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比翼双飞 ...

  •   倪昭绵自幼伙伴稀少,唯一的朋友是隔壁屠夫家的男孩王三小。父亲酗酒,生气了就对倪昭绵又打又骂。长姐长兄不慈,酷爱各种折磨编排她。

      那日易容之后,倪昭绵被带到一间密室之中,防止被人发现。她与沈漠珠、蓝蔓及黑衣男子相处三月,日日从细节处钻研沈漠珠的言行、谈吐与武艺,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求天衣无缝,以假乱真。

      倪昭绵也逐渐得知,蓝蔓将在沈漠珠病逝后,自己的监督人;而黑衣人黑曜,曾是沈漠珠的贴身护卫。

      转眼间,三个月已过。

      冰雪消融,春光灿烂,大街上的人们纷纷脱下棉衣,换上了更加轻便的单衣。

      沈漠珠的病一日重过一日,来看倪昭绵的时间越来越少,听蓝蔓说,她大部分时间在昏睡中。

      这天,蓝蔓端着丸药进来,道:“倪姑娘,您的尸体已送到家中。这是密探记录下的,您父亲和姐姐,还有您的好友王三小,看见尸体时的反应,您要看看吗?”

      倪昭绵一愣,接着摇摇头:“不看了,他们和我没关系,告诉密探们少费些功夫吧。”

      蓝蔓满意地点点头,打开卷宗,给倪昭绵看里面的内容,是空的。

      倪昭绵:“我知道你又在试探我。”

      “三个月来,姑娘最近越来越符合四公主的举止了。”

      “只是武艺还差些火候……一周之后,是四公主每年都会召开的武者抛花宴,今年照旧,届时需要四公主您到场。”

      “我?”这可是倪昭绵第一次即将作为四公主出现在大众视野。虽然已经顶着相同的脸,但是公主的气质身段,仍需倪昭绵日日提醒自己刻意模仿。

      蓝蔓点头:“您要扮演、成为公主,而非模仿。这也是公主的意思。闭关这些日子,外面难免有人起疑。现在出面自证,是最好的时机。同时,这是公主对您最后一次考核。”

      倪昭绵嘴唇发干,舔舔嘴唇:

      “我需要做什么?”

      “简单,比武之人互相搏斗,胜出者爬上苍穹柱顶端,抛出一朵金花。届时需要四公主从五十米高台上凌空降世,接住武者抛出的花朵,代表您认可这位擂主作为武者抛花宴的头筹。”

      “被您接住花朵是极大的荣耀;如果您没能接住的话,场面会很壮观。”

      五十米?!

      我的难度系数不是比冠军还大吗?

      “这是四公主的规矩,不能变,您如果不幸摔死,对我们都不好。”

      倪昭绵大头杵地。她扶着蓝蔓的胳膊站起来,眼前一片乌黑:“练习!快带我练习去!!”

      数日训练,倪昭绵自觉浑身铁打,仿佛刀枪不入;

      面色红润,发丝黑亮,宛若天神下凡;

      千斤水缸、单脚站立不在话下,长剑一扫荡平天下乱贼!

      转眼就到了武者抛花宴的当天。

      倪昭绵穿着沈漠珠的鎏金月白裙,头戴珠冠玉簪,宛如仙鹤般站立于“武者抛花宴”楼台的顶端,长发如瀑,负手而立,俯视长街。

      楼下的人头攒动,蚂蚁一般。妙龄少女们挥洒着篮中妩媚的彩虹花瓣,孩童们伸手去接;百姓们找乐子,正押宝谁是冠军。

      长公主和几位皇子都会亲临。因此,此地是万众瞩目的名利场、求职会,有机心者不愿错过的良机。

      武士们背手站成一排,规则是哨声一响,几位便开始攀爬攀岩柱,中途可互相拖延,最先爬到顶端者,即为头筹,被引荐给四公主。

      静立的倪昭绵默默观望,实则身后白袖中的手指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高……实在太高了。

      倪昭绵从来没有真正试过从五十米高台跳下。此举恐怕也只有“传奇”的沈漠珠才能完成。但是倪昭绵决定就算摔断一条腿,也要维持四公主的风采。

      主持人宣读完规则,吹响哨子:“武者抛花宴,四公主承办,现在开始!”

