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夜行》木聿泩

3、偶遇 默契个鬼，

　　宋执青抱怨完就叽里呱啦的转了话题，结果一看，苏墨尘正看着吧台方向。

　　“哟，那不是寰宇的楚总吗？”

　　苏墨尘收回视线：“认识？”

　　“单方面认识。”宋执青举着酒杯往上示意了一下，“实业家，据说和上面关系密切，前段时间听我家老头子提了一嘴，说在谈什么合作。”又纳闷道，“这种大佬也会来这种地方？”

　　苏墨尘没说什么。

　　宋执青给两人又倒了一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该不会是喜欢这款吧？哎我跟你说，这种来了这里还一个人闷坐的古板型，真没什么意思。”

　　苏墨尘抬眼看他。

　　宋执青笑得十分意味深长：“别不信我。这种的地位高包袱重，咱玩的不就图个开心？就得找那种放得开的！”

　　苏墨尘淡淡道：“把琢磨这些的心思用一半在工作上，宋氏明年业绩就能翻番。”

　　“你这话简直跟我家老头子一模一样！”宋执青痛心疾首地摇头，“苏总，我们才几岁？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啊！等下你看看，那小提琴手正经不错！”

　　正说着，一位身着白色礼服的年轻男子款步而来，手中拿着小提琴和乐谱，仪态清雅。

　　“啊，说曹操曹操到！”宋执青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来。又顿住，侧头问来人：“你叫什么来着？”

　　苏墨尘：“……”

　　这二世祖连人家名字都没记住。

　　索性那人处变不惊：“秦风。”

　　“哦对！秦风！”宋执青一拍脑门，转头朝苏墨尘道：“人家可是音乐学院的高材生。”

　　说着又给秦风介绍：“这位是苏总。”

　　秦风微微欠身：“苏先生，久仰。”

　　苏墨尘颔首。

　　秦风与两人打过招呼，便走向卡座舞台，支起琴谱，架琴搭弦。片刻后，琴声流淌而出，激昂与婉转切换自如，是一首以高难度技巧著称的随想曲。

　　“厉害啊！”宋执青听得认真，曲毕听懂了似的鼓掌，又对苏墨尘挤眉弄眼，“怎么样？是不是才貌双全？”

　　苏墨尘心说水平不错，可惜心思急躁，浮于卖弄。

　　到底没说出口，只挑拣着优点说：“运弓和指法很特别。”

　　宋执青一脸茫然：“啊？”

　　回来的秦风恰巧听见，眼中闪过惊喜：“家师独创的。没想到苏先生是行家，是我班门弄斧了！”

　　两人说着就技巧聊了几句，宋执青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停停停，你们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苏墨尘：“让你少八卦，多读书。”

　　“？？”宋执青噎了一下。

　　天地良心，他八卦也没妨碍读书啊！想他堂堂经管系高材生，也算涉猎广泛，怎么每次一到这姓苏的面前总显得知识贫瘠呢？！

　　这人自己的公司那么大一摊，还要画画，居然还懂小提琴吗？他哪来那么多时间？

　　宋执青默默自我安慰一阵，很快找到了心里平衡——不就是不懂小提琴嘛，论起吃喝玩乐，他碾压！

　　正想着，就见一男一女穿过人群，并肩朝他们走来。

　　女子身着一袭曲线曼妙的晚礼服，金色细高跟，妆容明艳，眼波流转，端的万种带风情。

　　男子西装笔挺，内搭却是一件半透明衬衣，右耳一排细链耳钉随着动作轻晃，可谓十分骚包。

　　宋执青如见救星，连忙挥手：“这边！可算到了！”

　　又兴致勃勃地给苏墨尘介绍：“这位是林悦，设计师兼平面模特。瞧这气质，走T台都不输超模！这位是张阮张公子，家里做珠宝生意的。”

　　“宋总真会说话～”林悦笑得妩媚，眼神却已经落在了苏墨尘身上，“这位应该就是苏总吧？执青老和我们提起，以前我还怪他夸张，今天一见才知道，他说的还是太保守了。”

　　苏墨尘微微颔首：“幸会。”

　　宋执青见她那一副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架势，赶忙拦了一下，小声道：“姑奶奶，收敛点，别吓着人家。”

