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回忆（又名：爱恒远）》希文

2、失去

　　第二幕
　　那应该是个阳光格外充足的午后，我坐在常州恐龙园一片树荫底下，等待着还在半空中飞来飞去的舍友。对这些玩意儿我一向不敢尝试，心脏的承受能力有限，我不能虐待它。
　　这一年我已经大三了，身为专科学生也已经毕业在即了，班级好不容易搞成功一次秋游活动，这般特殊的情况，我怎么也得给它几分薄面，即使几乎什么也玩不了，还是积极参与了。
　　在人声鼎沸的热潮中，发现手机憋屈地在我怀里颤抖。这是个极其陌生的号码，不过显示的是我家乡的地址，半推半就也接了。
　　“怎么了？”在挂完电话后，我好像记得坐在身旁的同学说了这样一句话，我摇摇头，没有吱声。如果我说电话里罗旭的妈妈用沉痛的声音告诉我罗旭昨天车祸去世了，谁会相信？一个相爱了四年的男人，一个一颦一笑都可以刻到心尖上的男人，一个爱到已经习惯的男人，怎么可能一下子消失了！我不相信！
　　是说昨天吗？我脑子转动着，也许，是在我精心准备秋游行囊，哼着歌的空当，也许是在，我梦里甜蜜会见周公时，这不重要，重要的那一秒我全然不知，那一头我一辈子依托的男人永远闭上了眼睛，也许最后一瞬间，他眼里还印着我的模子。只是那双眼再也不会狡黠地瞅着我了！
　　他死了！
　　之后的两天我没有回去，在宿舍躺了两天，除了睡觉，吃饭、喝水我都很认真。我不停地打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着里面温柔机械的声音。直到我数到第五百遍，我僵硬的指尖滑落手机时，我彻底明白了，他已经死了，回不来了！
　　我疯了一般赶回了我们的城市，来到他家那幢辉煌的宅子前，摁响了门铃。在所有诧异的眼神下，跑向了他的房间。打开门，一切如从前，干净简洁，桌上，是我折腾着买的各色小物件，阳台上，是我折腾着买的各色小盆景，我的早已枯萎，他的却还精力旺盛……谁能告诉我，一切真的变了吗？拉上窗帘，我挪步趴在枕头上，头歪歪地枕着他的的味道，尽情贪婪地吸吮着，还是那么甜，那么美！我在等待！
　　如果他死了，他的鬼魂一定会回来找我的，我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肯定特别遗憾，他会来找我的，起码要跟我道别，他从来是个负责人的男人！所以我必须耐心等待。
　　随着黑暗一点点沉下去，我的心越来越紧，终于屋子黑透了，我睁大双眼，屏住呼吸。真可恶！直到眼前被褥上的摺线再次完全清晰地暴露，他也没有出现！第二天，我还是小心翼翼地等待着，可想而知，结果仍是一无所获，他似乎真的不准备来了！
　　其间，我模模糊糊感觉到我的家人，他的家人一个个轮番上楼苦口婆心地劝过我，只是那些声音嗡嗡的我听不清楚，似乎还听到妈妈哭着求我振作，那呜咽声像断了气，我也想醒过来，可没有办法，然后他们无奈地只是在黑暗中，呆呆地望着我！我知道他们以为我疯了！其实怎么可能！我都知道！
　　第三天，我没有再等待，他不会回来了，我猜他怕我到时舍不得！不过没关系！我还有许多他给的美好回忆，每一段篇章我都反复在脑海过滤过，直到确信不会遗忘！我会坚强地活下去，如果我死了，他该多难过呢！只是，我害怕，在空间的另一头，他会寂寞！
　　我去淘宝市场买了一对朴素的银戒，我没有钱买钻石戒指，也找不到他求婚用的戒指，所以只好将就，我怕他等不及，毕竟我耽误了几天时间。回到他们家时，所有人都在，爸爸妈妈害怕我出事，几乎白天黑夜都守在那儿。看着他们静静杵在那儿，神色憔悴，那双双肿胀的眼睛流露出那么多期望，卑微着，小心翼翼着，我的心凉到了谷底，几乎说不出口，“我要和罗旭结婚，伯父，麻烦您想想办法帮我和罗旭领张合法的结婚证吧！”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我，鸦雀无声的厅堂，只剩妈妈轻微抽泣的声响，别过脸，我不敢看！我真的好自私，我知道，我辜负了父母的期望，我不配做他们的女儿，也许连罗旭地下有知都会愤怒，但我停不下来，因为我知道，我们用所有深情浇灌的这份爱，倾注的期待是无止境的，爱给了他，要怎么收回来，即使他死了，爱还是只能追随他啊，我怎么做到悄无声息地收回呢！何况世界上，还会有第二个男人像他一样半夜开车跨一个市来看我吗？他无私的爱浇灌着我一点点长大，我内心的那棵小树苗没有他的爱会死的，我可以面对世界胡闹，可以每天做白日梦，那是因为这个男人让我坚信背后永远有个坚实的依靠，可一下子，他就没了。本来那周我们会见面的，可是我的坚持，我去了秋游，如果我愿意不那么自私，去陪伴他，也许现在我还在他怀里恣意妄为，还能啄到他温热的唇，还能……
　　这一切，我跟明镜一般清晰，我只是想给他早应该给予的婚姻，当初我那么吝啬，现在我必须承兑诺言！
　　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我将我们两人所有的照片，我送他的物件，我们的结婚戒指，全部装在了一个大大的木箱里。
　　我找了个船手，开了罗旭的游艇，游艇在海上缓慢地航行，我怔怔地站在甲板处，任凭清冷的海风吹皱我的衣摆，拾起甲板上绳索的一端，另一端已牢牢系上那只大木箱。我轻轻将绳索沿着船沿向下降，直到触到那片青蓝的液体。
　　“罗旭，我知道在那头，你会寂寞，这些就代替我好好陪伴你。”海上的风真大，我呛了一口，禁不住泪液开始在眼角浮动，“你知道吗？小傻瓜，你已经是我的丈夫了，合法的那种哦，但愿收到消息你能开心。”
　　我剪断了绳索，看着它摇摇晃晃在海上游离，直到最后只剩一个点的图像，还是收不回目光，那片海真的很美，像是一匹一望无垠的的丝绸，光滑，柔软，罗旭的骨灰就洒在这片蔚蓝之下，相信，它一定可以把这些带给在海底等待的罗旭。
　　只是这一刻，我好想再摸一摸罗旭俊挺的鼻梁，那永远绯红让人垂涎的嘴唇，……终于，我朝着风吹来的方向狠狠地哭了，压抑了许久的悸动随哭声随风飘散、淹没，泪眼模糊，辨不清眼前的景致，只有那张最美的脸依稀在眼前。
　　好久好久，我舍不得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