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上门 时隔多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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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在这？
男人坐在餐桌前，看见周旋笑语盈盈道。只不过他原本的脸很臭，五官甚至是凶狠，就算笑起来，也有些别扭和夸张。
周旋看见他的一瞬间，心底一惊，下意识去瞥餐桌上有没有酒瓶。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应该是谁在洗碗，但这水一直不停，好像有人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周旋知道，是妈妈在里面。
男人起身走进，周旋意识到自己的不自然，于是迈步的同时卸下书包，对着走进的男人道：“爸。”
不轻不重的一声，不算刚强也不算凌弱，听不出说话的人是什么情绪。
“长这么高了？过来坐，爸跟你聊聊。”男人打量着周旋，眼尾皱纹折成两层。
周旋点点头，路过厨房时特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她把书包放在餐椅上，上面的四叶草挂件晃了一晃。
“饿了吧？吃点菜。”餐桌上有一个空碗，周金海往里夹了几片牛肉。
周旋拿着筷子，没有去吃。男人没有注意到这些，随即开口问：“听说旋旋月考考了全校第一？”
周旋抬起头，闷闷地答应了一声：“嗯。”
“厉害。”
周旋发现，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说话时喜欢把嘴歪到一边。
“倒也没有，这次语文作文我写过，所以比别人高几分，不然也够不上第一了。”
“就算换做别人也不一定有这么高的分。聪明，像我。”周金海开玩笑似的说。
他没有刻意，只是随口的一句玩笑话。
但这句玩笑，听得周旋心里怪不舒服的。
头顶的风扇嗡嗡地摇着，风声回响，就像一些事情，时隔多年，但还总会在脑子里回放。
小女孩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外面说话的人的分贝忽然提高，几近是嘶吼般：“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挣大钱了！”他好像不会休止，每吐出一个字，音调就高上一分。这让小周旋想到了绘本里讲的，一头喜欢无缘无故发火的老虎。
她有点害怕，无措地往窗外看去，天是一片很冷的白，光刺得人眼睛疼。
他继续吼叫，偶尔停顿一下，便是死寂，被他说的那个女人一声不吭。
女人或许哭了，或许不敢哭，周旋想从门缝底下看，但是只能看到外面地板上的影子。越想看到，她的心脏跳得越快，心跳声仿佛把某处地方凿空了。
“你他妈倒是说话，说话啊！”哗啦一声，男人已经把桌子掀了，随着玻璃的碎裂声，周旋料想，桌子上她最爱的瓷娃娃估计也砸碎了。
她很想哭，越这么想，耳边越吵，掉下的眼泪越多。
周金海这场火越发越大，拿起手边的啤酒瓶，想也不想地砸在了女人的头上。
碎渣落了一地，血也从头上缓缓流下。
它流得很慢，明明只是额头上的几寸，却像是一道很长的路，当血液流过时，才见其被锐器划出的伤疤。
李萍华咬着牙，弱弱地发出声音，也是整个过程她唯一的乞求:“女儿还在屋里呢。”
后来，周旋记得她跑出门，用小小的身躯挡住了妈妈，对周金海一直喊着住手，他才冷静下来。
那年周旋六岁，周金海第一次家暴李萍华。此后还有无数次。
周旋上初一时，周金海去外地工作，一年回来几次，家里才清净点，只有这样李萍华才敢露头。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每次儿子回家，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但不得不说，周金海是一个差劲的丈夫，但不是一个不合格的父亲，他一直对周旋不错。只是有些事情在心里放不下，周旋也分不清对父亲的感情是不是恨。
六岁的那次挡刀，让周旋的手臂上开了一道大口子，去医院缝了三针，到现在还有一道长长的伤疤。
到了夏天，要穿短袖，便会露出手臂上那道疤，周旋心里很不喜欢。
所以，她讨厌夏天。
吃完晚饭后，周金海回屋了。周旋走进厨房，李萍华背对着她，还在搓着干净的瓷碗。
“妈妈。”周旋软软的一声。
李萍华这才敢转头，周旋看见她额头上的旧疤。
“今天演讲很顺利。”
“嗯，”李萍华点头，“旋旋很棒。”
“快去写作业吧。”
周旋早就习惯了她的严格。
这时，敲门声响起。
周旋走出厨房去开门，迎面一股酒味。
眼前有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有一个半张脸上都是刀疤。
周旋心一跳，这是路上碰到的那几个人。
“喂，你是周金海邻居吗？”男人的声音粗砺沙哑。
是要债的。周旋心里已经知道。
现在周金海就在家，不知道这群人是怎么找到他家附近的，情形危险，但怎么说都不可能实话交代，家里还有她和妈妈还有奶奶。
“谁？”
为首的男人打量着周旋的浑身上下，声音加重：“周金海。”
“不认识。”周旋摇头，心里乞求周金海不要忽然出房间。
“小妹妹，你以为说不认识就能放你走了？”男人忽然走进一步，伸出断了大拇指的左手，“长得倒挺标致。”
周旋赶紧躲过他的手，声音发抖：“你干嘛？”
李萍华闻声出了厨房，眼见三个猥琐男人围着女儿，立刻冲了上去。
“走开！”周旋掩上写门板，叫得特别大声。
“你们干嘛？”李萍华把周旋拉近了一些，语气上扬。
“切。”男人见家里还有人，在齿间吐了一下唾沫，抱手道：“我们没把你咋滴，叫什么。”
