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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埕美!”
锦灼沐浴完,裹着柳均衣袍飞奔至床边。
柳均半靠床榻,张开双手,拥人入了怀,才蹙眉轻斥,“你又跑。”
锦灼拉起衣袖送至柳均鼻尖,“好不好闻?”
味道是柳均惯用的竹香,气息清冽,可柳均才吐完一遭,眼下闻不到丁点味道。
不过衣袍是谁的,他心知肚明。
睁眼不见郎君,柳均坏心眼地皱眉,“什么味道?我怎么闻了恶心?”
说罢,柳均作势偏头捂嘴。
锦灼心一紧,赶忙爬起身,扶着人连声道:“可是什么难闻的气味?我洗干净了,还熏了你惯用的香。”
不禁诈,果真有事。
柳均冲静心摆手,略显疲惫地躺倒,半阖着眼,将身旁皱眉的小郎君拉入怀。
暖烘烘的身体彼此相依,柳均的手轻轻顺着锦灼后背。
“郎君背着我去做了什么?如何不叫我知晓,阿灼不是应了我,不可有事相瞒。”
明明在打探消息,偏这人语气却是诱哄,后又带着委屈,实在叫锦灼没了办法。
“我同你说,你莫多虑。”
“自然。”
锦灼趴着,面色冷然地盯人,“发誓。”
柳均抬手放至耳旁,“柳埕美发誓,定不深思多虑。”
得了保证,锦灼才将事情原委告知柳均。
说话间,还极不老实地挑起柳均前襟处的一缕发丝。
“山下村落十二个壮年男子被杀,大哥派人潜入村落,却发现那十二个壮年男子依旧在村落活动。”
柳均眨眼,放下手,不过一息便想到一术,“易容?”
锦灼松开那一缕小辫,凑上前,搂着人,亲在柳均侧颊,“埕美怎么这么聪明。”
“阿灼可还记得前些时日形迹可疑的商队,可差人从此处查起,若这些人自外域而来,便极可能是北戎探子。”
说着,柳均又摇摇头,捏着锦灼的手指,补充道:“一十二人,各个狠辣无比,隐没于京郊,极可能还带着其他要事,比如——”
“行刺!”
“不错。”
同一刻。
山脚处,谢茵也凭着这几日的所见所闻,道出与柳均锦灼相似的猜测。
锦月颦眉起身,抱着长刀立于谢茵对面,神色淡淡。
“北戎人善用弯刀,身型健硕,毛发旺盛,体味浓郁,便是想了办法易容成中原人模样,其妻女亲族也不该没有半点察觉。”
谢茵抿了抿唇,想起前些时日有幸擦肩而过的商队,再次发声。
“我见过那行商队,面对面交错而行,没有外邦人。”
闻言,又是几双眸子齐刷刷看来。
谢茵有些紧张,眼睫煽动,落下视线,轻声道:“大约一行三十余人,押解了七车货物,有大箱子,可以藏人,我还——”
“你何时——”
若商队确实有问题,那谢茵与其碰面着实危险。
谢恒忍不住上前问询,话没说完,就被柳檀一把拉住。
一时间,就连谢茵的视线都朝他二人看来。
柳檀松了手,不在意四周围的目光,走到谢茵身侧,递出一块青色方帕,带着安抚意味。
