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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永生 汝之砒霜, ...


  •   苏墨尘从翡翠穹顶出来时,已经过了午夜。

      他和宋执青站在会所门口等人把车开过来。宋执青忍不住偷偷瞄苏墨尘,抓耳挠腮,欲言又止。

      且说苏墨尘和宋执青回到卡包后,秦风倒还算安分,林悦和张阮就差生扑了。

      苏墨尘看宋执青。

      宋执青举双手投降状。这真不是他的主意啊!

      然而那两位显然已经上头,居然借着酒胆要给苏墨尘灌酒!

      宋执青胆战心惊,眼见着姓苏的微微眯眼,赶紧拦住几乎要蹭到苏墨尘身上的林悦,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真是喝迷糊了你?这可是蚀光集团的掌权人!”大腕云集的行业峰会上都没人敢灌这位的酒!

      “哎知道,你说过的……蚀光是个碰不得的硬茬……”林悦媚眼如丝,咕咕哝哝,“姑奶奶想碰的又不是蚀光……”

      宋执青心说你还不如去碰蚀光呢。

      张阮也凑过来:“执青请我们来玩,怎么还拦着护着的?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放心,我们都有分寸。”

      宋执青:“……”

      我不放心啊!!退一万步讲,就算你们有分寸,那姓苏的看着斯文,可不是个有分寸的啊!他还记得当时项目上有人闹事,这厮一脚下去给人肋骨踹断了三根!

      特么我组的局,真要炸了,他不得剐了我!你们不要整我啊啊啊——!

      苏墨尘端着酒杯,摩挲着杯口神色不明。楚翊风离开之后,那种隐隐约约的饥饿感终于平息下来。他却心头疑云更甚,这个人类,究竟是有什么特别……

      “苏总~一个人喝闷酒有什么意思,我陪您~”林悦凑过来,语气甜腻又大胆,手就要碰到他的领口,被苏墨尘一把抓住,掌心冰得她一哆嗦,人倒是清醒了几分。

      苏墨尘松开手,看着她的目光淡漠疏离,甚至不像在看同类。

      林悦僵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半晌才听他淡淡道:“下不为例。”

      她后知后觉,如果刚才真的碰到,恐怕这只手就废了!

      呸,宋执青恐怕是瞎了狗眼,带来的这哪里是什么高岭之花,分明是食人花!

      林悦心里暗骂,单方面忘了宋执青再三拦她。横竖不能她一个人吃瘪,于是虽然僵硬却没有立刻动。

      张阮见她不动,以为是这位小姐碰了颗软钉子一时下不来台,就端着酒杯不紧不慢过来,状似替她解围:“苏总,林悦就是热情了点,您别见怪。这杯我敬您——”

      苏墨尘偏头看他。

      那双让张阮觉得分外勾人的眼中没什么情绪。可能也正是因为没什么情绪,就像兜头一盆冷水,瞬间浇了他一个透心凉。明明清冷剔透,却让人莫名想到了蛰伏于渊的梼杌。

      张阮终于意识到这位不是他们能轻易招惹的,只匆匆碰了个杯,便坐回了原位,不敢再妄动。

      林悦幸灾乐祸地隔空朝他举了下杯,自己先一饮而尽了。

      张阮:“……”

      见这俩总算不再作死,宋执青悬着的心正要放下,结果扭头就见秦风自以为十分隐晦地看向苏墨尘,目光灼热,竟是个初生牛犊??

      宋执青:“……”

      宋执青仰头闷了一杯酒,试图把自己灌醉逃避现实。他这是造了什么孽,自己给自己挖坑啊。不是,这仨以前也没这么不矜持啊!!不然他也不敢把人带到苏墨尘面前啊!

      苏墨尘喝完了最后一口特调血浆,杯子搁到大理石桌面一声脆响,起身告辞。

      “我送你!”宋执青也赶紧起身跟着离开,临走还不忘交代:“你们继续哈,记我账上。”

      此时,两人站在廊下,宋执青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酒气被风吹散,干咳一声:“苏总,那个……他们就是闹着玩,没恶意……”

      苏墨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执青心里更虚了。他在脑子里飞速转过几套说辞,正琢磨着怎么开口,苏墨尘已经转了话题:

      “你上次要的企划案好了,回头联系一下黯穹。”

      宋执青知道这是不打算跟他计较的意思,松了口气赶紧道:“好嘞!”

