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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折花廊 听人墙根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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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暮整顿了形象,和水横波回到原路。看看时间就快迟到,两个人四只脚快速朝主建筑移动。
水横波道:“头上有个大喜鹊一直跟着咱们,今朝必有喜事。”
木暮早就看到了,那可不是喜鹊,那神气活现地在高枝上蹦来跳去的,不是玄的宠物黑仔是谁?这小东西上次把他的手凿了俩洞,至今恨它在心。
只是有它在,难道玄和野白也来了?
木暮不动声色:“嗯,必有喜事。”
头上传来一阵叽叽嘎嘎的嘲笑声。
主建筑之前,是一道长长的四折花廊,叶密花繁,曲折幽深得一眼见不到底。说是花廊,其实两边都被枝叶遮得严严实实,形成了两道绵长花墙。
木暮道:“我知道这地方,里面要绕路,我们走外面。”他带着水横波从花廊外抄小路。
水横波边走边问:“您怎么知道!”
木暮道:“这花廊用的就是咱们公司的产品,我还能不知道?共有‘风花雪月’四折,第一段种的蓝风燕,所以叫风廊。这是蓝风铃和飞燕草杂交的一种藤本,花香清淡,像风一样不持久。”
他索性站住脚,跟水横波解释了起来。这就像作家逛书店突然看到自己的书,不抽出来看两眼是不可能的。
说着说着,花墙内忽然传来一男一女两个声音。
女声清清脆脆地道:“我早就无所谓了,你想爱谁就去爱谁,但你的钱我不会要。”
男声委委屈屈地说:“我也不想在和你谈恋爱的时候爱上别人,但我,我控制不住。”
女声软了声音:“唉,哭什么,又没怪你。”
男声抽噎道:“不是因为你怪我才哭,我是怪我自己。对那个人,我也没有办法。”
想必这两人以为墙外无人,毫无顾忌地在别人家里谈起了私事。
木暮听这声音耳熟,扒开枝叶一看,正是阔别已久的兰泽因和微仙卿!他激动之下,忘记了人家正在进行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谈话,情不自禁叫了两声:“泽因!仙卿!”
两人俱是一愣,齐齐看过来。
木暮想着这花遮住了脸,他们认不出我,因此自报家门:“我是木暮!好久不见啦!”
怎料一听到木暮两个字,两人脸色大变,不但没来相认,反而慌不择路地走了。
木暮道:“奇怪。”
水横波凉凉道:“奇怪吗?人家正在讨论我爱你你爱他他爱她的事,你冷不防就这么出现了,不跑才怪呢!”
后知后觉却不想在下属面前没脸的木暮,只能道:“你懂什么?我跟他们铁着呢!走吧。”
一边走他一边默默地想,原来兰泽因和微仙卿分手,是因为泽因喜欢上了别人。那么,这个“别人”是谁呢?兰泽因在燕大的朋友就两三个,他都认识,却都不像。
想来想去,想不出这么一个能让兰泽因移情别恋的人。
走到第二折花廊,冷不防被一阵清幽幽的芳香袭击了。说袭击,因为这是一种能让感官缴械投降的香,接触到它的一瞬间,意识就被完全占领。
水横波忘了走路,深深吸了口气,道:“好香!”他不管业务,不知这些东西的究竟,只知道前一个美,这一个香。
木暮道:“香是自然的。这一折是风花雪月中的花廊,种的花叫赤花珠。”
水横波翻开几片绿叶,道:“全是叶子,花呢?”
木暮道:“花只有米粒大,红得发黑,又藏在深处,天色晚了你自然看不到。这花虽小,香气却是各种名花之合,就像玫瑰的馥郁加上荷花的清冽,桂花的甜里还有些茉莉的清新。”
自己出的产品,自然如数家珍。
水横波一脸陶醉地凑过去细闻,忽然见了狼似的,后退两步,跟木暮小声道:“周井井!”
木暮过去一看,只见周井井正一根手指挑着吊带链子,跟一个年纪跟她相仿的少年道:“刚才有个男的,调戏我不成,把我推水里,所以身上湿了。这男的还是什么董事长,你见到他,可得替我出气,他还摸了我的胸呢。”
委屈巴巴的,语气跟先前的狠戾大不一样。
那少年身形清正挺拔,虽然背对着看不清脸,想必也是一个不丑的。
木暮问:“她说的是谁?”
水横波道:“她说的是你。”
木暮道:“我调戏了她?”
水横波道:“在她嘴里你就是调戏了她。”他摇摇头,又道:“木董咱们真倒霉,那就是海运陆家的陆玖真,他很有钱,买咱们公司十个有余。本来今晚可以找他拉笔投资,可惜现在你在他眼里,已是色狼一只。”最后总结道:“周井井,心黑嘴贱的小丫头。”
一个潜在的金主这就失去了。
来的路上木暮摩拳擦掌地跟水秘书说,今天必须拉到一笔大投资,一开张吃三年那种。怎料拜周井井所赐,钱的影子的还没见到一个,先得罪了一尊金佛。
周井井还在详细描述她遭遇的委屈。
木暮正要叫冤,却听陆玖真道:“你不调戏别人就算好,怎会有人调戏你?刚才我走了没等你,你就在后面赌气。我猜是你自己跳到水里,别人救你时不得不碰到你身体,你这会儿却来抹黑别人。”
好一个明辨忠奸的少年郎!
木暮差点儿要给陆玖真鼓掌。
周井井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道:“就你想得多。我要感冒了,没衣服,想穿你的。”
木暮听陆玖真对周井井的语气七分疏离三分厌恶,本以为他会拒绝,他却说了一个字:“好。”
陆玖真脱下外套,递过去,周井井却不接,带着得逞的微笑道:“等等,我不要穿你衣服,除非你哄哄我,再骂骂那个调戏我的臭男人,给他好看。”
陆玖真道:“不要衣服,那我走了。”转身就走。
周井井赶上去道:“等等我!”
