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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


  •   岭南要造反,已挥师北上。

      南方有人逃至京郊,不过半日,这消息就跟长了腿似的传遍京城。

      北疆军粮被劫,押运官不知所踪,此事已让柳均与游端头大,偏此时城南又出了事端!

      深夜,南城门外安置流民乞丐的棚户失火。

      近千流民无处可去,又闻岭南王即将抵达城南。

      二日一早,城门未开,流民便已拥堵闭塞,口中嚷着放他们入城避难。

      潭水平静不过几息,又一颗石子掷入水面。

      苍老指尖摩挲白玉棋子,看着局势,与对面人道:“你的性子还是急躁些,城南村落如若起火,的确能让柳氏焦头烂额,可这便让百姓也能知晓,是有人刻意为之。”

      安七顿悟,拱手受教,“安七明白,棚户意外失火,加之流言四起,流民无处可去,自认为城内最是安全,南郊百姓若见流民有所安置,势必亦要寻一庇护之所。”

      “不错,若庆帝遗诏可谓与民遥遥相距,那这衣食住行可就与民息息相关了。”

      老者笑了两声,落子将安七围困,轻声道,“去信安塔尔,告知北疆山穷水尽。”

      安七跪坐,直起身,敛眉看着棋局,再次开口,问及南方。

      “下邳传来线报,在泗水一处民家渡口,看到一队商船,不知商户是谁,疑似运往黄海战事的军备所需。可要出手一探究竟?”

      老者搓了搓指尖,闭上双目,循着脑海之中的舆图走向,却找不到合适的伏击地点。

      于是摇头,叹道:“已至下邳,为时已晚。倭国宵小,本就不能同谋,此番能将尉迟军将帅主力缠在黄海,已算有些能耐。此事作罢。”

      安七应下,虽认为有些可惜,但也不再出声坚持,只对他寄予厚望的岭南王,多少有些不满。

      “主人,岭南王集结军队三教九流,不成气候,赴京兴许还有些时日,不若差人催促一二。”

      须臾,老者并未回话。

      安七微微抬首,见老者闭眼小憩,轻手轻脚走至书架暗门离开。

      待安七离开,老者缓缓睁眼,将棋子收入棋篓,惋惜哀叹。

      “庆帝不才,成帝愚笨,是以两位皇子皆庸才也……庸庸碌碌,方为氏族所用。”

      “就不知此局,柳氏欲如何解了。”

      *

      京城,南城门。

      日上三竿,但今日却因群情激愤,始终未得令开门。

      下首,本就流离失所逃亡京城的难民,听了岭南王铁骑将至的消息,吓得破口大骂!

      “开门!狗官!南方水患战乱已叫我等无处可去!为何不叫我们进城!你们是要看着我们死在这里!为你们挡下岭南来的铁骑!?”

      “这京城可是天子坐镇,为何不管我们!都道天家无情,实际是天子无情!”

      “救命!别踩我!啊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陛下,放我入城啊!”

      “开门!开门!凭什么他们能在城内避祸!我们亦是百姓!我们也要进城!”

      “让我们住进他们家去!凭什么他们能免受灾祸!凭什么!”

      城门缝隙,有人见城内炊烟袅袅,百姓和乐,死死瞪着城内,目眦欲裂。

      城内人本还因南城门不开怨声载道,见了那人恨不得咬死他的眼神,迅速退后两步,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被他碰到的女人蹙眉烦闷,“你做什么!”

      那人爬起,想抓人,却见是个女子,缩回手,指着城门后怕,“他们疯了!城外的流民疯了!说要住进咱们坊间来!”

      卖烧饼大爷当即扬起锅铲,怒道:“凭什么!棚户失火,乃是天灾,与我们城内百姓何干!我们祖祖辈辈都在京中过活!他想来就来?”

