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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3 雨落惊案 堂内已然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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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内已然大乱,如刚下锅油炸的脆皮煎饺,或是赶一群鸭子上岸,“嘎嘎嘎”地滋哇乱叫。
有几名反应快的客人,顾不得外头大雨,抄起草帽、麻袋、衣衫、叶片等十八般可以用来遮掩的物什,慌忙逃至大门口,一心想离开这个可怖之地。
林见凡在心中暗道糟糕,如今有人陈尸案堂,这些客人里头,不定哪位是杀人凶手,哪位是目击证人,若他们趁机逃走,消失于人海,再找回怕是要费一番功夫,况且凶手落跑准没好事。
“各位客官,且慢——”
话音来自二楼,众人抬头望去,黯然处,着一袭长衣白裙的月娘款款走出,朱帘在旁提着灯笼照明,在灼灼笼光映照中,二人身畔生出一层薄薄光辉,气质出尘若仙,神韵不怒自威,众人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只待她再次发话。
她也不负众望,只用一句话稳住众人:“凶手兴许还在堂内,趁乱随谁逃走,外头只会更危险,为了安危着想,客官们还是留步吧。”
随后,月娘又轻推一把身边的少女,让她上前看看情况,自己倒是退回里屋,不再做声,隔道窗户观览全局。
朱帘在一片鸦雀无声中径直走向林见凡——身旁的尸体,是那名布衣小贩,他死状可怖,全身缩成一团,似一把断了弦的弯弓,脸色黑青,面目狰狞如阎王殿的厉鬼,桌上饭菜七零八落,撒了一地。
她也没多墨迹,结论很快脱口而出:“从死者的症状来看,应是中毒后,在抽搐中身亡,这毒烈性应该极强。”
众人这才明白,那具尸体是被人给毒死的。
几乎同一时间,大门、窗户以及所有能透风的口子,全被店小二挨个闭上,想走的和不想走的客人都只得作罢,然而桌上的食物,任谁都不敢再多吃一口。
林见凡眼眸一亮:“朱姑娘可是精通毒理?”
朱帘点点头,话不多说从布兜里掏出验毒工具,一一摆在桌面上,一盒针、两块布、一瓶药水状的液体,像是早有预料似的提前备好,逐渐引人心生困惑。
有人脑袋忽一灵光,哪壶不开提哪壶:“刚才...我们喝的姜汤,就是这位红衣姑娘...给端上来的。”
话音方落,只听“哐当——啪啦!”的一声,堂间有碗摔了粉碎,瓷片与汤汁满地四溅,人人脸上挂满难堪。
方才还温暖众人心的热汤,如今却成一碗疑似能杀人的毒药。
“这位大哥,请您休要胡乱猜测。”
在后头一直沉默不语的江叹,终于忍不住开口。
回首她短暂的小前半生,还是头回遇见如此恐怖的画面,加上事发突然,灯灭重又灯明间,恍然凝滞好半会儿才回过神来,眼见堂中央明晃晃地躺一人,虽只远远一个背影,但姿态如非人般扭曲,谁说不够惊悚呢?
她倒顾不上害怕,只觉得理应尊重逝者,之所以傻待在原地不动,是因为被展万秋一手拦着不让乱跑罢了。
这么说来,原先在黑暗中也是被林见凡一把按住手腕,定在原处不得乱动。江叹猜着,兴许是怕她慌了神,所以才如此小小安抚一下。
总而言之,一个两个将她看得比在家禁足都严,搞得她跟个二傻子一样,想想竟还有些愤愤不爽。
眼见朱帘被人冤害,急出一脑门汗的江叹终是按耐不住上前:“大家冷静下来想想,在座的每一位都喝了姜汤,但中毒身亡的只有此人,其他人都没事儿啊。”
众人依旧是满腹狐疑,到底是与性命相关,容不得马虎,很快又有人猜测:“就算毒没有下在汤中,那也可能是抹在碗中啊?”
“那也不对,乘汤的碗是由四位小二从账台旁的柜子里拿出,朱帘压根儿都没碰过一下,她只用勺子统一分汤,毒也不可能是被她抹在碗里。”
江叹用手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就算碗里有毒,每一碗汤到谁手中,也完全是由四位小二随机分发,又怎能确保一定分到他手上?”
另一位本要逃但未逃成,这会儿还持着草帽不肯离手的客人,提出质疑:“可是姑娘,他们店里的伙计完全有可能提前商量好,不是吗?”
“可是我认为,他们有意勾结的前提是,一早就预料到这位客人会在何时进店,那这岂不是需要一番精心设计?如此兴师动众,只为当众杀死一位路人?”