两人消失在花廊那头。
水横波笑着拍掌:“周井井真是活该!”
八卦专家水秘书又跟木暮咬耳朵:“木董你不知道,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衣食起居的事,陆玖真对她有求必应,撒泼卖痴专行小恶的事,陆玖真就一字不听。别问我怎么会知道这些,陆玖真太有钱了,他的家事有一堆记者报道。”
木暮道:“我也没问。走吧,快走!”
来到第三折花廊外,只见满墙流风回雪,原来是一朵朵足有海碗大的雪白花朵,其花六瓣,每瓣又生小瓣,状如雪花。它们挨挨挤挤在那里,如同下了一场仲夏之雪。
此花名唤无垢雪,但木暮也没时间跟水横波细说,只顾往前走。
水横波道:“你有没有一种感觉,我们应该往里面看看。”鉴于前面两段各有精彩,他认为,这里应该也差不了。
木暮道:“看个毛线,快走!”
水横波的头却一早探了过去,分辨片刻后,他回头跟木暮露出一个见了鬼的表情,嘴角使劲儿往里努,招呼木暮去看。
木暮一把拽着他衣领往前大步走。马上迟到了,再精彩也留不住他。
水横波被他推着,走到第四段花廊,才道:“你知道刚才那是谁吗?A国总统枫丹露!还有E国开明党党魁伊娥!天啦噜怎么给我们撞上了!他们在讨论什么基因改造人的事。真是气派!密密麻麻的,左一队参谋,右一队警卫!”
A国是当今第一大国,地处北美;E国是落魄已久的卖矿为生的小国,位于东非。枫丹露和伊娥都是家喻户晓的政治家,想必她俩都是简的好友,所以暂抛政务,齐聚于此。
跟这等大人物擦肩而过,却没看上一眼,说不后悔是假的。
木暮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道:“她俩说什么?做什么了?”
水横波道:“在扯皮,两个人都指责对方国家在做改造人实验。”
改造人,也就是简那本《第三性》描述的基因改造人,是一种人工制造的胚胎发育而成的新人类。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后,传闻不少国家都在悄悄做改造人实验,简的那本小说,又加速了这些谣言的传播。
木暮道:“这样啊。”他对改造人没兴趣,简那本书也没怎么看过。
水横波道:“木董信这个世界上有改造人吗?”
木暮顺口道:“其实我就是改造人。”
水横波白了他一眼道:“您跟改造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无父无母吧。饿不饿?那边好像有吃的。”他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
木暮的身世他也能随便调侃,现在的年轻人对领导没有一点敬畏。
木暮没好气道:“自己馋了就直说,不用挂上我。”
水横波道:“那我先去,要有好的,待会儿给您上供。”说完走了。
木暮站在第四折花廊外。
已经迟到了,破罐破摔无所谓,他就站在那里欣赏自家出品的第四种花,无缺月。这是一种仅仅一瓣的奇花,这一瓣却大如人头,圆白无瑕,仿若中秋之月。远远望去,仿佛挂了一墙的好月亮。
简喜欢风花雪月,她手下的人就找神木定制了这四种奇花。虽然要求是客户提的,但若非他木暮英明神武,指挥有方,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交付出这四段花廊?
木暮正在心里给自己加分,忽然听到一个澄澈如清泉石上流的声音:“木暮让我很难办。”
让人难办的木暮一个激灵,这不是野白的声音,还能是谁的?
他掀开一瓣无缺月,只见野白正在里面,他对面是数月未见的玄。两人一个清白秀挺,一个深沉俊雅,相伴而立时,真是养眼至极。
他们果然也来了城外城,难怪前面遇到黑仔。
玄笑道:“不就是有两个假冒政府的人找上了他,你为什么难办?”
木暮心道,玄竟知道那两个黑西装去找了他,还说他们是假冒的?他怎么知道?
野白道:“那两人我会调查,难的是另一件事。”
玄含笑道:“到底有什么难的,是因为他给你表白,还是因为,他这会儿正在偷听?”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往这个方向看来。
木暮躲闪不及,被看了个通透,只能道:“嗨,你们好!真巧啊!”看来,他们早就知道他在偷听。
玄从旁边的花门出来,道:“我们等你很久了。”
木暮正欲问那两个黑西装的事,野白冷清清地道:“别的先不用说,简在等我们,走吧。”
于是三人结伴而行。
天幕莹蓝,钩着一只水晶鱼钩似的月亮。
三人进入风花雪月廊尽头的一座花厅,这里稀稀落落坐着十几个人。
简的舞会之前,有这样一场茶会。她在请柬上说,因为客人经常跳着跳就溜了,她逮不到人说话,所以感兴趣的人她会先请到茶会,好见一面。
见到木暮,早就等在那里的水横波迎上来。但他没能走到木暮面前,因为体积更大的匡自然把他挤下去了。
匡自然一把搂定木暮的肩,哈哈笑道:“木总!让我来把你介绍给简!”
木暮眼前一花,就被推到了一位年过半百、风韵犹存的女士面前。木暮跟她对视,只见这位女士的双目灵活有神,异彩熠熠,全然不像一双六十有余之人的眼睛。如果说从眼睛可以窥见灵魂的话,她必然是一个尘世难得一见的奇人。
她用这双眼睛深深打量木暮。
木暮好像被X光扫描了。
匡自然道:“简女士,这是我的老同学木暮,神木科技的董事长,青年有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