      吃饼喝粥的男子抹抹嘴,看着摇摇晃晃的城门,轻啧一声,“到底是怕了罢,逃了一路好容易有个安身之所,一夜之间不仅没了住处,更听闻南方要打来,自然是怕极。”

      “可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摔倒那人想着城外那一双双眼睛,打了个冷战,与烧饼大爷要了碗粥,扶着桌子坐下,率先发声,“反正,若要将他们放入城中,我是不愿意的,不知有多少手脚不干净的,届时京兆尹一日能接百起案子。”

      “真是不能进,”支起菜摊的大娘跟声,出言斥责,“这小哥说的倒是真的,我先前看他们可怜,晚间卖不出去的菜送至棚户让那些乞儿吃,有个五大三粗的流民撞了我,我钱袋子干粮全没了!”

      挎着菜篮的女子停在路中,与城门缝隙间的一双双眼睛对视,瑟缩着后退,提起裙摆,忙不迭回家,口中还念叨着,“不能让他们进来,可千万别入城啊!”

      又两队安防兵卒扛着重物抵上城门,三步一列,将看热闹的城内百姓驱散了百米。

      距离城门较近的摊贩被迫停业,嘟嘟囔囔着城外人的不好。

      此时,金銮殿上。

      两派官员,就此事始终决意不下。

      刑部侍郎高声喊道:“不能放!流民近千,具无底细,此时若一拥而入,恐至城内大乱!绝对不行!”

      户部侍郎抗议反驳,“你若不放,这近千人放在城外不管,让百姓如何看待陛下,如何看待众官云集的京都!”

      光禄寺寺卿附议,“慈安堂,酒楼商会,各处皆需劳丁,底细清明之人可安排活计,来历不明者,逐出城外便是。”

      太常寺少卿杜照眉眼凌厉,轻哼一声,移步出列,躬身言道:“光禄寺卿所法可行,但却并非良策,此法耗时费力,近千人的盘问,许是要半月以上,那这半月来,便叫他们一直拥在城门外头?”

      见杜照跑出来,杜御史抿了抿唇,跨步行礼,声如洪钟。

      “臣以为,流民之乱,乱于心,此刻若要平定此事,需攻心为上。城不得入,何以不得入,需告知;安置之所倾覆,何地可令其遮避风雨,需告知;岭南铁骑北上,何故岭南王入京,亦需告知。”

      卫尉寺少卿状似疑惑,“陛下,这岭南王何故入京?臣等,皆不知啊。”

      柳均转头,睨着风凉众人,反问:“岭南王入京缘故,户部侍郎当真不知?”

      户部侍郎脚下一个趔趄。

      太傅怎又开始问了?

      难道他差人去岭南的事暴露了?

      柳均见人面色发白,嘴角轻勾,又看向卫尉寺少卿,“卫尉寺少卿亦不知?”

      卫尉寺少卿埋头不语,柳均视线移向光禄寺卿,缓慢转身,开口讥讽,“光禄寺卿不会亦不知罢。”

      简单三句,朝堂静默。

      盛暄紧跟柳均,得了太傅精髓,向众臣施压。

      “诸位爱卿怎不说话?”

      “朕看,方才大家都有主意。”

      “城外之事,不若交由光禄寺卿来办,宫中膳食我见你备得不错,城外百姓亦需吃食,交予你办,正好。”

      光禄寺卿可不想引火烧身,此事他们本就是欲引流民进城,若他来办,办得不妥,定如大理寺卿那般,顺势被陛下驱逐出京!

      “臣无能!臣方才所言,不过一句空话,”光禄寺卿脑子转了个弯,瞥了眼绛色衣角,扑通一声跪地,“此事还需有此经验之人来办更为妥帖!工部尚书游大人此前于江南水患之际,安顿流民,政绩卓然!”

      户部侍郎立马跪地跟行,“是啊陛下,臣以为,游尚书可行。”

      “报——!”

      柳懿德眼底一紧,先于众人发声,“进殿!”

