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灯几许独见月》柚子茉莉酒

10、09 三人成群（上） 夕阳渐暮，

　　夕阳渐暮，大黄狗饿着肚子汪汪索食，江叹吩咐甜花从酒楼内赶忙拿些吃食过来。
　　她内心急切，偏又在生人面前守礼，见这二人正相互絮叨，就在旁她抚摸黄狗柔软的腹部，稍作等待。
　　眼见恩人汹涌的目光投射过来，她终于逮着机会，拿出一套精心设计的动作，摆正领襟，拱手相拜，念起演练多遍的台词：“小女名为江叹，多谢二位少侠相助！敢问少侠们姓名？”
　　熟悉音律入耳，林见凡耳尖轻轻一耸，注视起这位有模有样的江湖雏鸟。
　　她方从混乱中脱身，好在全身上下没一处伤着，白白净净的脸庞灰一大块，一双大眼不改天真无邪，衣服上还沾带几簇黄色软毛，像是从富庶人家逃走的花猫一般，想加入他们这支流浪的豺狼虎豹军团。
　　他一早就敲定心中主意，似掩盖什么，故作漫不经心地回话：“在下林见凡，这位是展万秋，姑娘不必客气，若心存感激，请我们二人喝杯茶就行。”
　　江叹一双圆眼忽而闪烁，挥手他们打招呼，亮出自认最明媚的笑靥：“林少侠，展少侠，你们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呐！我怎能随便应付了事？茶是铁定要请，饭也不能少，酒也要备好，最好再来场戏曲如何？不然，可不好表达我诚挚的谢意。”
　　用好吃好喝的招待方式作为谢礼，对林见凡起不到太大作用，却正中展万秋命怀，先前一大桌酒菜，他就没怎么享用，后又几经波折，至今尚未饱腹，这等好事犹如天降馅饼般诱人，连忙转头，作势要奔入楼内点几道大菜，再和江叹聊上几天几夜，被收买的十分上道。
　　“慢着。”林见凡手臂一抬，剑柄一横阻拦他二人，“先说正事。”
　　尔后，他们三人连带一狗，在一处无人经过的隐蔽角落，热络起来。
　　江叹也不曲里拐弯，抢在二人前头开口，直奔主题：“二位少侠是否也在关注万花楼老板失踪一事？若你们有些门路，可否带上我一起？”
　　林见凡有些意外：“你怎会知道？”
　　江叹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态：“那不然你们在我隔壁桌偷听些什么？”
　　她倒聪明绝伦，他们留意她的同时，没想到她也在反观他们。
　　林见凡也不掩饰，立马从怀中掏出纸条，递了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随即又补充一句：“是酒楼老板让我拿给你的。”
　　江叹没多质疑，紧接过纸条，一股熟悉的香味入鼻，是尚老板的特制香料，只在万花楼里的神机宝阁处摆放过。
　　她拆开来，纸面上是一串谜语：“龙观道，观龙脉。水流东，心藏西。”
　　林见凡大致摸索过其中门道，解释到：“它是尚霞风对其将去之地的暗示，稍微一琢磨，就能将地点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而他为何要去，又如何去，才是关键所在。”
　　江叹没有做声，兀自挠着头皮，眉头紧蹙似是在思考什么极难事，黄狗蹦起身来，扒拉着江叹，轻轻柔柔舔舐，给她手背来了一舌头口水。
　　不对，若这是月姐姐将拿出手的物什，有一事就显得格外奇怪，既然报官，为何不将这条紧要线索一并呈上，好助案件尽早侦破，却偏落这二人之手？
　　想到这儿，她随手在裙裾处擦了下手背，手心越发攥紧纸条，一张脸疑容满面，直勾勾地盯着林见凡的双眼。
　　林见凡正意筹谋该如何引蛇出洞，从江叹那里诈取更多信息，面对突如其来的凝视，他稍显不自然，假意咳嗽两声：“半个时辰前，我们与苏老板聊过一番，依她所言是对尚霞风失踪的隐情一概不知。我看她表面虽上报官府，实际也不管不问，倒是把这线索当个宝贝收藏，直到我们二人现身，她才拿出，属实是有点可疑。”
　　若想套出隐藏信息，需用离间之计，他自认在这方面他尤为擅长。
　　不曾想江叹一举抓偏重点，浅斜他一眼，语气不痛快道：“你这是在说月姐姐不是？既然是个宝贝，那为何还交给你俩这来路不明的家伙？”
　　原来还是二位少侠，一句话不对付，倒成来路不明的家伙，通过她护宝似的反应，林见凡算是将她与月娘关系之好坏摸了个大概。
　　他倒也不屈不挠，再度尝试混淆她的视听：“我可没这样讲，只是，我有理由怀疑她也参与其中。想必你也看出，她对我们这等初来乍到之辈有所隐瞒，对你这位老熟人也一样隐瞒，岂非居心可疑？你难道不认为，在这件事中，苏老板的角色并不一般？”
　　江叹没急回答，凝眉思索片刻，才问他：“闲话休说，你们到底是何人？倒是先告与我。”
　　“......”
