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木无边》秋窗

6、第五章

　　“小瞳，还在生大人的气啊？”典伊趁着给冷瞳送饭的机会抓紧时间和她聊几句。“对啊……大人也太口是心非了吧！他那晚明明确实好受很多啊！”冷瞳往嘴里送了一口食不知味的饭菜，继续气鼓鼓地抱怨，“父王也不要我，大人也不喜欢我，这样的日子太悲惨了。”

　　典伊怜爱地笑了，自从她知道冷瞳因要帮修默揉腹而施咒，并被修默惩罚时，登时放下心来。现在见她对修默生出嫌隙，反倒要帮忙和解了。“小瞳，你这话可对大人不公平哦！虽然他为了这件事惩罚你，但他仍然挂念你为了替他按摩没睡好，当天早上不是破例让你睡到中午了吗？大人还是一如往常的关心、爱护你哟！”

　　“说的也是……”冷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话说大人的性情好生古怪，总在暗中对人好。”

　　“大人就是这样！我来这里之前就听别人说他个性冷淡疏离，总是独来独往，没什么知心朋友。一开始我还怕会被他修理呢！谁知来了才发现，大人对所有的下官都特别好，虽然表面很威严，不苟言笑，但暗地里一直很关心我们，天冷了总是第一时间下令换被褥，有时下人生了重病，他还会连夜炼出什么秘方，给他们治呢！”

　　典伊越说越兴奋，眼里渐渐充盈着爱慕的神色，连脸颊都红了。冷瞳在一旁观察她，只觉好有意思，也不去打断，饶有兴致地听她说下去。“说起来啊，大人的孤僻个性真是堪称朝廷第一怪！你看这宫中的各各位达人，谁不是妻妾成群？只有大人一个，长得那么英俊，却一点这方面的意思也没有。早前不知多少小姐、贵妇甚至公主爱慕过他，托人来说亲，他从来都婉拒，渐渐的也没有人来说了……”

　　冷瞳心里暗自好笑，突然用肘子敲了她一下，“典伊姐，你是不是也喜欢大人呀？”

　　典伊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打得不知所措，脸一下子飞红，语无伦次道，“小瞳你说什么呢，当心我向大人报告，再关你个几天！”

　　“你倒是报呀，我看你好意思！”冷瞳抿嘴偷笑。

　　“哎呀，不理你了！”典伊娇嗔一句，麻利地收拾好剩下的碗筷，“快继续挑石头吧，我走啦，小坏蛋！”说完就逃命似的退了出去。

　　晚上，就当冷瞳在禁闭室内挑石子挑得要睡着时，修默的毒蛊又犯了。两手紧按肚子，仿佛要将肠子摁断似的，他整个身子蜷成一团在床榻上不住辗转。虽然将冷瞳关了禁闭，但没有她的揉抚疼起来还真不可同日而语啊！

　　修默忽然想起，不久前御医曾给过他一种东方来的药丸，说对活血止痛有奇效。于是他用手托住坠痛不堪的肚子，蹒跚着来到柜子前，伸手拉开抽屉。猛然，一阵剧痛打得他措手不及，身子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连人带抽屉全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一直在外面徘徊的典伊听到巨响第一时间冲了进来，只见修默坐在地上神色极为痛苦，两手捂住肚子不住摩挲，周围杂物洒落一地。“大人！！”典伊大惊失色地扑向修默，花了好大劲才将他扶起。“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典伊一手托着他的腰，一手替他捂住肚子，好不容易挪到床前。

　　典伊心疼得为他一下一下捋着肚子，修默痛到满头大汗却仍不自在地躲闪，边颤手指向撒了一地的黑色药丸：“药……给我药……”

　　典伊拾起几粒药丸，满腹狐疑地瞅着它们，“这是什么药？能使么？吃坏了可不好，还是我替您揉揉吧。”作势就要动手。修默挡开她，粗暴地抓来她手中的药丸，也不顾脏，连水都来不及喝就一口吞下。

　　“呵……哈……”修默哽得脖子粗红头暴青筋才将药丸咽下，不由气喘吁吁。典伊慌忙倒了杯水让他喝下，不停用手在背后上下顺着。“好了，你……可以出去了……”修默顶着苍白的脸色，咬牙对典伊道。

　　典伊对他的命令原是百依百顺，如今却不知从哪儿来了勇气，执着地说，“大人，恐怕我不能依您，我要守候在您的身边。”

　　修默摇摇头，眉间因剧痛纠结起来，“你不懂……呃——”正说着，腹中一阵新的挛动堵住了余下的话。他两手捧住肚子，拼命做着深呼吸以抵御毒蛊的肆虐，一边祈祷药效快些到。

　　然天不如其愿，那在波斯国被视为灵丹妙药的黑色丸子，在修默腹中却起着全然相反的作用。强大的活血效果犹如为毒蛊注入一剂强心针，使肠壁被刺戳得满是破绽，渗血不止。“呃——啊——”平时从不呻吟的修默，此时亦无法自持地低吼，嘶哑的声音像把匕首一刀一刀划在典伊心上。

　　“天哪……大人！”她被眼前景象严重吓到了，泪水随着恐惧倾泻而出。修默两手死死掐着腹部，身子因剧痛不受控制地来回翻滚，丝帕已被咬烂，上齿只能深刻进唇中，溢出暗红色的液体。“大人……让我替您揉揉吧！”典伊此时已不顾犯上罪名，硬是掰开修默按在肚子上的手，双手交叠大幅度地揉按起来。

　　“啊……痛……”修默的力气被毒蛊悉数抽空，只得尸挺在床上，任典伊轻一下重一下的揉。典伊虽为下官，与侍女毕竟有很大不同，从未正儿八经伺候过人，再加上面对修默又激动又紧张，手下力道未免拿捏不当，一圈圈揉得修默甚是难受。更因为，这毒蛊只有在“罪魁祸首”冷瞳的抚慰下才能消退，若遇外人揉按则不减反增。

　　就这样，修默在典伊的按摩下腹痛竟愈演愈烈。可怜典伊仍自信满满，打定主意既冷瞳可以，自己一定也能做到。“大人，好点了吗？”典伊揉得手酸却丝毫不敢停下。

　　修默心里早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只不能明说。“你快点出去……”“不，恕小的无礼，可大人需要小的照顾！”

　　“你……不懂……哎哟！越来越痛了……”修默闭着眼咬牙切齿地命令，好看的额头和鼻尖上缀满汗珠。“快点出去啊！！”

　　典伊愣住了，两手出于惯性还在他腹上旋摩着，“怎么……大人，您一点也没好？”

　　“笨蛋……越来越痛……”修默失去了耐心，猛地打掉她仍在揉腹的手，咬牙撑起身子。“以后，不经我的命令……嗯……切不可，擅自闯入，唔呃……不然，我……”当即痛得一个字也多说不下去，于是用尽浑身劲道运起内力，对着两眼噙满泪花的典伊就是虚的一掌。

　　典伊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修默用灵力推出寝殿，殿门瞬间关得死死的。鼓起一切勇气、被自己赋予无限期待的夜晚，竟得以如此收场。典伊听着殿内不断传出的，修默的呻吟，泪水无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