　　林悦轻轻耸肩，一撩肩头长发，大大方方坐下了。

　　张阮倒是没多说什么，笑着和苏墨尘打了招呼，坐在了林悦旁边的位置。

　　这俩显然和宋执青一样都是玩惯了的，几杯酒下肚气氛就热络起来，连秦风都被拉着一起喝酒聊天。

　　他们这一桌款式丰富的帅哥美女，直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时不时就有人送酒过来，试图搭讪。

　　然而一个苏墨尘垂着眼喝酒，一个宋执青全程看戏，再加上另外三个目标明确，酒瓶酒杯摆了满桌，除了自己点的，没一个人碰。

　　林悦的注意力几乎没从苏墨尘身上移开过，张阮偶尔搭几句话，目光也时不时落在对面人身上。秦风倒是含蓄些，却也有意引苏墨尘多说几句。

　　聊着聊着，林悦就顺势坐到了苏墨尘身边，眼波盈盈：“苏总平时喜欢玩什么呀？”

　　见苏墨尘似乎走神，宋执青插嘴：“他呀，平时除了工作就是画画，这都是被我硬叫出来的！”

　　“苏总擅长风景画还是人物画？有没有荣幸请苏总帮我画一副？”林悦说着，指尖就要搭上苏墨尘的手背。

　　苏墨尘倏地起身：“失陪，去趟洗手间。”

　　人走后，宋执青看着林悦无奈地摇头：“大小姐，把人吓跑了吧。”

　　“跑什么呀，姐姐又不吃人。”林悦不以为然，目光追着苏墨尘离开的方向。

　　宋执青嗤道：“你得亏不吃人，不然我看人家连骨头渣都不剩啦！啧啧，瞧这如狼似虎的。”

　　“我这叫热情！这种高岭之花，不主动出击怎么拿得下？”林悦似笑非笑，斜了张阮一眼，“难道要像某些人，明明眼睛都快黏上去了，还端着架子？装了一晚上矜持~”

　　张阮晃了晃杯中残酒，余光扫过同样不由自主看向苏墨尘离开方向的秦风——这位看着温文尔雅，但翡翠穹顶的人想来也不会是个单纯的。真不知道宋执青怎么想的，攒了这么个局，圈了三只狼进来，小白兔怕是要不够分。

　　当然，够不够分那也是小白兔需要担心的事。

　　张阮挑眉一抬酒杯：“要不要比一把，看谁拿下他？”

　　林悦和他碰杯：“好啊！”

　　秦风摸了摸琴盒，声色不动。和这两位比手段，他估计是比不过的。不如借着此前交谈留下个纯良无害的印象，说不定还有机会。

　　宋执青：“？？”

　　你们这真是艺高人胆大，姓苏的那可不是乖乖小白兔啊。虽然不知道为啥今天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冷是冷，还真没什么吓人的气势。但这也不可能狼变羊啊。

　　这俩要真玩脱了的话，姓苏的不会找他算账吧？？

　　苏墨尘确实有些心不在焉。饥饿感隐隐约约，起的实在蹊跷。

　　冷水冲刷而过，他面无表情地搓洗着手背，好一会儿才关了水，抽了纸巾擦手。

　　出来时路过吧台，就见调酒师将一杯蓝色永生推向吧台边那人。那人托起来仔细端详，却没有立刻喝

　　苏墨尘心下了然，这人果真是冲着这个来的。

　　他猜的没错。楚翊风原本在会所楼上参加研讨会，接到线报说会所里售卖的蓝色永生和他们一直追查的药有关，这才下来查看。蓝色永生的点单太多，他点了单坐下等，心里还在推衍着一组陷入瓶颈的武器数据，不料总有人来打扰，烦不胜烦。

　　好不容易等到酒，他端着酒杯，留意到周围酒侍、安保的眼神都在似有似无地看着吧台这边。想必是被叮嘱过什么。

　　蓝色永生要带出去不难，难的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不打草惊蛇地带出去。

　　正想着，手肘忽然被撞了一下。

　　“哗啦——”

　　酒杯倾倒，泼洒在台面，还溅湿了他的前襟与袖口。

　　“抱歉……”苏墨尘经过一个酒鬼身侧，那酒鬼忽然踉跄一下，他躲闪间碰到了楚翊风手肘，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忽然顿住。之前没细看，此刻近距离相对，竟然觉得此人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楚翊风也同样一怔，这是机场遇到过的那个血族？

