳妇你别想娶进门！”

　　老何头眼神闪过一丝狠戾，这杨国栋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一万块！真是狮子大开口！

　　他一时没有开口，杨国栋心里一咯噔，知道是喊高了。就在这时，杨婶子走了进来，他立马说道，“还不做早饭！想饿死我哪！”

　　杨婶子看了一眼两人，心知是撞到枪口了，暗道一句，她哪会做饭啊！不得不呻笑着说道，“这就做，何老弟啊，你也尝尝我家二丫的手艺！”

　　何老头默不作声，杨国栋也安静了下来。

　　见没人接话，杨婶子也不想呆在原地，立马去了二丫的屋子把她放了出来。

　　杨婶子提溜着她的耳朵，“去给我做早饭！烫点饼！别蒸馒头了，费面粉。”

　　二丫默默点头，转过身朝着厨房去了。

　　就在她去厨房这短短距离，她的身影已经被何老头收入眼下，眼里不自觉闪过一丝满意。

　　杨国栋自然也注意到了，于是难得的低声开口道，“老弟，你也是知道我的，刚子马上就要娶媳妇了！我们家也是没钱啊！”见老何头面色有所和缓，他继续道，“虽然我要的是多了点，但是等刚子把那城里姑娘娶回家，到时候你们老何家和我们老杨家也是亲戚，刚子还不念着你的好，你说是不是！”

　　老何头心里已经有点同意了，但始终下不了决心，一万块啊！不是个小数目！就算村长和自己家里有亲，但也不会轻易借这么多钱。

　　看到老何头的样子，杨国栋心里已经有几分把握，就老神在在的坐着，一时半会的也不开口了。

　　没多久，二丫就把早饭端了上来，她感受到一股直勾勾的视线注视着她，在她的身上来回打量，油腻的目光时不时闪烁下，像是在看一件货物，待价而沽。

　　二丫心里一阵恶寒，放下早饭就快步回到了厨房。

　　等到关上厨房门，二丫极速跳动的心脏才有所缓和。

　　她越发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二丫回到厨房后，何老头的视线一直看着那头，拿起了桌上的饼子，简单的葱花饼，即使油放的不多，还是满齿留香。

　　杨国栋适时开口，“老弟，我这闺女的手艺不赖吧，不是我夸口，这十里八乡的，我闺女操持家务那可是其中好手！”

　　老何头没反驳的点点头，这点他确实有所听闻，老杨家这闺女小时候就学着做饭洗衣服，后来还下地里干过活，能干得很！

　　但是一万块确实太多，老何头犹豫的开口：“老哥，你我这关系，再少点行不，我是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啊。”

　　杨国栋见对方死咬着不松口，知道也是没办法了，于是状做肉痛的说道，“那就少五百！不能再少了！刚子他媳妇金贵！人家城里姑娘要的彩礼多哩！

　　老何头摇摇头，“少一千！我立马回家拿钱！”

　　杨国栋闻言拍了拍桌子，“行！就这么说定了！”

　　老何头立马跑回家，还没等杨国栋吃完，就又回来了。

　　拿出一叠厚厚的钱交给杨国栋，心痛的直滴血，“亲家，你可要说话算话啊！我这可是棺材本都用来娶媳妇了！”

　　杨国栋乐呵呵的接过钱细数，发现不差之后，脸上的笑容更开怀了，“放心，以后好处少不了你的！这样吧，明天我给你办两桌喜酒，叫村里的人来乐呵乐呵，也好让大家知道，你老何头也是有媳妇的人了！再不是那老光棍了！”

　　老何头闻言心里舒畅许多，这时候也不觉得贵了，反而美滋滋的遥想着明天的洞房花烛夜。

　　两人畅快许多，又聊了一会，见二丫始终不出来，老何头这才无奈的离开。

　　他走后，杨国栋这才嗤笑一声，老何头跟个没见过女人的生瓜蛋子一样！眼睛都要黏在门上面了。

　　杨婶子从房里出来，语带不满地说道，“给他办什么喜酒？老光棍一个，能娶上媳妇就不错了，咱的钱不多，还得给未来的孙子留着啊。”

　　杨婶子的话在理，但是杨国栋摇摇头，“你不懂，等明天村里人都看到他娶了二丫，回头二丫生不出孩子，看在我们办喜酒的份上，我看他有那个脸把彩礼要回去吗？”

　　这话一出，杨婶子还是有点迟疑，“那村长那边…”

　　杨国栋摆摆手，“村长家眼瞅着是兴旺，三个儿子，但没一个能顶门户的，等他退下来还不知道谁是村长呢！”

　　杨婶子见杨国栋都考虑到了，就放下心来。

　　杨国栋想了想，还是得把这喜酒办的妥帖些，将来外人只会说自己厚道，“你去找李婶子做身衣服给二丫，毕竟是出嫁，穿得体面些，咱老杨家面上也有光！”

　　杨婶子被杨国栋这么一点，也知道了其中道理，“我这就去，只是这席面…”说话的时候往杨国栋怀里看去，杨国栋立即瞪着她，“你给我老实点！”

　　杨婶子被骂的不敢还口，但是这席面确实也得想办法，杨国栋有点闹心，“随便折腾两三桌差不多的就得了！别搞那大荤的，自己看着办！”

　　说着抽了两张票子给杨婶子，打发她出门去想办法。

　　这边的二丫也在想着办法。

　　今天杨国栋留在家里看着她，这种情况肯定是没法逃出去。

　　只能等到明天，村里人来的多，到时候他们顾及脸面也不会把自己锁着。

　　她又看了一遍自己攒下来的六个窝窝头，白天的时候杨婶子不在，杨国栋把她放出去做饭，所以才能又多攒下几个。

　　剩下的就是一把小的镰刀了，杨国栋这人忘性大，经常把东西乱放，二丫也是难得找机会能昧下一把镰刀，就算是去后山，也有防身武器了。

　　二丫把这些东西摸了一遍又一遍，来回翻看，又将镰刀放在自己的床垫下面，方便自己随时摸到，又将窝窝头塞在自己的衣服各处，好在她做的窝窝头小，再加上现在天气冷，多穿一件，就算是六个窝窝头，塞在衣服里面也看不出什么。

　　她和衣躺下来，好在发热已经渐渐降下来了，今天睡的柜子依旧梆硬，铺的床垫也是薄薄的一层，但二丫想到明天有可能逃出去，想到后山，想到外面的世界，贫瘠的心里像是生出了许多希冀，以前吃饭的时候听杨刚和杨家两口子说过他上学时候的事情，一家三口欢声笑语不断。

　　二丫插不上话，也不敢插嘴。

　　但是二丫可以发挥自己全部的想象力，那是一间宽阔明亮的教室，朝气蓬勃的学生听着老师的教导，朗朗的读书声响起，渐渐传到外面，声音越飞越高，一直传到天边的云朵上，二丫就在那纯白的像是棉花糖一样的云朵上，听着那清脆的声音，渐渐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