      潜龙卫提着城内安防进殿,那兵卒跪地垂首,声音急快,“陛下!太后!南城门外拥堵踩踏,已至死伤无数!流民动了刀剑,欲以蛮力攻城!”

      柳懿德自纱帘之外走出,拧眉厉喝,“不过千数流民,你等便守不住了?”

      安防大惊,连连叩首,“守得住!太后!臣等定能守住!”

      不消陛下太后下令,潜龙卫上前,几步便将兵卒带下殿。

      柳懿德睨了眼下方官员,看向盛暄,微微颔首。

      盛暄面色严峻,珠帘于额前轻晃,音色明亮。

      “此事不能再等,既众官推举游尚书,那此事便交予游尚书与太傅,城中各处,皆听二位大人调动。”

      “若有违令者,即刻斩杀!”

      柳氏马车。

      游端眉心拢起,听着城内百姓口口相传,攥紧衣袍。

      “前有遗诏风波,后有流民之乱,幕后之人,极擅攻心。”

      游端眼皮直跳,抬手按住双眼,隐隐感觉对方仍有后手,“我总不踏实,或许此事并未如此简单。”

      “我亦这样感觉。”柳均重复,深吸一气,与游端下了马车,上了城楼。

      下方流民眼底皆泛上血丝,一见两个官员露面,竟直接将手中菜刀朝上扔去。

      游端柳均眼都不眨,平静地看着。

      那刀还未至城墙一半高时,猛然下坠。

      扑哧一声。

      菜刀落入人群,砍伤一人肩侧,鲜血冲破伤口,喷洒在周围人群身上。

      那人嗬嗬两声,轰然倒地。

      流民四散,但转瞬便将那尸首推拽去了后方尸堆。

      仿佛对身边人的死亡,见惯不惯。

      轰!

      一声炮响,震停了下方嘈杂。

      柳均面色冷淡,眸中神色愈加冰寒,挥一挥手,城墙之上便出现一排排弓箭手。

      游端睨着下方惨状,狠狠蹙眉,掌心按在城墙,五指紧扣,碎石沙砾在掌下传来的刺痛,令他清醒着压制胸腔愤懑,赶在流民之前高声振振。

      “诸位入城,城内百姓一如你等身后尸山,受此无妄之灾。”

      “棚户失火,陛下已着人修整,因谣言大闹,因未寻得妥善安置之法,你等便要攻城。若非陛下良善,此刻城墙箭矢早已纷如雨下,你等犯不敬大罪,当斩!”

      “岭南王不过奉诏而来,乾元中秋将至,大皇子身为陛下长兄,自需来京拜贺,竟不知何处传起造反谬误,荒唐!”

      游端攥紧指尖,睨着放下武器却仍不见悔意的流民,轻叹一气,沉声呵斥。

      “随城内安防前去西郊棚户暂避。”

      “若有执意闯城者,杀无赦!”

      下方有人听此仍要提刀上前,游端闭了闭眼,抬指一挥。

      弓箭没入那人眉心。

      流民当即退如潮水。

      一人跪下,众人跟行。

      西郊安防驾马而来,迅速在城南支起简易桌椅,口中张罗着,让流民依次上前领木牌。

      “凭此木牌可入西郊棚户,早晚仍是凭此令得朝廷救济!单人单户小牌,多人一户大牌!”

      “再挤!再挤就将你们扔去城门!”

      柳均与游端松了口气,令弓手退下后,悄声交谈。

      “其中怕是有蛊惑人心者。”柳均负手。

      “我亦有此猜测,此人去了西郊,定还会闹事。”游端断言。

      二人下城楼时,突然来了个面生的侍卫。

      隔着静心,二人颦眉看着那有些眼熟的服制,同想起一人,杜照。

      “太傅,游大人,我家公子以至平阳侯府,另有一急信差我告知。半炷香前,粮库走水,锦郎君已命莫言兄弟将消息压下,宫中此时,定已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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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存稿、放心入坑。每日双更哦【亲妈上班中,偶尔有不过审的章节请等待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