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六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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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等锦灼睡熟，太傅大人才去了书房继续操劳。
有了先前拦过郎君一次的教训，这回，即便侯爷说，见郎君来寻立马通报，侍从也皆不敢跟上去多话。
毕竟，是锦郎君同他们说噤声退下的！
房门轻响，柳均揉了揉额角，以为静心送来茶水，抬头一看，忙不迭起身相迎。
“你怎么来了，”柳均接过锦灼手中茶盘，放在桌上，摸了摸锦灼微凉的手背，顺势将人拢在怀里捂热，“夜里已经不热，你这样跑出来小心受寒。”
凸起的小腹贴着柳均，锦灼退开身子，垂头，挺起肚皮撞了撞柳均，“这感觉好奇怪。”
这一下可把柳均吓坏，察觉了锦灼的目的，柳均再后退时已晚。
腰腹蹭过一个柔软又紧实的凸起，柳均头皮发麻，抬起两手，攥着锦灼斥责，“怎能如此，若是撞坏了你会疼！”
锦灼像拍瓜一样拍了拍肚皮，站在柳均对面，眉心缓缓拢起，抬高声音控诉，“你不在意我，你更在意这个孩子。”
柳均呼吸停顿，当即辩驳，亦抬高音量，生怕锦灼不信，“怎会！”
“你就是！”锦灼的声音更大，一把掀开柳均的手。
“给我闭嘴！”见人还要开口，锦灼当即喝止，胸膛剧烈起伏着，来回踱步，直到再回柳均身前，抬手，说一句，戳一下柳均心口。
“你吼我！我不过是拍拍他打打他，他在我肚子里，我自然知道轻重，你没由来得就知道教训我！整日为了他教训我！你就这般在意他！完全忘了我！”
话至最后，锦灼的声音快要掀翻房顶，一巴掌拍在柳均胸口，转身就走！
柳均被锦灼一掌拍得后退两步，撑着桌子还未缓过神。
走到门口的锦灼一回头，见柳均站在比方才更远的位置，立马紧抿着嘴，皱着脸，泪水充盈眼眶。
柳均见状不妙，赶忙冲上前，声音放得极柔，“阿灼，我绝无此意啊。”
锦灼一连多日手脚浮肿抽筋酸痛，还不能与柳均黏在一起，好容易抓着人要一起睡觉，夜半惊醒又不见人影。
他很委屈！
柳均凑上前，动作小心地将人带回房中，连声认错，“我在意你，我只在意你，若非他在你肚子里，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怎会在意他呢？”
将锦灼安置在美人塌上，柳均跟着坐在一侧，掌心拭去锦灼面中断线的泪珠，心口一绞一绞，跟着红了眼睛，嗡声开口。
“阿灼，他在你肚子里，若出了事，受罪的是你，我不想你疼，亦不想看你因他受苦，所以常在意他是好是坏，只是怕他拖垮了你的身子，阿灼，不吵好不好？”
“我不是教训你，我只是太担心，太担心你出事。”柳均抱紧了人，一刻不停地解释。
锦灼抽了抽鼻子，抬手掩面，委屈爆发的一瞬，只想回到从前的金鸡山。
越想，越受不了。
干脆放下手，嚎啕大哭！
吓得外头暗卫皆后背一凉，其中一人立马飞出树冠，径直朝宫中飞去。
柳均急得站起身，又是上手，又是拿帕子，口中只是不停地轻声唤着阿灼。
锦灼的哭声很大，大到整个平阳侯府瞬间点起灯。
柳管家披着外衫小跑着冲到书房廊下，就见莫言静心蹲着趴在门上。
于是，管家亦趴在门上，屋顶暗卫掀了瓦片，眼睛都快扎进缝隙里。
许久，锦灼哭声渐弱，可仍抽泣得厉害，偏偏喘不上气也一定要说话，句句皆是怨怼。
“我难受，我手脚肿，我想你陪我，可你不在！啊呜呜——你整日都不在！为什么要去上朝！上朝有什么好！呜呜嗯——我要回金鸡山，我要二叔和锦既明！我要月亮！我要蛋蛋！我要二丫！我不要在京城！”
“啊呜呜呜！哪个要死的要打仗！究竟是谁啊！狼山——啊啊呜呜！”
提及狼山，锦灼一愣，哭得更甚！
“我想不出来啊！我想不出办法！柳均，我不想和你过了，我想回金鸡山。”
柳均怔住，心脏猝然缩起，面色骤然苍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着锦灼的手颤个不停。
锦灼不哭了，吸了吸鼻子，垂眼看着人，哑着嗓子问：“你干什么？”
柳均眨眼就是落泪，埋头趴在锦灼膝上，一息就将锦灼那两层衣衫浸湿。
锦灼抖了抖腿，推了推柳均，哽咽着，“你干什么，快起来。”
“你！”
柳均缓了许久，才吐出这么个变了调的字。
锦灼听出声音不对，强迫着将柳均的脸抬起来，就见对方哭得梨花带雨。
柳均紧闭双眼，偏头躲开，紧咬着嘴唇，深吸一气，抖着声线命令，“你不能！”
“不能什么。”锦灼停了哭，抹了把柳均的脸，想将人拽起，却被柳均甩开手。