　　这两个大白痴，一来二去拉扯没完，半天也没交换几样有用信息。
　　展万秋深叹一口气，算是看明白，林见凡又在采取他那套惯用话术，只是江叹压根不入圈上套，完美避开每一处足以离间人心的要点，还反过来直问关键。
　　看来，还是得靠他来搅破这场僵局。
　　虽说他巧舌如簧，一贯嬉皮笑脸，但为人也算实在，一口吐掉嘴中狗尾草，当要娓娓道来：“咳咳，关于我们的身份，就说来话长...”
　　林见凡立马给他一句：“讲重点。”
　　他一把揽过黄狗，蹲坐台阶边逗弄它的肚皮，黄狗舒服至极，“呜呜”打起呼噜。
　　行，任他三寸不烂之舌，既能口若悬河，也能只拣重点。
　　遥想当年，前朝帝王昏聩无能，堂堂一朝覆灭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刺客之手。
　　尔后，家国分裂百年，有志者轮流上到朝堂宝座，又纷纷卷一身灰滚落。都说乱世纷争出英雄，武林高手也层出不穷，也不缺扰乱世道的下九流，扰得整片山河乌烟瘴气，一团乱麻，民不聊生。
　　好在苍山雪原之巅，出了个只此一人的绝世掌门，击落万众□□，在她的挑选与协助之下，幸而得其赏识的弘南开国皇帝，这才彻底打下这片江山，一统家国天下。
　　现如今，百年之后，朝堂安逸稳固，子民安居乐业。
　　可你见过哪一朝代能在安平乐道中经久不衰？边关小战连绵，武林异事层出不穷，一扎一扎的旧案又层叠落灰，不是这派高人被绑，就是那派秘籍丢失，更有不少平民百姓无端被害，高官无能管辖，百姓只能对着基层小厮咬牙愤恨。
　　六派长老聚拢围谈，认为是前朝余孽在捣鬼，苟延残喘轻易可灭，可一经调查发现不那么一回事，原来外鬼、内鬼、新鬼、旧鬼，早就一应俱全，谁也甭无条件信谁了。
　　我在明，敌在暗，这下可咋办？大佬们一寻思，就交给未被污染的年轻人吧，遂设下绝对中立的天通阁，选各派年轻子弟中的佼佼者入内，包揽任何朝廷无法处理的江湖邪案，而他们就是其中成员。
　　展万秋一番妙语连珠般的讲述，可与茶语妙观的说书人媲美，先前还将信将疑的江叹，当即满目光彩：“这么说，你们是被天通阁派到汴京，调查尚老板失踪一案的武林弟子？尚老板果然是被江湖邪派给抓走了？”
　　林见凡一番思来想去，决定撇去顾虑，坦诚直言：“倒没那么简单，被掳走者大多不及反应，可他偏留一封精于构思的信件，还能由苏老板转手给我们，我倒觉得，这像是谁精心策划的一场圈套，至于是为引谁上钩，还是别有目的，只要在酒楼多留心几日，方可明白。”
　　所以说，这月娘的确行迹可疑，江小姐也的确与案子没有关联，若非必要，还是不将其牵扯进来最好，至于她那略有隐秘的可疑身份，他仍秉持强烈怀疑，但可暂且一放。
　　谁料江叹竟主动自投罗网：“二位少侠，或许我可以协助你们办事。我与月姐姐、尚老板认识多年，少说也掌握不少旁人不知道的秘密，总归能抓取些你们用得到的线索，你们认为如何？”
　　她早就想的清楚，当个有地位，有名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花不完的钱和逛不完的街的官家小姐，并非她此生之追求，这与日复一日上演固定情节的皮影傀儡有何区别？
　　不如听那骑牛的王老爷爷一言，抓准时机，抱紧大腿，向外走走，兴许能找到别的活法。
　　况且，生来一副热心肠的她，也是真心牵挂着生死不明的失踪人士尚霞风。
　　林见凡觉着江叹这人极有意思，谁家小姐闲来没事，想陷入不知哪天会生死不明的苦日子里？他一改严肃神色，扬眉一笑，挑衅道：“你真想加入我们？”
　　江叹庄重点头，信念坚定，很是虔诚。
　　许久不见这般明亮的双眸，他偏过头，嘴角扬起一抹很明显的微笑，轻快放言：“那就需要满足几个条件咯。”
　　江叹也不是个会知难而退的人，见对方抛出路引，就直言追问：“你说吧，都有哪些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