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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是直是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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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的心,海底的针。
跟他直来直去,他说你试探他。
跟他绕个弯子,他说你算计他。
干脆跟他打一架……算了,自己还没那么想不开。
唐小瞎子轻轻叹了口气,“大人,我好心累。”
“累?”陆启渊的手支在他身体两侧,凑近,“如何累?”
唐小瞎子向后躲,但圆桌面积有限,退无可退,“您能不能好好说话,别老撩我。”
“自己说话含含糊糊,还怪到本使头上了?”
“……”无赖是怎样练成的?唐阙千算是见识到了,“有时候感觉自己是个瞎子也挺好的。”
“哦?”陆启渊凑得更近了些。
“看不到您那张绝世容颜,意志不会轻易动摇。”唐阙千破罐子破摔,双手搭在对方肩上,“您说……要是陶哥现在回来,看见咱俩这暧昧的姿势会怎么想?”
陆启渊:“我喊他进来,你问问不就知道了?”
唐阙千:“……”
门外端着托盘的陶咏:“……”
门外偷听(划掉)站岗的甲乙亲兵:“……”
欣赏够唐小泥鳅咬牙切齿但无可奈何的模样,陆启渊贴上他的额头,“怎么还烧着?魏清轩医术退步了?”
“病去如抽丝,我已经好很多了。”唐阙千一脸嫌弃的去推某人,“您还是离远些好,免得过了病气,小人可要良心不安了。”
“无妨,你家大人身体康健,轻易不生病。”陆启渊忽然笑起来,“脸红了。”
“我是病患。”
“耳朵也红了。”
“……”叔可忍,婶不可忍!唐小瞎子抱住陆大指挥的脖子,狠狠的啃了上去!
“用力,挠痒痒呢?”陆启渊很好心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指点道:“再往上移半寸,隔着衣料不够实在,使不上力。”
唐阙千:“……”
他非常挫败的停了嘴,小脸憋得通红。
陆启渊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却偏偏还要火上浇油,慢悠悠地用指腹擦过自己被啃得微湿的脖子,声音里带着许些戏谑,“这就完了?阿千,你的报复心是不是弱了点?”
唐阙千被他这副气定神闲的口吻气的差点炸毛,但奇迹般的忍住了。
“莫非……是怕了?”陆启渊的嘴,几乎要贴上他的耳畔,炽热的呼吸洒在颈间,激得唐阙千一阵哆嗦。
那搭后背的手,顺着肩胛滑向左臂,最终,停在他手腕旧伤处,“阿千,本使不觉得你是个只敢对自己狠的人。”
“?”唐阙千满头问号,“大人似乎话里有话?”
“……看来确实是忘了。”陆启渊轻笑,“阿千,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攻击人的时候,喜欢动嘴多过动手?”
有么?唐阙千皱眉思索片刻,好像确实有那么几分倾向。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进一步询问的时候,陆启渊突然捏住他的下颚,迫使他张开嘴,“这口牙长得还不错。”
唐阙千头皮发麻。
指尖微凉的触感擦过牙龈,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审视,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唐小泥鳅本能地想偏头甩开对方,下颌却被捏得更紧。
“你说,如果本使把它们一颗一颗敲下来……敲到第几颗的时候,你才会跟我说实话?”
威胁!这是明晃晃、赤裸裸的威胁!为什么?
陆启渊不过上山一趟,怎变得如此反复无常?他究竟在山上看到了什么?
寒意窜上脊背,瞳孔因恐惧而微微收缩。唐阙千脑筋急转,正想编些软话摆脱眼前困境,陆启渊却先一步松开手,略带怜惜道:“脸都吓白了,本使有那么可怕?”
“……”您说呢?( ̄口 ̄|||)
“放心,我不是唐淮谨,没有给你拔牙的爱好。”安抚的拍拍小泥鳅后背,把人放回床上。
“唐……淮谨?‘我’……大哥?”唐阙千下意识捂住嘴。
“嗯。”陆启渊道:“唐家老三招认,说你小时候不服训。他们兄弟几人便经常揍你,你反抗,唐淮谨就命人将你绑了,敲你的牙,拔你的脚指甲。”
“……”唐阙千感到胃里一阵翻腾。
“幸好是乳牙,不是恒牙,里边有几颗长歪了,你大约已经习惯了,才没察觉。”陆启渊忍不住又捏着他的下颚仔细看了看,这次唐阙千没有乱动,任他打量。
“门牙也没歪,唐淮谨为人狡诈,喜欢来阴的,不爱做破人门面的事。”
“……我可不会感谢他。”唐阙千的胃翻腾的更厉害了,想吐。
陆启渊拉过他的手,捂在掌心,“谢他作甚?等我把人逮住了,放你咬他如何?”