随着高大身影靠近,那道极为让人安心的檀香又一次将谢茵包裹其中。
汗珠顺着鬓发滑落。
谢茵接过那人手中一抹青色,指尖跟着猛跳的心脏发抖,就连张口言谢,都带着余颤。
“谢尚书大人。”
“将你知道的,尽数讲来,无人再拦。”
谢茵惯不用仆从侍奉。
剿匪时谢恒拨来的守卫第二日便叫谢茵遣了回去。
七八日前,谢茵半下午翻完地准备离村回京,恰好与进村休整的商队碰面。
彼时谢茵被黄土盖了满身,扛着农具,泯然农户。
商队许是早租赁下村落偏远屋舍。
无人相引,他们自行开了门锁,第二件事便是拆解马车上的货物。
此事当时谢茵看来还有些诧异。
按说绑好的货物,直等入京交货时再拆解为上上策。
可那些人倒是不嫌麻烦,将车上那十多台木箱尽数抬至里屋。
村落来了商队,农户新鲜,齐齐凑上前去围观交谈。
谢茵隐在其中,没听到什么,就被商队一行驱散离开。
只临行前,谢茵莫名回首,在商队某人身上,看到一个分外眼熟的长命锁。
“那长命锁是此前遣至北疆罪臣中,徐氏嫡二子自幼佩戴的物件,既罪臣已至北疆,那得了这物的人,大抵便是北疆来人。”
锦既明恍然大悟,细想之后,上前一步,“既是中原人面相,又如你所言,是北疆来人,你又为何断言此一行属北戎。”
谢茵眉头未松,敛眉将自己的想法告知。
“我与罪臣之子一同长大,他们受不得苦,安丞勾结外敌,余下安党之人,已至边塞,又穷途末路,未尝不会拼死求一生路。”
话毕。
沉寂。
风动之时,林梢簌簌。
谢恒与柳檀有军报,深知谢茵猜测属实。
安党一脉便是流放至北疆成了罪奴,也有不甘之人,挣脱牢笼逃往北戎。
这便是令柳檀心焦之因。
既已有人逃往北戎,定会将大烨内情照实相告。
北戎绝不会放过大烨内虚之时。
“新帝登基之时,北戎曾举兵进犯,许是前来试探,不过五日,便退兵而去。时至今日,两国仍旧互通,北戎有中原人,不是稀罕事。”
谢恒的话,确认了谢茵的猜测。
北戎密探一事朝廷已知,那后续部署便全权由柳檀与谢恒负责。
十二具尸首悄悄掩送回京。
柳檀看过柳均,带着一众仆从匆匆离去。
谢恒得了锦茂的首肯,带着谢茵在锦家偏厅等待锦灼。
锦灼跨步迈入房中,屋内坐立不安的两人倏地站起身。
“坐,不必拘谨。”锦灼给二人倒了茶水,“来前,二叔已同我说清。”
谢恒松了口气,见锦灼与谢茵面色尚可,默默挺直脊背。
“阿灼,你可愿唤我一声大哥。”
锦灼放下茶杯,见谢茵两手捧着茶杯,始终不抬眼,转而看向谢恒,“你待谢茵如何?”
被点了名的人,身形一僵,以为锦灼对他不满,赶在谢恒之前开口。
“不用在意我!我知是我生母之过,才叫灼公子与亲人分离,如今真相大白,我占着宁王三子的身份终归不对,我可迁出族谱,亦可离开京城。”
谢恒拢起眉,攥拳砸在桌面,偏头低斥,“谢茵!昨日我如何同你说的!你都忘了?”
