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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2 芙龙镇 芙龙镇口, ...

  •   芙龙镇口,黄沙遍天。
      江叹站在沙堆上,风,粗粝狂放,她说,啊,这就是江湖吗?呸。江湖未免太涩口。
      如果说,汴京城那叫一个山清水秀,人间天堂。那西京城,可真叫一个黄沙满口,雁过不留。好吧,也不怪她对西京成见颇深,谁让他们来的日子,正值沙尘暴之季。
      如果说,江叹是走一路,吐一路沙子,那王三全就是走一路,讲一路故事,从他的出身家世,终于讲到芙龙镇之由来。
      说是这镇子原名叫扶龙镇,某一日,来了一自称道行颇深,有传家之宝的神算子,经由他掐指一算,说是此镇之名冲撞了真龙天子,需得换名,不然永无出头之日。那镇长一听,着急了,换成啥比较好呢?
      神算子说,有句诗叫芙蓉泣露香兰笑,正巧,镇长家的闺女就叫李香兰,从小就爱哭,天天哭,天天哭,那不如就改名叫芙龙镇吧,起名费也不贵,五银即可。
      镇长一听这名好,芙龙弃路改走河道,那他家闺女就能天天笑了,遂大方给钱,从此扶龙镇改名芙龙镇。
      故事倒挺精彩,可江叹是一口沙子也不想吃,她一到镇口就由兴致勃勃之捧哏,幻化为无声无言的哑口女子。
      王三全倒也不在意无人搭理,只一心讲啊讲,讲啊讲,讲到展万秋都打上瞌睡,闭眼骑马,也没停。
      街旁频频有目光投来,兴许是没见过美男闭眼骑马,书生口若悬河,外地来的男男女女招摇过市,不乏有人面露奇色,交头接耳。
      也不知书生讲这么久累否,江叹反正早已是口苦舌燥,也懒得在意周遭人之奇怪做派,终忍不住开口道:“三全兄,我们可否坐下喝上一口水?”
      王三全提袖向前一举,彬彬有礼道:“叹儿姑娘,前方正好有个玲珑茶水铺,我们去歇上一歇。”
      闻其名,会以为玲珑茶水铺是由一玲珑妙人经营,可那敦厚宽壮的糙汉身影一出现,展万秋下巴登时掉地,说好的玲珑妹妹呢,就你叫玲珑啊?
      玲珑汉子为几位一一倒上茶水,仙毫清香之锐,鲜了江叹满鼻,可王三全才喝了半口,又继续喋喋不休。
      镇子改名后,李香兰到底还哭不哭,他也不知道,只是听说那以后,每到秋高气爽之日,芙龙镇的枫林总会艳如烈火,红的格外明艳,全国各地前来赏枫者络绎不绝,顺便带动当地小商小贩的谋财之路,也算是改了一镇气运?
      “......”
      听了这么一个不明所以,没头没尾的故事,江叹一口茶水喷了个满地,比起红枫林有多红,她更关心李香兰后来怎么了。
      这时,有一盘花生米“啪—”地落桌,玲珑汉子手提一把矮凳,毫不见外地在矮桌旁坐下,边嚼花生米,边接起话来:“你们说李香兰啊,你们可问对人了,俺晓得,她现在整日哭哭啼啼,日子惨得很呢。”
      高谈阔论被这么一打断,书生默默白他一眼,心道,这里也没人问你啊!他还没讲高兴呢。
      当然,被玲珑汉子这么一茬,江叹必然会转而问道:“为什么改了名,反而哭得更惨?”
      那玲珑汉子动动五指,示意各位凑过身来。
      他压低脖子,眼珠向上敛去,一脸神秘兮兮地低声道:“她还未过门,那未婚的郎君,就死了。”
      江叹惊异而起,是怕嗓门过大,自觉以手遮嘴:“怎,会,死...了?怎么一回事?”
      “对啊,死了,就在大婚前一天,众人怎么等,也没等到郎君,推门一看,那俊俏郎君竟然全身失血而死,死不瞑目啊。”
      江叹这下忍不住,也不忍了,张口就就是大叫:“什么???”
      这故事应是来一个讲一个,讲了不知有多少遍,但眼见小姑娘被重重吓到,玲珑汉子嘿嘿一笑,越发讲得兴起。
      说是最一年内,镇中常有青年男子惨死家中。
      他们死态颇为相似,全身血液被吸了个干干净净,再俊美的脸颊也凹陷如骷髅,惨白如墙灰,抬起死者后脑勺一看,嘿,都有两个乍一看不明显的细小洞口。
      一时间,迷雾重重,镇上人人诚惶诚恐,各路猜测纷飞而起。
      有人猜,这是镇子被西凉山的大蛇妖给盯上,每月都要选一精壮男子,咬破脑壳吸血来炼化真身;有人猜,是有一蛇蝎心肠的艳美女鬼,为报复那负心汉之仇,将怨气泄于同样身为男人的适婚青年身上,让苦命鸳鸯终不得比翼双飞;还有人猜,是有人为修仙而练就吸星大法,专拿人血提升修为,是为早日成仙。久而久之,与此相关的全是些妖魔鬼怪,毫无道理之传言。
      总之,各路传言皆不靠谱。
      为什么呢?因为一年过去,压根也没见过什么蛇咬、女鬼、修仙之人等的现身说法,倒是拿他们仨吓唬吓唬小孩,防止小孩乱跑还挺管用。
      然而,就这么让青年男子们继续死下去,也实在不是个事,再加上女儿日日夜夜以泪洗面,那位给镇子改名的李镇长做了一个决定——请道士做法!