      几位武者抢先攀岩柱,有身材敏捷者一下子就爬到中间,得意地往下看时,却被脚下之人拉住裤子往下一拽。

      周围人哈哈大笑,被拉掉裤子者又羞又怒,自己跳下去,寻找丢失的裤子,紧了紧腰带,再次往上爬。

      攀岩柱结构巧妙,据说是四公主沈漠珠亲自设计。柱体下半部分坡度缓,抓手更粗更密集。而越到上方,柱体逐渐变细,倾斜程度就越大,连抓手的数量都在变少,难寻落脚之处,极度考验攀爬者的轻功。

      这其中,有二位佼佼者,吸引着倪昭绵的目光。

      一位是皮肤黝黑的瘦子,又轻又灵,一路躲过所有打斗,活像一条泥鳅,不到半炷香已到达四分之三的高度。

      另一位则是灵巧的胖子,力气大得像牛,不仅自己岿然不动,还经常一脚同时踹开旁边纠缠的两个人,减少竞争对手,如今只是略逊瘦子一筹。

      胖子有力气不反常。只是那瘦子——

      倪昭绵一眼就看出,是一名女子假扮的。

      倪昭绵身处高空,在风中无人在意处无声地笑了。

      很快,下方的混战变得无人在意,因为瘦子和胖子已经到达同一高度。谁也没有轻易靠近顶端的金花。因为,越在上方,却容易被身下人绊住脚,容易功亏一篑。

      二人在高处相视片刻,瘦子猛然一蹬腿,蹿到了胖子对面。胖子不甘示弱,手脚并用,使出吃奶的劲爬完最后一程,指尖离金花只剩一寸。

      谁料,那女子突然又绕回他脚下,拽住他左脚往下猛拉。胖子一个踉跄,摔了下去。

      众人惊呼,幸亏被底下有备之人接住,才不至于丢了性命。

      瘦女子刚摸到金花,欲往外拉,却发现任凭她怎么拉,金花纹丝不动。瘦女子诧异望向倪昭绵。

      倪昭绵勾唇,以那女子的视角当然看不见,攀岩柱顶端,四公主的贴身护卫黑曜正死死拉着金花,那女子当然取不走了。

      黑曜站起来时,吓了那女子一跳。

      黑曜道:“应四公主要求,吾有一问,请汝答之。答成,可得金花;不成,此赛无擂主。”

      女子喘了一口气,道:“阁下请问。”

      “某地有二村,一曰‘真言村’,其民言恒实;一曰‘妄言村’,其民言弗真。行至岔路,欲通‘真言村’。阁下如何凭一言,问路过之民?”

      高空的倪昭绵在心里点头。没想到这个黑曜平时少言寡语的,说起话来也不磕磕巴巴,颇有气度。

      台下人顿时开始叽叽喳喳,有人试图向上喊出答案,帮助那位女子。

      只见那女子,低头微思片刻,微笑启唇,道:“只消问那人住哪个村子即可。”

      黑曜点头,道:“正确。”将金花赠与女子,低头轻声道:“抛出即可。”

      女子丹唇笑起。

      倪昭绵神经一紧。自己出场的时候到了,竟比那女子还紧张百倍。

      女子含笑,自信将金花抛出。倪昭绵看准时机,从天而降,衣袂翩翩,宛如天神下凡,正是这场赛事最为紧张精彩的高潮时刻。

      她脚下凌空一点,半空中,倪昭绵已稳稳托住金花。

      众人狂呼,人声鼎沸,满城笙歌起奏。

      降落。

      速度越来越快。

      繁重的衣裙因重力向上翻卷,遮住了倪昭绵的眼睛。

      众人此刻所见,不过一团白花花的衣裙与耀眼的金玉堆砌而成的人形。大家鼓着掌,恭喜新擂主,获得四公主赏识,即将成为当朝新贵。

      坠落途中,风声急速呼啸,倪昭绵不知道距离坠地还有多远,但是预感,以这个速度,自己轻功未成,若想以双脚着地来保持仪态,定会摔断摔腿。

      大不了偷摸床上躺几个月,总比丢人好。

      不管了!倪昭绵紧闭着眼。反正别人看不到!!干就完了。

      她咬紧牙关,等待最后地面冲击。

      但是周围人好像发现了什么,鼎沸声竟然忽然减弱、平静、直至消散。

      倪昭绵的心跳漏了几下,莫非众人提前预料出自己会碎掉了?倪昭绵万分不想破坏此等场面,慌忙中祈求上苍,救救自己。

      正当倪昭绵心念微转之时,忽然身畔一阵清风吹过,夹杂着一缕白梅幽香。腰侧顿时传来一片温热。

      有一双手搂住自己,缓缓向下飘落。

      同时,高空中的少女们飞洒漫天的花瓣,散落地面,宛如天神的祝福,更似雨落成花。

      喧嚣声骤然恢复,瞬间沸腾,比之前更加热闹数十倍!

