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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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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祭师殿的三人各有各的心事。冷瞳暗自在和修默赌气,典伊因前一晚的失态无脸见主子,而修默身体本就不适,加上天胄的来信让他郁闷不已,在房中把自己关了一整天。
直到晚上,冷瞳和典伊又在修默寝殿外碰上了。“典伊姐,你每晚都在这守着大人吗?”
“总是要守到三更天以后,看他捱过最难熬的时候才回去。”
冷瞳不由感叹于她的良苦用心,“听你说昨日他腹痛格外严重,我也放心不下所有来看看,今天白日里他还觉得疼呢,往常到第二天必定都好了的。”
典伊神色更凝重了,一手揪着手中的帕子,和冷瞳双双伏到大门上仔细听里头的声音。果然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修默压抑着的低吟。
“呃……嗯嗯……”修默两手捂住腹部不断辗转,汗滴沿着英挺的侧脸淌下来,流过下巴,流过喉结,打湿了他从下颚一路延伸至锁骨的俊美线条。往日毒蛊发作,这样的疼痛要到三更天才出现,而现在二更才刚过一半,竟已如此大痛。只因错服的那些药丸,带给五脏六腑的创伤远比毒蛊厉害,且难以痊愈,因而这会儿才如此痛苦不堪。
修默只得从枕下提前抽出丝帕死死咬住,想起昨晚上那比往常更生不如死数倍的“三更之痛”,绝望地闭上眼。“黑石瞳、狼眼、嗯……黑,黑晶石、玄岩……石、墨玺……唔……”修默把成百上千的暗物质挨个数一遍,强迫自己的注意力从腹痛上转移开来。
门外两人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念叨,间或传来急促的喘息,便知他实在痛得毫无办法了。“我要进去!”冷瞳要撞门,却被典伊牢牢抱住,“你才刚关了禁闭出来!”
“再被关我也要进去!只要我帮大人揉腹,大人一定就会好!你放开我!”冷瞳拼命挣扎,典伊在身后拦腰截住她,“不行,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你……难道你想看大人痛死吗?!快放开……我,我可顾不上什么戒律不戒律了,哪怕他关我个十天我也要进去!”
“不,我不会放你进去的……”典伊咬牙死死抱住颠腾不止的冷瞳,表面上是不想让她再关禁闭,实则有她的私心——只因她为修默揉腹最后被赶了出来,冷瞳若进去为他揉,不免生出嫉妒之心。
“小瞳,啊……小瞳……哦……”就在僵持不下之际,殿内竟突然传出修默呼唤冷瞳的声音!虽然极其微弱,却都被两人听得一清二楚。
冷瞳和典伊都愣住了,典伊不觉松了手,冷瞳没命地扑去趴在门上,一边拼命对典伊喊道,“你听,他刚才叫我了!大人刚才叫我了!”
“不,没有,小瞳是你听错了,大人怎么可能叫呢……”典伊面色有点苍白,因为她明白无误地听到了。然而,以她跟随修默多年的经历,这个隐忍之神哪怕在最痛的时候也不可能呼喊,至多压抑着呻吟两下——也必是破碎的。如今,他却居然叫唤起冷瞳的名字!