      然而他这口气还是松早了。因为秦风居然追出来了,“苏先生——”

      宋执青:“……”

      宋执青闭目祈祷他不要有什么幺蛾子。

      秦风跑得有些急,额前碎发微乱,呼吸尚未平复,眼睛倒是很亮。他把气喘匀:“苏先生,今晚受益良多。不知能否留个联系方式?”

      听苏墨尘没有发火的意思,宋执青这才睁眼。难道有戏?苏总原来喜欢这种直球型选手?

      恰好陆凛把车开过来,在他们面前停下,苏墨尘拉开车门,从抽屉取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秦风双手接过,耳尖微红:“我会好好保存,期待下次再见!”

      宋执青觉得那名片有点眼熟,好像是黯穹的商业名片。

      啧,没戏。

      银色的轿车驶离,宋执青同情地看了一眼还攥着名片目送的傻小子,摇摇头上了自己的车。

      ***

      回去的路上,苏墨尘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出神,什么秦风、晋风早已抛在脑后。

      药已经蔓延到会所这种这种公开场合,传播速度远比预想中更快。

      七十年前,药首次出现,是在一些贵族小圈子之间流传。因为供应稀少,很快成了权力与财富的象征。权贵们在舞会沙龙上服食,以此获得愉悦与活力,并引以为傲。

      随着时间推移,一些人嗅到了其中的巨大利益,开始试图扩张生产和销售网络。也是从那时起,开始有血族接连失踪。

      审判团介入调查,发现药的原料竟然是血族血液,甚至和他们常用的日光防护剂异曲同工。

      ——血族内部确实也会用血液来做研究,但严禁外流。

      审判团迅速对血裔子民展开登记,只是血族转化往往十分隐蔽,很难将所有血族都登记在册。尤其是游离于主流群体之外的族裔,或是新生未还没有公开的幼崽,都成了这场风波中的受害者。

      经过审判团一番雷霆血洗之后,风波终于平息。然而,只要欲望仍在,药就不会真正消失。

      如今它果然再度出现。

      血族的永生,本质上是血肉的快速再生。除非再生被抑制,否则只要再生快过消亡,生命便不会终结。

      苏墨尘却并不稀罕这个被无数人渴求的能力。

      永生对他来说更像囚笼,他被囚于其中,一次又一次目睹鲜活化为灰烬,繁华归于荒芜,相遇之后是离别,创造之后又寂灭。直到时间失去意义,现实成了虚无。

      但是,汝之砒霜,彼之蜜糖。永生对那些人来说是根本无法拒绝的诱惑,和权利一样,都是不择手段也要去攫取的东西。

      霓虹渐去,车子驶入郊区。苏墨尘收回目光,垂着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晦暗。

      这样一群人,拿到了血族的血液,又怎么会甘心只是制作几粒供人消遣的药?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他们遗漏的关键。

      林澜已经等在廊下,等车停稳后为他拉开车门,“大人。”

      苏墨尘下车:“找阿尔卡特尔要一份七十年前药的记录。”

      “是。”林澜颔首领命,又道:“大人,一家影业有意和蚀光艺术定制一个系列您的画作,问您是否有档期。”

      “可以。”

      “好的,那我来安排初步接洽。”

      苏墨尘颔首,往楼上走去。

      洗了个澡才去书房,刚处理了几份文件,卡修斯的视频通话请求就弹了出来。

      苏墨尘扫了一眼,点了接通。

      他已经换了一身黑色常服,更衬得肤色冷白,神情疏淡。

      卡修斯顶着一头金灿灿的卷发出现在了屏幕上,吹了一声口哨:“苏,今晚还是一样迷人~”

      苏墨尘抬手就要切断通讯。

      “我错了我错了!”卡修斯连忙讨饶,“有正事,真的!”