      从三个月前,每半月就请一新鲜道士做法驱魔保平安,但到现在也还没见效,青年人该死死,鬼蛇仙之辈该藏藏。
      至今,陆续死亡者,已有二十三位。
      自此,青年男子们皆谈之色变,噩梦不断,一是不敢在家常待,但街上也实在不敢多去,保不齐哪天就会尸横街头,于是乎,为摆脱悲惨命运,已有不少人连夜搬到隔壁镇生活。
      江叹这才眼明心亮,怪不得方才在街上,那么多路人甲乙丙丁都在盯着他们看。
      不得不说,一出京城,遇到的案子可比商街小贩斗嘴要恐怖绝伦得多,她不由自主望向林见凡,问道:“林见凡,镇上死了这么多人,我们能帮忙查明吗?”
      听到江叹问话,林见凡才松了眉头,回上话:“嗯,试试看吧。”
      此人也不知怎了,从夷龙峰出来后,既不积极,也不消极,仿佛一尊将元神封印住的神像,话少之又少,神色淡之又淡,就连展万秋时不时投来的挑衅,或是泼皮耍宝之行为,也不太搭腔接茬,难不成男子也会来她一样,定期来月事?
      眼见林见凡如此,江叹心下不免直犯嘀咕,是该想个吓人的法子唤神归来,还是像麻婶儿那样做个点心给他吃,她思来想去,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不如索性给个拥抱?
      这时,一直沉浸于血案故事的王三全,似是若有所思,问道:“这镇子怕不是受了诡咒?”
      故事讲完,那玲珑糙汉也心满意足,接话也变得随意:“诡咒?那俺就不晓得了,反正前天才又请了一个新道士,这会儿就在镇中央做法呢。要不,你们也去?”
      林见凡立马站起身:“走,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就已仗剑走出十步远,步步走的是脚下生风,不愧是热爱探案的天通阁神探一枚。
      看其精神状态良好也不郁闷,江叹突然觉得不管也罢,她与展万秋也当即跟上。
      历经雪玉酒楼一案后,诡咒之说就未免显得太过迷信,保不齐背后又是哪一邪派从中作祟,遂全然投入到办案当中。
      见三人将有正事要处理,王三全也就此躬身作别,去往他朝思暮念的客栈当工,见见那传说中美丽动人的迷人老板。
      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他才不要一来就卷入恐怖如斯的是非中去。
      硝烟四起,铃音碎断。
      镇中央的空地上,有一道士在做法,那阵仗,可以说是一派凌乱。
      仔细看去,那道士身披灰袍,衣摆沾满黄沙,双腿半扎马步而立,一手持黄符,一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合二为一,笔直冲天,嘴里念叨着串串碎语,过一会儿,又在乾坤大地上不停绕腿旋转,一圈又一圈儿,在人群画成的圈内四处来回,看得人眼花缭乱。
      直到一纸黄符从天而降,落在林见凡脚边,江叹这才恍惚回神,眼见那道士目光如炬,直冲他们过来,像是要斩杀妖怪。
      围观者里有人窃窃私语道:“难道,这红衣少年是个邪祟?”
      道士站定在林见凡面前,双目皆闭,嘴里咒语不停:“天地玄黄,万法归一,以符为凭,驱邪于此,速速退散,速速退散,急急如律令!”
      林见凡眉头紧皱,也闭上眼:“......”
      江叹歪头看去,隐隐间,从这两人默契相投的盲眼对视中,品出点另有隐情之意。
      他们不会之前就认识吧?
      那道士率先睁眼,短而粗的双眉飞舞,腔调如唱戏般,喝道:“狗儿!酒足饭饱否?”
      林见凡抬头看天,午时的阳光打在他脸上,轻咬嘴唇,半是无奈,半是忍耐。许是日光微微灼眼,他又低下头,恢复一脸平静,回道:“别再叫我狗儿了。”
      狗儿这名字多可爱,但一放到林见凡身上,就显得太侮辱人,江叹不自觉想要发笑,奈于在这驱邪消魔之场合,大笑不够应景,她只好抿嘴忍耐,惯然看向一旁的展万秋。
      只见展万秋一脸好事将近,再带点欣喜若狂,就差将“狗儿”二字昭告天下,终于让他给抓住笑柄,怎能放过让林见凡颜面扫地的大好机会?
      道士佯装哭哭啼啼,叹道:“狗儿长大了,就不让为父亲近了,唉。”
      什么?这道士竟是林见凡的父亲?江叹与展万秋顿感五雷轰顶,二人面面相觑,别说玩笑话,就连笑也大气不敢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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