堂间烛火熠熠,在众人眼眸里生出橙红光辉,唯有朱帘手上的银针寒光闪烁,如一道冰锥映在眼中,她抬眼缓缓望向江叹,投以感激之情。
江叹忽觉哪儿不对劲,回首细思惊觉漏洞百出,也许朱帘并不在意谁会死,只需有人成为死者即可?如此一来,她的动机又是什么?见堂间一时无人应答,只好闭紧嘴巴,生怕再引骚乱。
这时,林见凡接过她的话补充到:“大家可能还忽略了两点,此人深重剧毒,发作起来速度极快,而姜汤早就呈上喝掉了,不该间隔良久才死掉。
后又踱步至其中一盏碎纸口的灯笼前,继续道:“即便是通过姜汤投毒,中毒之时恰与灯灭一刻相撞,真的只是巧合吗?这灯与中毒之人相距数尺远,若是在灯灭后再过去投毒,难度高,风险大,依我看,凶手更像是近在咫尺的某人。”
听他这么一说,江叹悬着的一颗心,瞬间就放下了。
眼见小弟小妹双双挺身而出,自认大哥的展万秋也上前点破一个显而易见的人情世故:“各位别忘了,雪玉酒楼的名号在汴京排得上第一,请问哪家的老板会让伙计在店内当众害人?以后的生意还做不做,钱还赚不赚了?”
“这么说倒也是啊。”
一圈儿下来,众人听罢,倒是对这一理由表示颇为信服。
辩解来,辩解去,也不过是在情理层面打圆场,他们三人都心知肚明,要想将真凶抓现形,还人以清白,唯有拿出实打实的证据。
眼下唯一的突破点,大约要来自于这具尸体真正的死因,三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移到试毒的布面上,只见一指宽的玄青色斑条已现于其上。
朱帘停下手中的细碎动作,回应疑问:“是鸾凰牵机,因加入鸾凰草磨成的粉末,毒性比牵机要重不少,服此毒者,不出五步定会发作,十步之内定会在剧痛中抽搐而死。”
复又仰头瞪向先前怀疑过她的几位客人,哼一声道:“若是有人不信我说的话,可以过来喝一口这碗“毒”汤,亲自试验一下身亡的速度到底快否。”
江叹听得微微发晕,毒既不是被下在汤中,那足以说明与朱帘无一丝半点的关系。可这毒又从何入口,投毒者又会是谁?换言之,在场之人,谁会是这布衣小贩的仇家?
她眯起双眼,一圈又一圈儿地环视堂内众人,审视人之神色,揣度人之异心,不知为何还竟能嗅到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气息,恰巧就来自于尸首四周几桌的客人当中,她让自己镇定下来,越是静心感受,气息越发强烈,将要形成几个气团,只是颜色上还辨别不出分毫。
虽忍着闭口不言,但内心嘀咕呼之欲出,还是面带犹疑地问道:“林见凡,这个人的死,是不是与中间这四位...”
没错,就是与堂中央这四桌客人有莫大关系。
林见凡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大声宣道:“灯落前,此人尚好,灯落后,我们曾留意到堂中央传来的怪响,不过一口冷茶,几个眨眼的功夫,灯又亮起,而此人却已倒地身亡,足以说明凶手就在这距离最近的四位当中。”
话刚落,众人默,堂间空气似乎冻结,应当不是错觉。
经由方才的一出严谨推断,大家对这伙少年逐渐萌生信任,纷纷将目光聚焦于堂中央的四人,其中就有雀鸟的主人和女装男子,另还有一位年迈的男性老者,和一位气质清冷的寻常女子。
众人皆屏住鼻息,只用眼睛打量,除此之外皆不敢随意动弹分毫,唯有火光与暗影在各处微微悸动。
影影绰绰间,四人的面容皆流露出各不相同的神色,却无一人敢先言几句以示回应,唯有最早进入楼内的那位女装男子,怀中冒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突然,也不知是哪位奇才客人大吼:“杀人凶手一定是他!你们看,他怀里藏着掖着东西,不会就是毒药吧?”
女装男子被吓一跳,猝然起身,雌雄难辨的面容变得更加青红难分,不知是酒劲儿豁然上头,还是被揭穿后的恐慌。
他着急忙慌解释道:“我不认识他啊,我不认识,真的!”
真是一个毫无缘由的突发奇想,要么你拿出证据呢?林见凡在心里暗暗吐槽。
为稳住局面,他重又发话,眼眸里透着冷光:“那么,还请四位先一一说明,方才灯灭的那一阵你们都在做什么,又留意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