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苏竞迟

3、第 3 章 人声鼎

　　人声鼎沸的早自习结束，简之易打开瓶盖喝水，余光中瞥见沈序把几包零食推过来，放到她桌子的边缘。包装有点眼熟，好像是昨天她向章玥怡讨要的那款零食。章玥怡给她吃了一次，第二次说什么也不给她，说再给她自己就没多少了，她当时虽然很想吃，但是晚上放学走在路上的时候就忘得一干二净。“干什么？”简之易鼓了鼓腮帮子，把水咽下去。

　　“吃吗？”沈序问。

　　简之易看她，眼神有点晦暗不明。“怎么突然投喂我？”她把脸凑近沈序。

　　“你昨天想吃。”沈序垂下眼眸，躲开她的眼神。

　　“我昨天想吃，你就给我买。万一我今天不想吃了呢？”

　　沈序抬眼，“那就等你想吃的时候再吃。”

　　简之易把脸拿开，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挠了挠下巴，拿过一包零食，笑：“其实我今天也很想吃。”手上边撕开它的包装，边调侃：“你好贴心啊，沈序。”

　　沈序没说话。

　　感觉到后面有人用本子拍自己肩膀，“你看完了？”简之易放下沈序转过身去，看向拿本子的人，章玥怡趴在桌子上，一手伸着，一手枕在脑袋下，困困的，听见简之易问，抬起一只眼皮：“当然。”顿了一下，又说：“等我清醒了，我肯定给你寄刀片，把人全写死了。”

　　简之易挑眉，接过本子，得意地笑：“双死即是HE，好吗，你不懂。”章玥怡无语，比了个六，就把眼睛闭上了。

　　沈序盯着那本本子，抿着唇。那本子简之易只主动给章玥怡看过。“我也想看。”沈序突然开口。

　　“嗯？这个吗？”简之易举起手中的本子朝她挥了挥。

　　沈序点头，又重复了一遍：“我也想看，你可以借我吗？”

　　“你知道是什么吗，你就借。”简之易笑。

　　“小说。”

　　“你好呆啊。”简之易看着沈序一板一眼地回答她，觉得可爱，说着把本子给她，“给你。我还以为你不看小说呢。”

　　“很少看。”沈序回，想了想，又补充道：“看了老师推荐要读的。”她拿着那本本子，手里耐心地把本子内页弯折的角翻过来捋平。

　　简之易看着沈序的侧脸被阳光包裹着，手指动了动，试探:“那这本是双男主你也看吗？”

　　“双男主？”

　　“就是两个男生谈恋爱的。”简之易咽了咽口水，看她的表情。

　　沈序迷惑了一秒，手停了下来。

　　看着沈序的神色，简之易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调侃：“你老古板啊，异性可以谈恋爱，同性当然也可以谈恋爱呀。”

　　“那...女生也可以和女生谈恋爱？”沈序举一反三，迟疑道。

　　“嗯。”简之易转过脸去，不再看她。

　　沈序的脑海里轰鸣一瞬，感觉经年的裂缝被这句话炸开一个大的缺口，让之前所有没有答案的困惑与情绪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可能...是喜欢简之易。这句话艰涩地脱胎于脑海，然后倔强地在里面生根，发芽，让人再也忽视不了。她垂下眼眸，摊开本子，想装作若无其事，但每个汉字都在她眼前逃逸，串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手机被摁亮又熄灭，沈序的脸在黑夜中被点亮又沉默于黑暗。她的思绪很乱，东南西北交织在一起，网成一团乱麻。最终，她确信了，自己真的喜欢简之易，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她抿了抿唇，垂眸看向手机。简之易会喜欢她吗？应该不会吧。毕竟自己是个无趣的人，毕竟她看起来也只会是个“开明”的直女，毕竟她和每个女生看起来都是那么亲近。她不再看手机里的那些文字，熄了屏，扔在一旁。

　　既然这是条难走的路，那就不要出发就好了。

　　她躺平在床上，心里想，所谓喜欢不过是三个月的多巴胺狂欢，三个月后，便会只剩聚会后的一片狼藉，没必要拖任何人下水，何况是这么深的水。

　　她心平气和，她毫无贪欲。

　　沈序的多巴胺并没有按套路出牌，只一味的为这场狂欢延长期限，直至又到了该下雪的季节。但是今年没有雪，只有冷风和吹在空气的浅浅雾气。沈序看着眼前轻轻薄薄的雾气很快消散，有点茫然。她转头看简之易——她正仰着头，望着前面元旦晚会的舞台，腿因为露天的冷风轻抖着。台上的歌手拿着话筒在唱歌，音响震耳欲聋，和自己的心跳同频共振。是什么歌？不知道，也许是情歌吧。

　　“你看我做什么？”简之易突然的回头，令沈序心一悸。简之易看着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奇怪。

　　沈序下意识地准备偏头，但在看见简之易嘴巴的开合后停了下来，“你说什么？”她没听清。

　　简之易觉得也许是自己看错了，可能沈序在看别的什么东西。她自嘲地笑笑，摇了摇头，低声说：“没什么。”

　　“你是不是冷？”沈序猜测着，侧了侧身，说着，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展开，叠巴几下就平平整整地盖在简之易的腿上。她的围巾还算厚实，可以勉强遮些四面八方来的西伯利亚风。

　　简之易看着沈序裸露在外的脖子，皱眉：“你不冷吗？”沈序弯着腰给她整腿上的围巾，两个人的头挨得有点近。

　　“我又没有你怕冷。”沈序直起身子，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下颈的一丝凉意。她朝简之易笑笑，适应了会，感觉还行，但简之意还是一直盯着她。沈序舔了舔唇，最后抓了抓耳朵说：“我真不冷，你不看节目了吗？”

　　简之意看了她半天，最后说：“看。”说完就把脑袋转回去，瞳孔里映着台上花花绿绿的光。

　　沈序松了口气，强制把自己的视线也转回台上，台上的歌手还在唱，元旦晚会还在继续，今年是新年的第一天，我还在喜欢你。沈序想，她觉得科学实在不准，这明明已经不止三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