周旋指尖攥得发红。
“走。”男人扬扬头，示意身后的两个小弟，三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周旋心有余悸地把门关上。
“旋旋，没事吧？碰你了吗？”李萍华慌张地看着周旋。
“没事，没事。”周旋摇着头，心还在突突跳，觉得喉间有点酸，“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人。”
李萍华轻拍着她的肩：“他们是谁？敲门干嘛？”
周旋：“要债的，找爸。”
“他们问我们是不是周金海邻居，认不认识他，我说不认识。”
李萍华的心快要碎了，安慰着周旋：“以后不回来了，早知道报警了。”说完偷偷往周金海的房间瞟一眼。
如果周旋真不认识周金海，她就选择报警了。
这个拖累应该睡了，两耳不闻窗外事。
周旋忍住身体的颤抖：“他的账什么时候还上？”
李萍华：“我问过他，他说再挣几个月就能还上。”
周旋心道，周金海贷的居然是这么一群混混的钱。
“妈，我先进屋了。”
周旋拾起书包，走进卧室里。已经10点了。
开学一个月，周旋已经适应高中的节奏，留下的作业不算多。整理完数学错题将近11点，她洗漱完便上床睡觉了。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想着要债的事，有惊恐，有后怕，也有忧虑。总之，她有些睡不着。
她翻身拿起床头的手机，黑暗里手机蓦然亮屏，把她的脸照个半亮，面部起伏毫不掩饰地呈现，她如洋娃娃一般平整的脸愈发清晰。
周旋眼睛被光刺痛，皱起眉毛，眼睛也眯了起来，造型滑稽又可爱。
学习任务紧，周旋一直没什么时间看手机。她想起来，QQ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看过，便点了进去。
消息框里没人发消息，只有新闻和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红点，周旋悄悄失落了一阵，逛起了好友圈。
以为备注名为“顾桐”的人在三分钟前发了一条朋友圈，周旋先点了个赞，才把图片点开。
周旋的列表好友不多，大多都是同学，备注时，她习惯在真名前加“小学”“初中”等前缀，显得古板而认真。而这人的备注只是“顾桐”二字，能看出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在周旋观摩旅游照时，手机提示音忽然响起，顾桐发来消息：
“在吗？”
周旋也顾不得翻下去，点进对话栏回了个“在”
对面秒回：“刚刚看见你点赞啦，还没睡吗？”
周旋：“是的，有点失眠”
接着又紧跟其后：“你在那过得还好吗？学校生活感觉怎么样？”
顾桐是周旋的初中同学，也是周旋除许覃妍之外的好朋友，她们仨在初中常常“三人行”。后来分别，是因为她去英国上了私立高中，一年难回中国一次，只能手机上沟通。
顾桐的个人简介里ip还没改，这让周旋，有些怀念初中的生活。
想着，对面发来消息：“还行吧，天天吃快餐”
“不过这里的高中生都好帅噢~”
周旋：“外国人？”
顾桐：“也有很多中国留学生，都有帅的（花痴脸）”
周旋看着顾桐犯花痴，想起来一个人。
顾桐在初中的时候，喜欢别的班一个男生，经常在她和许覃妍面前提起他，说这个人怎么怎么帅，弹吉他怎么怎么好，她怎样怎样喜欢他。
顾桐这人大大咧咧的，遇上个帅点的就能喜欢上，扬言要追，不过从来没有动用过真心。这位却实实在在地被顾桐称道了初三一整年，想必他一定不一般。
在顾桐的描述里，此人身型顶尖，肤如白雪，目若寒霜，清冷但不失灵动，每根头发丝都恰到好处，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周旋到现在都觉得，用这些词来形容一个真人，有点夸张。
但这人更不一般的是，一年两学期，周旋都没见过他一面，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从来不出教室。从未见真容，但他的名字委实在周旋耳边响了一年。
她小心翼翼地打出：“你还记得一个人吗？”
对方扣出一个问号。
周旋继续打字：“那个”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姓陆的，你不喜欢了吗？”
发完，她觉得这句话生硬，又像是质问，于是在后面补上一个表情包。
对面有半分钟没回消息。
周旋屏气，一条消息终于跳出：
你还记得？？？
连扣三个问号，对面表示不可置信。
周旋无语得想笑，前两个学期天天提，怎么可能会忘？
周旋：“你不会忘了吧？”
顾桐：“这倒没有”
“说实话，他的性格太冷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不知道他有没有考上行中，你帮我看看哦”
周旋笑笑：“我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怎么看？”
顾桐：“哎呀哎呀，最帅的那个！”
周旋：“我平时不怎么注意，下次帮你看看”
下一秒，对面发过来的不是回复，是一串神秘代码，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周旋原本打算睡觉了，但看见顾桐发的代码，还是点了进去。
跳出页面，上面写着：“关于你的50道题”
周旋往下拉，全是一些选择题，诸如“喜欢吃甜粽子还是咸粽子”“喜欢爸爸还是妈妈”此类。
周旋眼球酸涩，眼皮沉重，但还是忍着困意，认真回答了这50道题。
这小程序可以自拟题目，每个人的回答都会被出题人看到，答完题后，周旋随手点了个收藏。
跳出页面，顾桐已经下线了。周旋把手机息屏，把被子往胸口提了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