“不,他一定叫了,一定……”冷瞳瞪大眼睛伏在门上,耳朵就快被挤扁。“小瞳……我好痛啊,小瞳……”果然,修默极轻地呼喊第二次传了出来。
这下,典伊再也无法否认了,冷瞳则激动得不能自己,“你听到吗?他需要我!他需要我的!我要进去!”典伊内心刹时翻江倒海,说不出的难受,下意识再次拖住往外跑的冷瞳。“哎呀,你疯了不成!”冷瞳用尽全身力气将她一推,拔腿向外跑去。
由于修默将寝殿门关得严实的无法闯入,只能跑到殿外从窗口翻进寝殿。冷瞳一打开边门就被风狠狠吹得倒退三步,她定睛一看不禁愣了:此刻正值严冬,地面上积着厚厚的雪,狂风正夹着硕大的雪花一阵阵刮下来。身穿单衣、赤露双脚的冷瞳实实打了好几个哆嗦。怎么办?退回去是不可能的,修默还在等着我呢。冷瞳这样一想,眼一闭牙一咬,举起双臂迎面挡住刀剐般的风,赤脚跑了出去。
话说修默在寝殿内疼得无法忍受,迷糊中想念起冷瞳为他揉腹后疼痛快速消退的轻松,便下意识地喊起她的名字。其实,他并不是真的在召唤她,只是人难受到极点时,都会情不自禁地呻唤最亲,或最想念的那个人。
就在三更降临,修默痛到神智昏迷不住叫唤时,迷离中似乎竟真的看到冷瞳出现在身畔。“大人,别怕,我来帮您了。”冷瞳轻巧地跳上床榻,柔声对修默说道,一双手微微搓了搓,就伸进了他宽大的睡袍。
“嘶——”刚刚从冰雪天地闯来的冷瞳,双手刺骨的冰凉,使得修默浑身猛得痉挛了一下。可是待这双手轻柔地打起圈来按摩,他绷直的身子就慢慢放松下来。脏腑受损严重,冷瞳的揉按并不像上次那样快速见效,却好歹阻止了毒蛊的进一步加重。
冷瞳在他坚实的腹部缓缓揉着,感到光滑绵密的皮肤肌理不自觉地上挺,来迎合她的手掌。冷瞳于是边揉边将手略略拱起,对他的腹部便产生轻微的吸力,让她的按摩得以更快起作用。
揉了一会儿,修默呻吟一声,脸上浮现出又痛苦又舒畅的表情。冷瞳从他渐渐规律的呼吸声中就可得知,她的按揉果然起了作用。见他好些了,冷瞳松开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手,以肚脐为中心一只置于一边,同步分别顺时针转圈按摩起来。
揉腹的过程中,冷瞳始终仔细观察着修默的表情,若他皱眉或是轻哼,就揉轻点,反之则重一些,深一些。伤痕累累、破绽百出的肠壁在她的舒缓下竟神奇般的开始愈合,毒蛊也像有灵性似的平和下来。
修默这才刚刚缓过一口气,而浑身却已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被汗濡得透湿。他吃力地睁开眼惊讶地发现,冷瞳安静地跪在身侧替他揉腹,嘴唇紧咬,除了手之外浑身上下都在不住打颤,面色发青。
“小瞳,你冷?”捉住她的胳膊,忙要坐起身。冷瞳一手按住他不让动,另一手还在兢兢业业地摩动。“我不不不……冷……”然而一开口,分明连牙根都在打颤。
修默见她身上只穿了单薄的丝缎睡裙,看看殿门关得好好的,再看看窗外风雪大作,不禁大惊失色,“小瞳,你怎么进来的?”
冷瞳只冻的浑身发颤说不出话,修默已将那双在他睡袍中蠕动的小手抽出,臂膀有力地将她撩倒,搂在自己胸前,并用被子连他自己和冷瞳都牢牢裹住。
“冻坏了吧?怎么这么糊涂,居然从外头走。”冷瞳钻在修默怀里还是止不住的发抖,颤声说道,“大人,每晚都……都锁门,我没办……法,我不……能看大人,这么,难……受……”
修默心疼地将她紧紧搂住,双臂不断上下揉搓她单薄的身子,借此给她温暖。“傻子,以后切不可再这样。”修默柔声责备道,一边用脚往旁边探,然后夹住冷瞳冻成冰块的小脚丫。
冷瞳就这么被修默抱了整整一刻钟,才觉得周身暖了过来。她用手摸索着伸入修默袍中,“还疼么?我在替你揉揉。”修默在被褥中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上腹部。“不大痛了,就是还有些闷胀,你替我顺顺。”
冷瞳依言轻轻从他胃部到小腹一下下撸着替他顺气,头还藏在他臂弯里。“大人,您别逞强了,以后每晚都让我揉吧,分明就有效的。”
修默轻轻地说,“这成何体统……”冷瞳撅起嘴,任性地说,“那你就别怪我每天都这样从窗子钻进来。”
“那我把窗也关了。”
“那我就整夜站在窗外,站不出几日必定冻死,到时候不用操这份心,也挺好。”
修默听着冷瞳这番孩子气的赌咒,只得无奈地笑笑,“好好,我答应你还不成?越大越没规矩,竟敢要挟师父!”
“也要挟不了几日,我就要回父王那里去了。”冷瞳继续撸动他的肚子,边幽幽地说。
修默听了,胸脘间又顿时被柔情和悲伤所充盈,他深深叹了口气,将怀中的小人儿搂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