　　“我赔你一杯。”苏墨尘皱眉屏息后退半步。距离太近，对方身上的气息实在鲜明。

　　“不必。”楚翊风收回视线，抽了一沓纸巾擦拭，眼皮都没抬，“贵种族倒是很擅长用这种意外的方式搭讪。”

　　苏墨尘眉心微松。接戏挺快，尚算默契。而且此人话中有话，显然认出了他血族身份，看来也不是普通人。

　　“撞翻酒杯再赔罪，接下来是不是还要送我回房间换衣服？”楚翊风挥手挡开了酒侍要来帮他擦酒的手，慢条斯理道，“倒也不必白费力气，我对野兽没兴趣。”

　　苏墨尘正要吩咐调酒师再来一杯，闻言转头看他：“你想多了。”

　　楚翊风擦着衣襟抬眼看他：“怎么，敢做不敢认？贵种族狡诈放荡成性，使些下作手段也不是头一回了。”

　　苏墨尘：“……”

　　狗咬吕洞宾。还是个自恋狂。默契个鬼，他刚刚怎么会觉得此人似曾相识？

　　苏墨尘轻飘飘道：“脑子不用可以捐了。”

　　楚翊风眯起眼：“你说什么？”

　　苏墨尘回睨他：“说你井蛙夏虫，偏见入骨还自命不凡。”

　　气氛逐渐剑拔弩张，酒侍和安保在一旁拦又不敢硬拦，劝解又无人理会，急得不停抹冷汗，哪里还顾得那纸巾。在场宾客非富即贵，若真闹出冲突，他们这饭碗怕是不保！

　　宋执青趴在沙发背上看得目瞪口呆：“这都能吵到要打起来？”

　　林悦却兴致盎然：“没想到苏总看着冷冰冰，人还蛮热血的嘛！”

　　几人见状就要起身。

　　“我去吧。”宋执青已经站起来，快步上前，硬生生插到两人中间，赔笑道，“两位消消气，肯定是误会！”

　　楚翊风看也没看他，十分讥诮地“呵”了一声，衣角带起一阵冷风，走得十分干脆利落。

　　宋执青没想到劝架如此顺利，一腔勇武不上不下，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见苏墨尘已经转身往卡包走，赶紧追上去，觑着那张冷脸，在怂和八卦之间毅然选择了后者：“哎，苏总，他说啥了把你气成这样？”

　　苏墨尘停下脚步，侧首看他：“想知道？”

　　宋执青其实不算矮，但苏墨尘比他还要高出些许。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深灰色的眼睛冷冷淡淡看过来，像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宋执青夸张地捂住胸口：“苏总，就你这看狗的眼神，太撩了！我直的，别这么看我行不行？”

　　苏墨尘：“……”

　　你也是个有病的。

　　——

　　楚翊风回到房间，把沾了酒液的纸巾放入冷藏箱，拨了一个通讯：“沈奕舟，样品拿到了，派人来取。”

　　对面传来兴奋的声音：“楚队厉害，那么快就拿到了？”

　　“碰巧。”

　　“哈哈哈，好嘞！我这就叫人过去，加班加点也要搞出来！”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实验室的哀嚎：“又要加班？！沈科您看看检测仪都冒烟了！”

　　“新时代青年要有奉献精神嘛！”沈奕舟的的声音飘远，断断续续，“难道……不好奇吗？据说有……成分哦……血液……”

　　显然是兴奋过头，忘了挂断。

　　楚翊风主动切断通话，拉开冷柜拿了一瓶冰水，仰头灌下一大口，盯着落地窗外出神。

　　血族喜食鲜血，狡诈贪色。再妍丽的皮囊都遮不住其下的腐朽和阴冷，与邪祟并无二致。

　　这群色欲熏心的东西甚至还不怕死地盯上过他。

　　在他看来，墓穴中出来的尸鬼都比这些披着人皮乱晃的玩意顺眼些。

　　可是……

　　刚刚那人分明也是血族，为什么气息那么干净。而且，比起搭讪，似乎更像是在帮他脱身？

　　又是什么新手段。

　　落地窗外是S市繁华的霓虹如流火，在夜色中蜿蜒出绵长的轨迹。楚翊风拇指抹了一下玻璃瓶上凝结出的水雾，一点反光映在眼底，深如寒潭。

　　还是说，那血族也和药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