      刺客?倪昭绵刚要挣扎,身子微微一动,那力量立刻收紧了三分。倪昭绵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与气息,她越是挣扎,两个人靠得就越近。

      她借力向下,轻如雨落,心神刚略微舒缓,腰间的手却骤然然使了力,向下滑了一寸。

      倪昭绵陡然瞪大双眼,身体如弦般绷紧。对方似是无心之举,又像有意而为。

      一阵莫名酸软蔓延开来,倪昭绵心道:“这人是谁……”

      少女们的尖叫如热浪一般翻涌,一股接着一股。

      “二公子!二公子!”

      “快看!是二公子啊!宛如白鹤一般!”

      不一会,口号统一:“兄妹齐心,国泰民安!兄妹齐心,国泰民安!”

      那人轻功了得,竟带着倪昭绵匀速落地,耳边风声变得轻柔起来。

      风吹而过,二人宛如天神降临凡间,倪昭绵层层的裙摆终于垂顺而下,视线一清,眼前一位白衣的男子,正揽着自己,静立身侧,长鹤独绝。

      倪昭绵,沉默中,那人冰凉的指节牵起她的捧着金花的那只手,高举过顶,二人向人群中行礼。

      庆典大成,倪昭绵之万幸。人群中立刻爆发热烈如雷的掌声。

      主持人紧接着道:“恭喜武士白小生夺得本次‘武者抛花宴’魁首!掌声!”

      那人却凝视倪昭绵的脸,一动不动,一言不发,那种冷峻的审视,倪昭绵莫名心虚。

      而那人眸色极浅,五官姣好,仿佛天生有看透一切的魔力。

      良久,倪昭绵躲开了目光。

      男子转身,消失在了人潮中。

      “二公子别走!!!”

      “二公子!!!”

      人群中叫声撕心裂肺,仿佛想要即刻冲上去激吻、嫁给他一般。

      倪昭绵也在蓝蔓的搀扶下,坐上金轿,消失在大众视野。未走几步,她就掀起窗帘,望向那人远去的方向。

      蓝蔓:“刚才我瞧着您降落得太快,要摔死了。还好二公子及时出手。”

      倪昭绵有许多话想说,斟酌片刻,道:“他是哪门子的二公子?”

      “当然是当今二皇子,沈渡影。公主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此人心思深沉,以后多提防些才是。”

      倪昭绵点头,回忆一下当中关系,问蓝蔓:“他母亲是‘我’母亲的亲姐妹,当年一同入宫的那位吗?”那岂不是既是兄妹又是表兄妹嘛。

      蓝蔓认真地点点头:“可不是。只是四公主切不可因为这层亲缘对他放下戒备。”

      “再说一次,此人心思深沉,除了一副好皮囊外,没人看得透他。”

      既然是亲上加亲的关系,想必十分熟悉,方才那个眼神,该不会看出来自己是个替身了?不仅如此,冒牌货武艺不精,三脚猫的功夫,更容易被发现。

      倪昭绵想得心虚,只觉嘴唇发干,舔了舔。

      不过他既然没有揭穿,往后慢慢让他相信便是。倪昭绵点点头。

      没过多久,轿子忽然停下。轿厢里跌跌撞撞地进来一个人,对着倪昭绵道:“四公主,要……要不行了!”

      ……

      沈漠珠寝殿的床前,倪昭绵跪在床边,往后依次是蓝蔓、黑曜和谍枢的几位高级密探。

      沈漠珠处于昏迷状态,指尖依旧死死抓着倪昭绵,在她的手上留出了指甲印。

      满屋无言,静等公主托付。

      倪昭绵忍不住眼噙泪花。

      这是一个伟大的人,值得倪昭绵用一生去敬畏。

      当言者已尽,而此刻这场生死交接,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传递:

      稳住朝政,兴复皇室。

      倪昭绵离她最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每一次胸口的起伏,轻盈又沉重,贪婪地呼吸世间的空气。最终,她深深吸进一口气,再没有呼出来。

      倪昭绵发现后立即磕头,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小女倪昭绵,承蒙漠珠公主抬爱、悉心教导,往后定不负公主所托,用心管理谍枢,兴复皇室荣耀!”说完,连磕了三个响头。

      再一抬头,发现满屋人都用漠然的眼光打量自己,仿佛自己才是死了的人。

      蓝蔓语气平静,恍若什么也没有发生,道:“请漠珠公主移步偏殿。”

      倪昭绵震惊地看着她,转念又觉得不稀奇。在这种恍若无事的氛围下,连她自己的悲伤都少了不少。她漠然抬头看向蓝蔓:“多年主仆?”

      蓝蔓抬头看她,温和笑笑:“公主何出此言?”

      倪昭绵无言片刻,轻笑一声,又点点头。

      她身着抛花宴上未曾卸下的华服,缓缓站起身,微扬起头,道:“我乃当朝四公主沈漠珠,本场武魁何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