“……”
本来应该很感动,但唐阙千现在只想抬脚踹人,“我不属狗,谢谢。”
“你是本使养的鱼,”某人面不改色心不跳,“鱼儿急了也会咬人。”
“甲鱼?”我升级了?变王八了?
唐阙千想抽手,没抽回来,要不是陆启渊把他的爪子捂热了,他都没发觉自己指尖竟那般冰凉。
“你觉得自己是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
“反正都是大人您用来钓大鱼的鱼饵?”唐阙千皮笑肉不笑。
“我家鱼儿果然很有自知之明。”陆启渊笑眯眯。
唐泥鳅……哦,不,唐甲鱼,真的想咬人了。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咬住陆启渊半个手掌的时候,还在想:大人您怎么这么配合呢?不躲不闪,在下很不好意思啊。
可惜,陆大人的手真的很硬,虽然被他咬出一排牙印,皮肉却没损伤。
唐阙千鼓了鼓有些酸涩的腮帮子,不解道:“我既被他敲过牙,怎还总想着咬人呢?”
“大概是骨子里的不服输在作祟,”陆启渊看着手上的牙印笑道:“被敲了牙,便要更用力地咬回来,这才是你的性子。”
“听起来很有骨气,”唐阙千自我调侃,“太让人感动了。”
陆启渊挠了挠他的下巴,“阿千,你的承诺,我应了。”
“啊?”
陆启渊俯身,再次拉近两人距离,“若是有一天,本使觉得你没用了……不为难你,也不算计你,直接给你一刀,让你痛痛快快的上路。”
“……”
“相应的,你的命,归我了。”陆启渊拨开了他的衣领,抚上颈动脉。
“从今往后,生杀予夺,惩逆赏罚,皆由本使说了算。”
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仿佛无形锁链将唐阙千缠绕。
唐阙千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只觉喉咙发紧,连呼吸都滞涩起来。
“嗯,归你了。”
后来的发展有些超出预料,当他艰难吐出这几个字后,陆启渊竟直接咬了上来——和自己方才那口截然不同,不是玩闹,不是试探,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狠戾,牙齿狠狠碾过颈侧的肌肤,留下清晰的印记。
疼疼疼疼疼疼——
艹!你丫的是混迹在锦衣卫里的吸血鬼啊!!!
“陆、陆大人……”
唐阙千的眼眶瞬间红了,生理性的泪水挂在眼角,“疼……”
对方力道之大,让他几乎以为要被生生撕下一块肉,可这疼痛中又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无所适从。
“又不是小姑娘,哭什么?”急促的呼吸喷洒在颈间,“只准你咬我?”
“再也不敢了……”——才怪。
“以后动嘴之前先想清楚,能不能担得起后果。”陆启渊松开怀中小鱼,擦掉他的眼泪,“别哭,我见犹怜的,更想欺负你了。”
“……大人您真不是个弯的?”
“弯?”陆大人只停顿了两秒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谁知道呢?如果是你这瞎眼又失忆的小泥鳅,也不是不行。”
唐阙千“噔噔噔”往后退,陆大人很受伤,“本使这张脸不敢说天下第一、倾国倾城,至少也是风华绝代、风流倜傥,你躲什么?”
“除非以后您让我在上边,不然这事没得谈!”唐泥鳅很有原则,“想爬大人您这张床的人肯定不少,我这就让贤……”
他摸索着想从床边溜走,无奈两只眼睛不给力,是真瞎,想跑也跑不了,陆启渊轻而易举的把人堵在臂弯间戏弄。
“大人您放过我吧!诏狱里那么多又丑又残的,说不准还有更符合您癖好的存在,您去找他们玩呗!”
“弱水三千,本使偏好你这一口。”
“您想问什么直接问,我招!我招还不成么?别折腾我了!”
“你真不知山上有反贼?”
“天地良心!我真的只想买煤!开发煤山!”唐小瞎子对天发誓,“煤炭燃点高,耐烧,我还指望着处理好以后用它烧玻璃呢!玻璃多赚钱啊!”
这个回答听起来合情合理,陆启渊接着审,“那为何要主动给工匠们安排宿食?你可知以他们的身份,净水和麦饼就已是天大的恩赐?”
“我给多了?”
“你说呢?”看小泥鳅一脸茫然,陆启渊又补充道:“不仅管饱,还日日有荤腥,顿顿给热饭,夜里居然能睡在铺了干草的木床上,唐阙千,你这般厚待流氓贱民,是何居心?”
“流氓?招的不是底层工匠么?怎么找了一堆流氓登徒子来?”唐文盲好像抓错了重点,“你把诏狱里的采花贼都发配到山上劳动改造了?”
“登徒子?采花贼?”