      苏墨尘看他一眼,收回手,继续翻文件。

      卡修斯这才正色道:“苏,你让林澜找阿尔卡特尔调资料?可能不需要调了。血界最近整理藏书阁,找到一些东西,证明你的推断是对的。”

      “我当然是对的。” 苏墨尘说完一顿,这才抬眼看向虚拟屏,“哪个推断?”

      卡修斯莞尔:“关于药的那个。”

      “他们收集血族血液,最初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制造药。”他拿出一本古老的手札,泛黄的纸页摊开在镜头前,“而是祭坛研究所在尝试制造不惧阳光,无需休眠的超级血族。这个过程中,药作为附属产品流了出来。”

      苏墨尘微微蹙眉:“无视守恒?他们怎么不干脆去找上帝要豁免。”

      卡修斯爱死了他这刻薄的毒舌样,忍不住笑出声,翻到后面几页实验数据给他看:“有趣的点就在这儿。按这上面的记载,他们似乎成功了。”

      苏墨尘视线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数据造假?”

      卡修斯耸耸肩:“天知道。”

      “祭坛研究所隶属于极乐会,难道是死灰复燃?”

      卡修斯笑容淡了几分:“他们最好不是。”

      又叮嘱:“无论如何,苏,注意安全。”

      苏墨尘:“你也是。”

      “哇!我的苏终于会关心……”

      苏墨尘在卡修斯发出咏叹调之间切断了视频。

      视频切断,卡修斯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身处古堡书房,华丽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高耸的书架上,烫金书脊微微反光。

      书桌对面的墙上挂着几幅年代跨度很大的油画,笔触细腻流畅,看着像出自同一人之手。

      卡修斯身披暗红长袍走下台阶,动作间织纹流动如血。金色卷发垂落至膝弯,在幽暗的光线下仍旧亮得晃眼。

      他本就面容俊美,此刻甚至显出几分妖异。明明勾着唇角,一双蓝色眼睛却冷得像冰。

      随着他脚步接近,原本垂着头跪在书房中央的血族侯爵开始无法自抑地颤抖。

      “瑞默尔侯爵,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卡修斯的声音不低沉也不尖锐,话出口却有巨大的威压如山倾覆。

      “私藏手札,直到现在才交出来。你可知你这荒谬的行为,让我们此前的调查陷入了怎样的迷途?”

      瑞默尔侯爵几乎匍匐在地,惊恐万分:“尊、尊敬的亲王殿下……我当时只是担心手札中的内容会引起不必要的纷争,这才、才将它暂时收起……”

      “呵。不必要的纷争?愚蠢的隐瞒才会让我们陷入更大的危机!”卡修斯缓缓俯身,修长的手指捏住瑞默尔的下颚,迫使他抬头直视自己眼睛,尖利的指甲刺破皮肤,血液流出来。

      “亲爱的瑞默尔侯爵,你该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瑞默尔侯爵惊恐地瞪大双眼,求生欲让他试图挤出求饶的话:“亲王殿下!求您——”

      声音戛然而止。卡修斯的眼睛变成了耀眼的金色,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刺入灵魂深处,“完整地说出你知道的一切。”

      瑞默尔侯爵瞬间双目失焦,身体僵硬:“……遵命,亲王殿下。”

      真言,在血族法则中,高位者对低位者施术,能让低位者知无不言。但对于低位者而言,这无疑是一场生不如死的噩梦。

      在施术的过程中,他们的精神会遭受极大的折磨,当施术者是拥有催眠异能的金眸亲王卡修斯时,这种折磨更会成倍加剧,脆弱一些的受术者甚至会神智崩溃。

      眼看着瑞默尔侯爵就要瘫倒在地,亲卫上前将人架住。

      “把他送到审判团地牢,问清每一个细节。之后就把他送到阿尔卡特尔医生那里,请医生务必好好照顾。”卡修斯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语气温和,最后四字却莫名寒意森然。

      亲卫:“遵命。”

      瑞默尔侯爵闻言两眼一翻,已然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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