柳均没力气站起身，干脆就这样跪坐在地上，衣袍散了满地，低垂着脑袋，眼泪啪嗒啪嗒得掉，哭着与锦灼闹脾气。
“你不能说这个！”
“不许！”
“不让！”
“不可以！”
柳均跪在地上，攥紧了拳头，手心掐得刺痛也不肯松，脑中过了一遍他与锦灼的过往，无力捶地，颈侧突起筋络，仍是一片哭腔。
“是你要将我救出来，是你非要问我姓氏名号，是你先强了我，亦是你定要娶的我，你不能说不过！你不能随口就说这个！我厌恶极了你不要我！你凭什么不要我！”
锦灼抽噎一声，撑着床，缓缓坐在脚踏上，朝人拍拍手，展开双臂，张嘴胡言，“我没说啊，是你说的罢，过来抱。”
“我没有！”柳均厉声回怼，睁眼，泪珠飞了一地，看着锦灼坐在身前展开双臂，又忍不住鼻翼翕动，唇线紧绷，下颌颤抖，试探着抬起指尖上前。
锦灼泪痕未干，惹哭了柳均，才觉方才那阵鬼哭狼嚎实在不太体面。
顺着柳均战战兢兢的指尖，锦灼握住柳均的手，挠了挠柳均的掌心，膝行至柳均身前，抱住人，“对不起，我方才……”
要让锦灼说，他也说不出个一二，但现在，道歉就对了。
柳均没动，锦灼将人抱得紧紧的，紧贴着柳均的面颊，“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没见你在床上，生气了，我知道你忙，其实我想陪陪你，我想给你捏捏肩捶捶腿的，我想来哄哄你，不知怎么回事就气冲上头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宝贝娇娇……”
柳均缓缓抬手，死死搂住锦灼后腰，张嘴咬在锦灼肩头。
锦灼眉心微蹙，顺着柳均披于后背的发丝，小心拍着，不住哄人，“我的娇娇，我的乖乖，我的宝宝，我的，我再也不说那种话了，再说就天打雷劈好不好？你是我的宝贝，永远都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生，好不好？”
“……好。”柳均终于松了口，埋头扎在锦灼后颈，双臂箍得死紧，“不能再反悔，不能再说。”
“嗯！不反悔！再也不说了！我发誓！”锦灼坚决应声，动了动脚，又开始抽筋，“啊嘶——！”
柳均松了手，手脚麻利地让人靠在怀里，伸出手，极为老道地按摩，为郎君缓解疼痛。
锦灼缩在柳均怀里，拽了柳均的发丝盖在脸上深嗅。
身后依靠着温暖怀抱，熟悉的香气将锦灼包裹其中，小腿上的酸胀抽痛稍加缓解。
方才压下的困意再次沉了锦灼的眼皮。
锦灼攥住柳均的外袍，反手又转了一圈，牢牢抓在掌心，嗫嚅着叮嘱，“你陪我，你要陪我。”
柳均抽泣，手上动作不停，浅浅应声，“嗯，陪你。”
锦灼再次睡熟，柳均的双腿，跪得发麻。
换了个姿势缓了一会儿，柳均将两人脸上的泪痕擦干净，才将人打横抱起。
“开门。”
莫言静心低垂着头，默默将门打开。
廊下站着位华服女子，珠钗未戴，只额前花钿，却显雍容。
柳均迈步的脚微顿，迎上柳懿德的眸子，抿唇。
柳懿德来得快，暗卫说锦郎君哭得不能自已，她当即命柳一带着她飞来了。
赶得还算及时，正听见后半段柳均发飙锦灼去哄。
“这几日便在家中休沐罢，朝中一切事务，还有我与游大人，今日一看，杜御史亦是明镜之人，若杜照与你们合得来，杜家亦可一用。”
柳均淡淡颔首，轻轻吸了吸鼻子，垂眼不去看柳懿德打趣的眼神，悄声道：“我得带阿灼歇息，劳大姐跑这一趟。”
柳懿德掩面直笑，拍了柳均肩膀一下，“劳什么劳，我可是专程来看你笑话的。”
余光又见旁边衣衫不整的柳管家，柳均闭了闭眼，叹息一口，摇摇头，“无地自容，无地自容，你们都来看我笑话……”
闻言，柳懿德笑得更甚，挑眉招手，“柳一，我们回去。”
目送黑红两道身影相携飞入夜空，柳均扭头去看缩肩埋头的三人，视线一转，扫过窸窸簌簌的满院，长叹一声，“罢了，罢了。”
侯爷抱着郎君歇息，感情颇浓。
这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合。
甚好，甚好。
莫言嗦了嗦笔尖，小本上写下日子，舔了舔唇角，扬眉收起记事小本。
*
流民安置西郊棚户的第三日，流民闹事。
游端于西郊等柳均，等来了静心与莫言。
“太傅呢？”游大人彬彬有礼发问。
静心莫言对视一眼，举出令牌言道：“游大人，见此令如见太傅，主子差我二人与身后五十侍从，任凭游大人差遣。”
游端当时有些不明其意，眉心浅浅皱了下，看着乌泱泱的侍从，问起柳均，又问起面前二人，“太傅可是身子有恙？你二人寻常不是太傅身边一个，阿灼身边一个？怎如今都出来了？”
静心很是无奈地瞥了眼乌鸦嘴的莫言，拱手行礼，“主子身体无碍，近日是不闻不问跟在主子郎君身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