两人鸡同鸭讲说了半天,才发现彼此根本没在一个频道上。
在唐小瞎子的认知里,白面馒头和大烩菜就是普通的工地餐,而木板床则是工匠们休息的必需品,丝毫没有出格之处。
他哪里知道,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底层工匠能有口冷饭果腹、找个避风的角落蜷缩着睡一晚,就已是雇主难得的“仁慈”了。
陆启渊看着他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直接气笑了:“你未来姐夫那个级别的,都不敢每顿都吃热乎的,手下小旗更是节俭,以前不是教过你?”
“我记得啊,可是当兵的和普通百姓本来就不是一类人,我以为工匠地位要高些,又不是犯了错被罚去做苦力的苦工……”
陆启渊揉揉太阳穴,任命的给他补课,唐阙千这才知道,古代的“流氓”是指没房没地的无业流民,并非调戏良家妇女的不务正业之徒。
“受教了,”唐阙千感叹,“活到老,学到老,古人诚不欺我。”
“哪个古人教你的?”
唐阙千眨眨眼,“不是孔子说的?”
“孔圣人没说过这句话,不过《论语》里有类似的记载。”
“啊咧?”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意思就是一生要不断的学习和自我完善,与你这句‘活到老,学到老。’的理念不谋而合。”陆启渊道。
“……”唐阙千哑然。
他那个时代到底和古代社会脱节了多久啊?怎么穿越以后感觉自己以前学的东西大半都是错的?
救命——
两人胡闹半天,唐阙千出了一身汗,陆启渊放他去换衣服。
自打这条泥鳅摸惯屋内摆设以后,做事就总喜欢亲历亲为,相当有主见。
比如现在,他麻溜的打开衣柜从里边翻出中衣穿自己身上,三两下就系好了带子。
“怎么又穿本使的?”
“你的料子舒服。”
“裤子呢?”
“太长了,不方便。”
“不冷?”
“我还觉着闷呢。”唐阙千抱怨道:“魏大夫说不让吹风,陶哥就把窗户全关了,大人,你热不?开个缝可好?”
陆启渊看他光着两条腿走来走去,心道:有些人怎么好意思说别人弯?自己弯而不自知?
摇摇头,还是决定不点破了,免得那条鱼又发飙。
“收好,”将手里的玉佩塞给唐阙千,“以后出门用得上。”
“非得收?”
“不喜欢?”
“谈不上喜好,您给我就收着呗。”唐泥鳅摸向床头,那里有个小匣子,专门给他放银票用。
可陆启渊发现,这人其实并不怎么在乎匣子里的东西,有次他故意拿走几张,唐阙千过了许久也没发现,还是他自己觉得无趣了,放回去的。
要不是这家伙对账本上的数字还算感兴趣,陆启渊真要怀疑他是不是个对身外之物毫无欲望的世外高人。
“大人,这算你送的,还是郑银子送的?”唐阙千拿着玉佩晃了晃,“要回礼么?”
“你觉得呢?”
“不知道才问您啊,”唐阙千亮出大白牙,“玉料是他选的,样式也是他让人雕的,我觉得人家的心意更重一些,您得往旁边站站。”
陆启渊把玉佩夺回来,“真当你干儿子向着你呢?”
“嗯?”
“本使确实让他寻一枚合适的玉佩来试你,但什么时候拿出来,由他决定,你猜……他昨晚让李达把这样东西带给你时,心里在想什么?”陆启渊冷笑。
“他怀疑我。”疑问的句子,却是肯定的语气,“和你怀疑我一样怀疑我,认为我唐某人买那块地是别有用心,工地里的驴车和木桶也是提前准备好的。”
“那你……”
唐阙千背过身,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不用说了,我懂,我都懂,风萧萧兮~易水寒~吾儿叛逆~伤透我的心……”
陆启渊:“……”
门外还端着托盘的陶咏:“……”
门外还在偷听(划掉)站岗的甲乙亲兵:“小公子这唱的啥?闽南小调?”
唐阙千自娱自乐片刻后转身,笑道:“他忠于你总好过莫名其妙的忠于我,要是郑大人能被那点银钱收买,在下反而才感到害怕呢。”
“是么?”陆启渊伸手,点了点他的鱼脑壳。
唐阙千耸肩,“肯试探我,那是看得起我。”
“你倒想得开。”
“唯有经过考验,方能信任,这不算坏事。”唐阙千抱住陆启渊,扬起脸,“看”向他,“能让大人们费心,是我的荣幸。”
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里带着几分得意,惹人心痒。
陆启渊低头,警告道:“再贫,本使可要欺负人了。”
唐阙千非但不怕,反而得寸进尺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如何欺负?大人您可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轻又黏,像羽毛似的搔在心尖上,陆启渊勾了勾嘴角,“玩火?跟谁学的?”
“这还用人教?”唐阙千的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下颌,“大人,你我日日睡在同一张床上,在下早想问了——您是不是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