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 颜》小霖岚

3、第 3 章 我已嫁人

　　沈漠珠擤了擤鼻子，来到菱花镜前。镜中女子眉间花钿璀璨，发丝严整，长眉入鬓，睫毛黑长，看上去二十几岁模样。

　　身后小宫女走进来，身上熏了香，道：“公主，武者白小生已在偏殿等候，容奴婢为您更衣。”

　　沈漠珠回头，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粲然一笑，道：“你觉得我平日里对你如何？”

　　宫女一惊，连忙把手中装着宫服的托盘放在地上，跪言：“漠珠公主对待奴婢极好。”

　　沈漠珠笑笑：“慌什么？又没骂你。”说完，将头上的钗环摘下来一支，扔在桌台上，道：“更衣！”

　　宫女慌慌张张过来给她梳上日常的发髻，妆面比刚才淡了一半，沈漠珠五官精致，搭配恰到好处的妆容，显得清丽脱俗。

　　宫女为她换上一身淡紫色的宫服，轻便修身，与新插进的发簪点点星紫，交相呼应起来。

　　宫女半跪：“公主，好了。”

　　沈漠珠照照镜子，整件衣服腰身收得极窄，显得线条干净利落，又不过分孱弱。

　　沈漠珠柔美笑道：“做得不错，以后所有的梳洗打扮都由你来。这支珠钗送你了。”

　　宫女看着桌上沈漠珠刚才扔下的珠钗，大喜过望，立即叩谢。

　　沈漠珠没再理她，拖着裙摆径直走向偏殿。宫女立刻小跑到门口，替她推开门：“四公主驾到！”

　　沈漠珠在脑中思索如何应对这种场面。首先要拿捏好分寸，树立起四公主的威严；其次要让对方诚心归顺自己，为我所用，千金不换。

　　打一巴掌给一甜枣！

　　偏殿内直立一黑瘦的小生，见到沈漠珠，立即低头跪地：“草民武魁白小生叩见漠珠公主殿下！”

　　沈漠珠没说话，示意宫女关上门出去。

　　武魁明明长得黑瘦黑瘦，偏偏要叫白小生。沈漠珠笑笑，将她扶起来，道：“我瞧你瘦小可怜，究竟是有什么独门绝技，叫那几个壮汉都比不过你？”

　　白小生偷瞄她一眼，道：“草民从小生活在深林里，会爬山爬树，躲野兽，追兔子，加上我身材比常人小，因此有机会险胜。”

　　沈漠珠：“我看你头脑也聪明得很。黑曜的问题，你竟信手拈来。”

　　白小生想了想，似乎回想起了黑曜是谁，道：“此题不难。我猜公主更想考验小人的，应该是身居高位时，仍能理智思考的能力。”

　　沈漠珠没有表态，心道这人惯会谦虚，却给足对方台阶。一边证明题目对自己的简单，一边又感激四公主有意放她一马，实在聪明。心中赏识，道：“你射箭骑马都会吗？”

　　白小生摇摇头，诚恳道：“小人不会骑马，但愿意一学，只求公主赐我机会。”

　　永远不忘记给自己找机会，有理想，有抱负！

　　沈漠珠：“轻功如何？”

　　白小生：“小人的轻功，在民间，我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但与公主自然没法比。”

　　沈漠珠大笑：“哈哈哈，好！我最喜欢自信之人！”心里却苦涩不止，心道我现在的轻功再学五年都不如你。

　　白小生含蓄微笑，眼神发光。

　　“但是……”沈漠珠凑近她身侧耳语，一边右手抬起白小生的一只手腕，防止隔墙有耳，“军营里可不要女子。把你送进去，会砍头的……”

　　白小生原本从容的神色立刻消失了，透露出焦虑和慌张。沈漠珠感受着她的脉搏，有明显的加快。她得意而笑，这一切，白小生自然看不到。

　　白小生膝盖弯曲还欲跪地，被沈漠珠预料到，抓住她的手臂不许她跪。那手腕悬浮空中，不上也不下，似乎有千钧之力藏匿其中，却静水流深一般，毫不展露。这都是真正的沈漠珠悉心教导的结果。

