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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影鱼 果不其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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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两相对,只余失望。
琉树破防:“你又阴我!”
玉姝曲指敲了敲桌面,示意琉树坐下:“江湖人的事,怎么能说是阴呢。”
见琉树还窝在地上小孩耍赖一样不起来,玉姝挑了挑眉。
“影鱼”这种灵兽十分罕见,虽为水属灵兽,却不似其他水属灵兽由海底的圣母慈树所孕,而是由生于百尺断崖上的野生圣母慈树自雨中所结胎果所孕,胎果成熟掉落圣海所生。即兼有水属灵兽的特性,又能在大地之内去自如。
但野生圣母慈树既无人培育,又无兽保护,影鱼的诞生之艰难也可见一斑,其中愿意与人结契的更是屈指可数。因此,哪怕是玉姝和寅罗加起来,见过身负“影鱼”天赋的人也不过十指之数。
这种难得人才,居然是个偷?
她怎么能是个偷?
还是个着了道便开始打滚耍赖的偷?
玉姝勾了勾手指,那死死黏在琉树手上的钱袋像被顺了毛,乖乖的松开琉树飞还到玉姝手里。
钱袋挂上腰间带钩的瞬间,屋子里的寒气如同海水涨潮一般汹涌而出,正中倚坐着的女子开口:
“饭剩了一半就不告而别,这可不是做客之道。”
气氛突变,琉树只觉得自己的五脏肺腑都被这寒意冻碎了,仿佛只要咳一声便能吐出血肉来。她第一时间试图融入大地,可指尖所触早已被寒冰覆盖。
这个房间转瞬之间成了一座“冰屋”,四方溢出来的寒气无声的向琉树施压。
是驱赶,催促。
是脖颈上悬着一把刀逼迫她俯首听命。
桌子上剩的半碗面已经凉透了,随着温度的下降开始泛出冰碴儿。
如果说琉树之前不服于玉姝拿些旁门左道的精巧玩意把自己扣住,那现在琉树已经明确了一点:眼前人是拥有压倒性力量的强者。
她张了张口,却像是被冻坏了声带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要说像方才一样耍赖,连求饶也做不到。
恐怖的寒意只持续了三息便又瞬间消散,哪怕让人在死亡线上走了一遭,在琉树抬眼的时候,那刚刚开口的女子还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友善的指了指琉树方才跑掉的座位示意她坐下。
上位者的刀刃裹挟着蜂蜜递到了嘴边,但人如果只贪恋蜂蜜,那一定会被刀刃捅穿喉咙。
深知这个道理的琉树老老实实的坐在了原本的座位上,甚至重新拿起了筷子,试图戳动眼前冻成一块冰坨的面条。
是刻意显得笨拙的服从。
玉姝并不在意琉树这点小动作。
刚一上岸就有璞玉投怀,这是她的幸运。
况且这块璞玉还能给她带来此刻急需的东西。
比如说现在站在房门外的那条结了契的“影鱼”。
“终年不化之山”顾名思义,是常年被厚重冰雪覆盖的地方。要在一群皑皑白雪里找出本体并不奇异的天地仙冰,这种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玉姝原本打算自己当个人体雷达,从山底一直爬到山顶一路上能扫到多少挖多少,挖不就够换个方向再从山上走到山下一路挖挖挖。
别的没有,有的是力气。
但今时不同往日,作为少有的土系水属灵兽,影鱼对天地仙冰有非同一般的感应。
这叫什么?
这叫瞌睡来了送枕头——这不巧了嘛!
泛性雷达升级精准雷达,史诗级强化的机会!!
一定要抓住!!!
玉姝思绪流转间,房门被人叩了三下:“贵客远道而来,本应好好歇息,我家女郎多有打扰,凛汐特来登门赔罪了。”
琉树还在低着头扒拉那碗泛着霜花的面,契兽和契主间犹如半身,她要比玉姝更早知道门外人的到来。
她的契兽,“影鱼”凛汐。
象征性的吱应了一声之后,对方不待玉姝答话,便自顾自的完成了开门、关门、落座一系列事宜。
礼貌是有的,但是不多。
和玉姝想象的不同,“影鱼”的化身是位约莫二十上下,皮肤苍白、长发未束的儒雅男子,乍一看完全看不出丝毫灵兽的特质,像个常年读史子经集的书生。
凌汐姿态端庄的在玉姝和琉树之间落座,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对方能望向自家契主的视线:“叨扰贵客,还请恕罪。”
嘴上说着赔礼道歉的话,行为却全然是一副护着自家孩子的不讲理家长的模样。
玉姝看着凛汐的动作,心下挑眉。于是试探着开口:“令爱方才要偷我的钱袋子。”
凛汐深吸一口气,似乎大为震惊:“这可真是塌天大错!”
“令爱钱袋子没偷成,还想跑。”
凛汐一边吸气一边起身向玉姝的方向躬身行礼:“真是大错特错!错上加错!!”
“令爱被抓回来之后还在地上打滚儿耍赖。”
凛汐的头要贴在地上了,同时吸气声更重,仿佛下一秒就要因为吸气过度晕过去了:“真是错的离谱!错的可笑!!”
预感成真,玉姝忍不住笑出声。
亏她刚还在想谦谦君子怎么能养出个小无赖,现在看来是小的深得老的真传。
果不其然,对方理直气壮、惊天动地的喊出了那句千古名句:
“可我家女郎她!还是个孩子啊!!”
众所周知,世界上有三大魔咒:
来都来了。
大过节的。
他还是个孩子。
如此魔咒一出,一般人都会被此魔咒道德绑架,为了不让自己陷于道德底层成为众矢之的放弃自身的的一部分利益来换取其他人的道德认同。
如果对方姿态放得足够低,态度假装的足够诚恳,身世叙述的够凄惨。那么所能做到的绑架程度越高。
这种看似诚恳的示弱,实际上是一种变相的催促:我们都这样诚恳了,你还不肯放过我们,你这个人真是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下一秒,凛汐开始摇摇欲坠,欲言又止的诉苦:“委实是小生管教不严,才让我家女郎犯下如此罪过!还望……还望看在我家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请贵客高抬贵手!!”
爱赌的爹,早死的娘,走上歪路的妹妹和无助的他。
多么万能的公式!
多么完美的一套组合拳!!
对于道德感高的人来说,此刻早就起了恻隐之心,说不定还会在心里说一句我真该死啊!比如说还在襁褓里一言不发的寅罗。
可怜的,在圣山抚育下茁壮成长的契兽,他已经开始真切反省自己的行为,甚至传音到玉姝耳朵里:
【反正也没损失什么,让他们走吧。】
但是玉姝和寅罗不一样。
什么公的母的,听不明白,今天你这条小鱼我势必拿下。
于是凛汐惊异的发现,对方并没有像之前那位被坑的冤大头一样立即把他扶起来,并给了许多金银。而是放着他穿着细细的束腰继续弓腰行礼,束腰的材质不好,卡着他的胸腹快要让他呼吸不上气了。
“真是世风日下,民生多艰。公子生活如此不易,连十二陆最铁石心肠的人也要为之落泪了。
如此,不禁让我也想去公子和女郎的居所一观。若有能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不遗余力。”
终于,凛汐终于坚持不住,一个猛子直起身来大口呼气,正好对上对方那双琥珀眼里的探究之色。
“但是有些事,不是越可怜便越有道理。
您说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