谢茵并非只说场面话,虽然昨晚谢恒同他说的很好。
可他始终霸占了锦灼的位置,他愧疚。
至于大哥的怒气,谢茵似懂非懂。
但明明可以一如过往,将他视作透明人,如今又为何不愿让他离开宁王府。
他若留在府上,岂不更落人口舌。
谢茵喉间苦涩,他一生未经历什么大事,但他明礼义懂是非。
这事,确实是他生母之过。
“灼公子,是谢茵对不住你。”
谢茵起身,端手,朝锦灼行了大礼,腰还不曾弯下,温热掌心便将谢茵托起。
“此事与你我无关。”
锦灼比谢茵高,将人扶起,低眉敛目,宽慰起眼前人,“我早知不是父亲亲子,但多年情分并非作假。你觉得,生恩与养恩孰轻孰重。”
说来可笑。
谢茵脑中一闪而过的脸,是宁王府管家。
谢茵放下手,低垂着脑袋,忆起宁王府的种种,心中盘桓的怨怼忽而消散。
若非有他生母之过,他也不能康健顺遂的享受十八年荣华。
曾经他是怨的,怨自己害得母妃离世,怨父王与两位哥哥皆是冷情之人。
但现如今,他倒觉得这样也好。
他未代替锦灼受了其他人的情。
至于生恩与养恩,左右他都是被弃之不顾的一个。
对他来说,并无轻重之分。
谢茵抿起唇,眼中黯淡,轻轻摆首,“谢茵不知。”
“锦灼也不知。”
谢茵诧异抬眸,迎上那双澄澈清透的圆眸。
“但在我心中,二叔与既明,终归要胜过宁王府一干人等。”
谢恒攥紧拳,悄声立于二人身后,心被狠狠一揪。
“谢茵,你可曾想过,若没有当年过失,你会有个幸福美满的家,而非一座空荡荡的宅院。你不曾对不住谁,我也是。”
锦灼抬手,拍拍谢茵肩膀,转头朝谢恒展颜。
“大哥,三哥,二叔说过,爱恨不过一念之间,生死几十载,何必纠结过往,既还活着,便往前走,遇事不决,便从心而行。”
说罢,锦灼朝门口走去,看着亭中烹茶的清隽身影,歪歪头,将事实摆在两人眼前。
“何况,我已有家室,如今,埕美在我这处行一,谁也比不过。”
谢茵张开嘴,跟行两步,打量着远处那风光霁月的男子。
平阳侯以玉簪束起半发,湖绿锦袍暗绣波纹,抬手倒茶时,露出腕间一道长命锁。
再端详平阳侯侧颜时,谢茵发觉其与柳尚书面容相似,神态却大相径庭。
平阳侯眉眼舒展,神色淡淡,气息温和,更为平易近人些。
柳尚书,像高寒之巅依旧挺拔坚韧的松柏,叫人不敢上前。
“阿灼。”
亭中人偏头,视线落在房门一袭绛紫劲装的少年身上时,眼底最后一抹疏离退散。
锦灼快走两步,飞身落于亭中,惹得爬山虎藤跟之摇曳。
“你呀你,我就坐在这里,急什么?”柳均嗔怪着,将石桌上一封家书推至锦灼手边。
又不等人拆信,就将锦灼的手包在掌心。
“侯爷这是做什么?这是让我看,还是不让我看?”锦灼挑眉笑问,指尖挠着对方手心。
柳均弯唇,牵起锦灼的手,贴在唇边,落下轻轻一吻,而后按在颊边,不肯松手。
“我只是太想念阿灼,人都是你的,信如何不是。”
锦灼脸上薄红,偷偷瞥了静心,捏捏柳均的指腹,悄声道:“光天化日之下,柳埕美你怎得愈发放肆。”
柳均眉梢一扬,眼波流转间,勾得锦灼小鹿乱撞,“我师从我的小郎君,阿灼究其根本,是谁放肆?”
锦灼哼笑一声,下巴微抬,“信上可有要事。”
柳均转而与锦灼十指相扣,平心静气地道出震惊金鸡山的大事。
“再过几日,太后与陛下欲微服私访,来金鸡山呆上几日,体察民情。”
刚上过药进了凉亭的莫言脚下一空,重重踏回地面。
就连执扇的静心,手下也顿了片刻。
一股极淡的血腥之气弥散开来。
柳均本欲将宁王归京一事告知锦灼。
未料不曾开口,便被腹中翻涌冲上的酸意打断。
“埕美!”
“主子!”
随着莫言靠近,那股血腥气越发浓郁,柳均捂着口鼻,强撑着抬手,喝止莫言,“你莫上前!”
话落,柳均便再止不住做呕。
方才缓过晨起的难受劲,现如今柳均又成了雨打的荷叶。
洇湿眼睫的泪珠滑至高挺鼻梁,缓慢滚落至鼻尖。
锦灼满眼心疼,屈指勾起鼻尖那滴泪,将人拢入怀中,动作轻缓地拂过柳均脊背。
“苦了我的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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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存稿、放心入坑。元旦之后每日双更(我忘了的话,请宝们评论哈),段评已开。
……(全显)