　　白小生震惊地抬头，结巴道：“公主……既然发现了……那为何还要接草民的金花……”

　　沈漠珠静静地看着她，半晌才笑道：“因为……喜欢你呀。”

　　白小生震惊得眼睛要掉出来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噎得不知道说什么：“公主……这……可是……”

　　沈漠珠已经走了，此时忽然转头，凌厉逼人，眼中似利箭射出：“可是什么？”

　　白小生哑然片刻，沈漠珠却突然妖冶地大笑起来：“别慌啊！你虽进不得军营，我身边还可以容纳你呢！”

　　这时，白小生脸色已经忽红忽白，沈漠珠满心得意。白小生终于得空迅速跪下，乞求道：“小人不求官运亨通，只求有一个用武之地，不浪费爹传下来的一身功夫！小人在外面无依无靠，但愿公主可怜！小人愿为公主赴汤蹈火！”

　　门外偷听的蓝蔓心念狂转，心道这女人好手段，短短时间，就让新晋武魁愿意为她肝脑涂地。

　　沈漠珠听到这些话，心满意足，道：“好孩子。真懂事。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小人贱名‘白小生’。”

　　沈漠珠：“不好听。”

　　白小生：“小人求公主赐名！”

　　沈漠珠：“嗯……白绵，如何？以后跟着就黑曜那小子混吧，给他当副手。”

　　白绵大喜：“臣白绵叩谢四公主！”说完朝沈漠珠磕了三个响头。

　　白绵走后，蓝蔓一路飘飘然扭曲着端着丸药进来：
　　“公主真是以德服人，这么快就笼络了人心。”

　　沈漠珠听得出，蓝蔓根本不是夸赞自己，而是痛恨真正的公主刚死，沈漠珠就开始培养自己的心腹。况且，自己这个没见识的乡野村妇，一下子当上所有人的主子，正常人必然恨得牙痒痒。

　　沈漠珠心道自己把白绵放在黑曜手下，已经给足了他们面子，难道要沈漠珠永远当木偶傀儡才行？

　　她委婉一笑，拉过蓝蔓的手，道：“蓝蔓姐姐，火气别太大。万事以和为贵。你我姐妹二人齐心合力，联同谍枢的各位元老们一致对外，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蓝蔓扫了她一眼，没出声。

　　沈漠珠拍拍她，叫她消消气：“姐姐知不知道，这宫里还有外人眼线呢。”

　　蓝蔓：“我岂会不知？你找出来了？”

　　沈漠珠点点头。

　　自己当然找出来了。

　　蓝蔓眼光微变：“速度挺快。我劝你小心些，稳中求进，别贸然行事。”

　　沈漠珠点头应允，蓝蔓道：“这个给你。”

　　说完，拿起托盘中的丸药：“帮助殿下练功的。”

　　沈漠珠看都没看，含入口，蓝蔓又递过来一口茶，帮助她咽下。

　　蓝蔓从袖中掏出一份卷宗：“她留给你的。夜深人静时再看。”

　　“她”指的自然是已故的公主。

　　沈漠珠接过卷宗，没再说话，等蓝蔓走后，她才拍拍胸口，皱起了眉头。

　　当晚，宫女服侍她卸了妆，换上了蚕丝白衣，吹了蜡烛。半夜，沈漠珠睁开眼，借着月光来到地上，将白日里的卷宗摊放在寝殿的书案上。

　　里面一片空白。

　　沈漠珠了然。踩着软鞋静悄悄走到床头用进贡的檀木制成的梨花匣子前，拉开左手边第二个格子，取出一小瓶，洒在空白的卷宗上。

　　瓶内装的，是谍枢内部特用的显字粉，显字时间只有三十秒，而且每种隐形字迹只有一次的显字机会，可谓隐秘至极。

　　沈漠珠急忙捧起一看，还没反应过来看了些什么，就险些失手打翻了茶碗。

　　她举灯细看：

　　“漠珠，还有一件事，除了我们二人，没人知道。”

　　沈漠珠喉咙干透了，猛喝了一大口凉茶水。她才敢继续往下读，又反复确认，直到字迹消散，再也没有人能看到沈漠珠生前留下的绝迹，沈漠珠终于确信。

　　信上写着：

　　“我已经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